顧一只的第一反應便是樓氏集團內也在用“審判”藥劑。

這一推測簡直太合理了……甚至, 樓霄的態度已經佐證了這個可能性。

小鳥大人之前就察覺到樓霄幾次岔開話題不想讓他深究“審判”的事，只當他是不想讓自己再因此自責難過——當然，這可能也是理由之一。

現在看來，大魔王明顯還故意瞞著他這些事。

顧一只雖然好奇心重, 卻很清楚度在哪裏, 從來不會要求身邊親近的人對自己全無秘密，但有之前在鬼城誤會的前車之鑒, 在異能藥劑方面，顧一只還是希望樓霄能毫無芥蒂地對自己坦誠。

怎麽才答應沒多久就說話不算話了？！

他們不是約好了嗎？有什麽問題，都開誠布公說清楚, 樓霄不懂倫理道德人之常情, 自己就做他的錨他的舵, 讓他可以隨時停下, 矯正偏離的航線。

況且這還並不一定是件“錯”的事。

綜合之前聽過的信息，顧一只初步判斷“審判”是一種用來控制屬下的藥劑，喝下藥劑的人如果有背叛的想法就會被藥劑直接處理掉。

他又認真翻了半晌搜索引擎上的消息，跟樓氏相關的事件似乎就只有那麽一例。

顧一只想了想，樓霄之前說“審判”可以避免大概是真的。

普通的腹誹幾句、無心之失犯的錯誤或者偶爾偷懶之類的, 大概都不會觸發“懲罰”……

不然樓氏這麽大，這麽多年裏不可能只有這麽一次——“變心”這種事可沒辦法事前約定時間地點, 次數多了很難完美地掩蓋消息, 而且目前來看去年的消息絲毫沒有被人為掩蓋的跡象, 沒道理之前發生過的就被嚴嚴實實地壓下去了。

由此可見, “審判”並不是一種“兇”藥。

比起“殺人”, 它更大的作用應該是威懾。

樓氏這麽多人，樓霄不可能給每個人都灌異能藥劑，多半只有他身邊的人會被要求服下“審判”，那麽這原本其實應該是一種對樓霄的保護措施。

顧一只突然心頭一動，想起樓霄從很小的時候就接手了異能工作室。

如果沒有這麽一種藥劑制約，工作室巨大的利益不知道要沖昏多少人的頭腦……

小鳥大人現在已經刨除對異能藥劑的偏見了。

瑾也好，羅德也好，都在努力告訴他“藥劑本身是沒有善惡的”，是好是壞要看擁有藥劑的人怎麽用它。

如果樓霄只是用“審判”保證自身不被背叛，對服用藥劑的人坦誠相告，而審判也只會對真正想對樓霄不利的人發動攻擊……顧一只覺得沒什麽不好接受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魔王大人坐擁如此令人艷羨的財富和權利，防人之心當然也不可無！

他顧小鳥又不是聖母，自家大魔王只有自己可以欺負，別人想動壞心思？

哼！滅了！

“審判”的事顧一只很快便自己想通了。

但樓霄又雙叒叕撒謊的事……

顯然不能就這麽算了啊！

樓氏在拉斯維加斯並沒有什麽根基，工作室倒是有不少地下的生意合作，樓霄這幾天接連碰壁，不得不拍板跟賭城另外幾位大佬透露了自己跟異能工作室的關系。

這算是一步險棋。

工作室雖然沒有做什麽直接對各國政權有所威脅的事，其掌控的“力量”卻已經踏入了敏感區域，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招致政府的警惕和敵意，被無聲無息地全面和諧。

樓霄接連幾天都加班到深夜，回屋的時候顧一只都已經睡著了。

小鳥大人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掙紮著爬起來，迷迷糊糊咕噥：“笑笑？……我有事問你……”

結果沒等樓霄換完衣服，他就已經又睡死了。

黑市的事威廉還在使絆子。

“他們說沒有收到上級通知，不能調取客戶資料，因為黑市立足的根本就是嚴格的保密制度，即便是威廉來了也是一樣……”

“那就不直接調資料，查查那人是怎麽聯系上黑市的……”魔王大人擡頭看了看時間，突然站起來，“今天就先這樣吧，明天繼續。”

會上所有人登時一楞：“什麽？”

大老板今天轉性了嗎？

其實黑市的事原本就覆雜，完全是因為樓霄催促才把大家逼得這麽忙，雖然趕緊忙完之後就輕松了，不少人還是痛並快樂……

助理翻了翻手裏的單子，小心翼翼道：“那跟另外幾家約談的事……？”

樓霄已經在往外走了，聞言對他道：“你路上跟我說一下對方的回覆。”

助理連忙跟了上去：“好的，樓總！”

留下剩餘幾人一邊同情目送一邊在桌子下面為今天提早解放悄悄慶祝。

樓霄打開房門的時候助理才基本上報告完，結果一開門便見顧一只叉著腰，一臉憤憤等在門口，登時一凜。

——原來是小天使解救了大家嗎？！

夫人萬歲！！

不過這一臉抓奸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樓霄：“只只……”

顧一只打斷他：“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樓霄：“……”

“那個……”助理看氣氛不對，忍不住插嘴幫他們樓總解釋，“只只你誤會了，樓總這幾天是真有事忙，我們每天都開會到深夜……”

誰想樓總完全不領情。

樓霄：“是。”

助理：“……”

等等？所以樓總真的是為了躲著只只這幾天才一直逼著大家加班的？！

我是不是一不小心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樓總不會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只只的事吧？！Oh，no！我還是Loewe粉！加班就算了，千萬不要虐！

顧一只知道樓霄能讀到他的想法，簡直不理解：“為什麽？”他微微一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是嗎？除了我猜到的東西，還有你不想告訴我的？”

樓霄卻並沒有解釋。

顧一只疑惑道：“那你今天為什麽提前回來？不是來跟我坦白的嗎？”

他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壓下了因為多日等待燃起的邪火：“沒事，我答應你聽到什麽我都不會不高興……你說吧。”

小助理敏銳地嗅到了某些危險氣息，忙不疊地告辭溜走了，走的時候還好心關上了門。

結果沒走兩步就聽到門裏傳出顧一只一聲憤怒地大吼。

“不成交！我不同意！！”

助理心驚膽戰，站在走廊天人交戰，最後還是不敢回頭去開門，只得哭唧唧地打開微博發了個“老板和小天使吵架了QAQ”的貼，憂心忡忡遁走了。

助理的號是私人用的，粉絲並不算多，但恰好有那麽幾個是樓氏內部的Loewe粉，對他的身份心知肚明，看到微博之後瞬間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幾人在小群裏交流了一通，有人是看到過之前樓霄在健身房莫名其妙沖顧一只發火的，頓時越發擔心，難免在混得比較熟的cp小群裏說了兩句。

一傳十十傳百，主要還是因為Loewe粉基數太大，事情很快就被傳開了。

論壇上甚至出現了不少祈福樓，顧一只主要混跡T/T平時不怎麽玩微博，樓霄的微博號算是半官方的，此時幾乎被私信塞爆。

——大家一致認為兩人如果吵架那一定80%都是樓總大人不夠溫柔/不解風情/太過霸道……反正不管怎麽樣一定要先去認錯，老婆都是要哄的啊！何況只只性格那麽好，你稍微說點好聽的他就不記仇了！

總而言之，求求大王一定不！要！虐！

幾秒鐘前，作死的魔王大人抿了抿唇，開口道：“我接手了威廉的黑市消息網……我幫你找出要買彌賽亞消息的人，作為條件，你答應我不再查審判的事了，成交？”

成交個屁啊！都什麽時候還要做什麽交易？！

你是角色扮演中毒了嗎？！

顧一只瞬間就火了，他耐著性子等樓霄想通等了好幾天，結果這家夥先是一直躲著他，現在連這麽奇葩的辦法都想出來了？

小鳥大人的逆反心都要被他激出來了。

他原本還並沒有那麽執著要弄清楚審判到底有什麽問題，現下反倒非常想知道樓霄到底為什麽這麽堅定地不肯說。

甚至都不再單單是“審判”的事了，他就是生氣——

氣樓霄不信自己！

說到底，樓霄還是怕他會不高興，會因為藥劑遷怒他，會一氣之下離開……

“不成交！我不同意！”顧一只怒氣沖沖，“其實我都查得差不多了，我沒有因為你用審判生氣，我氣的是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魔王大人眼底微紅，壓下翻騰的情緒，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麽……你可以加註，”樓霄道，“怎樣才能讓你接受這筆交易？”

“我們為什麽非要做什麽交易？！”顧一只簡直不能理解。

“樓霄！我是你男朋友！”顧一只無奈又生氣，“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對我隱瞞什麽事，我也說過不會離開你！你到底在別扭什麽？！”

樓霄強忍著滿腔情緒，伸手將他拉下來親了一口：“那就跟我交易……”

“我不做交易！！”顧一只徹底火了。

“交易”這兩個字好似一根導|火索，將顧一只壓抑良久的憤怒全部引爆了出來。

“你不相信我！樓霄！你就是不相信我！”顧一只簡直要被他氣哭了，“我命都可以給你了，隨便你在我身上做實驗也好，拿我榨汁當解藥也好……”即便是被威廉綁架下藥，委屈到到掉眼淚以死相搏，也不願樓霄收到絲毫威脅……

“我說過不會離開你，不會再因為異能藥劑的事胡亂遷怒你，你為什麽不信？老是說什麽交易交易交易！我們的一切都是交易是不是？都是明碼標價的是不是？你等著哪天我要走，就能跟我算總賬了是不是？！”

顧一只雙目通紅：“你不相信我！我要做什麽你才能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樓霄終於爆發了。

他聲音太大，怒吼的樣子將顧一只嚇了一跳。

樓霄聲音沙啞，明顯壓抑著什麽，看樣子比他還要難受。

“我是個怪物！”他顫抖著低吼，“……我是個怪物！我冷血！人格障礙！不是好人！……我現在能喜歡你都是因為Enchant，萬一哪天藥劑失效了呢？萬一我哪天變心了呢？！”

顧一只一楞：“什麽？”

賓館的大樓明顯比切爾諾貝利那座臨時征用的建築質量好得多，此時卻仍舊從樓層深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地面甚至都開始微微震動。

樓霄怒火沖天，全部心神都耗費在了自我控制，幾乎是口不擇言道：“萬一哪天我突然變心了，你還可以不那麽傷心！因為你並沒有吃虧，交易都是平等的……”

顧一只目瞪口呆：“等等……什麽……平等？”

樓霄原來……是在護著他嗎？

顧一只心頭劇震。

魔王大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連他自己也不可以！

他害怕自己喜歡顧一只是因為Enchant，居然笨拙地想讓他們的感情明碼標價，為顧一只的每一次與他親近找好理由，天真的覺得這樣有一天自己變心了，顧一只可能就不會那麽傷心——因為每一次付出都已經得到了等價的回報……

顧一只又暖又虐，飛速上前抱住了他：“你別說了，你是笨蛋嗎？……“

他萬萬沒有想到，連他都已經不再糾結Enchant了，看似不為任何事所動的大魔王，居然還一直陷在這個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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