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一走進研究室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所有的助手和研究員都分立在兩側, 目光躲閃地不敢與他對視。

老教授心有所感地擡頭, 就見居中的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樓霄一身黑色皮衣斜靠在椅子裏，一手托腮，另一手中拿著一根裝著深綠藥劑的試管緩緩搖晃。

——魔王藥劑, Satan（撒旦）。

老教授輕輕嘆了口氣。

樓霄不愧是已經成為了完美的魔王……他非常清楚最能傷到自己的是什麽。

他手裏那支Satan沒有這裏半數以上的人配合, 根本不可能調配成功, 而另外半數的人……在藥劑調配的這近一個月時間內, 竟沒有人跟自己透露一個字。

老教授掃視四周, 心下一片慘然。

他兢兢業業研究了一輩子, 每一項成果都花費了他無數心血, 卻願意毫無保留地對這裏的每一個人傾囊相授……到頭來, 這些人裏卻沒有一個人在乎他的生死, 願意認真替他保守秘密。

被所有人背叛是什麽滋味？

羅德心知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樓霄在故意打擊他，樓霄心裏不痛快，便想讓所有人陪著他一起不痛快……然而羅德心底還是忍不住一陣陣刺痛和失望。

他能說什麽呢？讓樓霄變成現在這樣的……不也是自己嗎？

就要結束了……可他的許多研究都沒有收尾，他還有無數的想法等待探究，他還沒找到一個可以繼續自己研究的接班人……

羅德嗓音沙啞，費力道：“我並沒有……並沒有想害你。”

樓霄卻並沒有聽他敞開心扉動之以情的耐心：“你想了什麽我能聽到, 不用再重覆說一遍。”

他微微瞇眼：“你的研究成果裏……並沒有解藥。”

Enchant的沒有，隕石的也沒有……

之前沒有, 之後也沒有……

唯一起過作用的——只有顧一只。

觸碰可以讓自己不再疼痛, 親吻可以消弭所有副作用, 還有他的血……甚至可以讓自己徹底失去異能。

樓霄冷淡道：“顧一只才是我的解藥，之前你想給我喝的，說能起作用的，以及聲稱短暫生效的……都是狗屁。”

Satan的確有效的壓制了副作用對他的影響，幫助他更加清晰地思考所有被忽略的事，將一切疑點迅速串聯起來。

“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樓霄目光森然，在研究室慘白的燈光下透著無機質般的冷意，“那些人如果最終想對付的是我，不應該對顧一只下殺手……反而應該捉住他，保護他，用他與我談條件。”

他對顧一只的保護態度太明顯了，與盜售一丁點藥劑相比，動顧一只這件事顯然更能徹底激怒他。

“但他們還是動手了……甚至，”樓總大人站起身緩緩走過來，語氣漸漸帶上了怒氣，“……為了一個毫無異能的顧一只，派出了18名攻擊性異能者！”

之前樓霄一直以為他們要對付的只有顧一只——畢竟那些人一直挑的是自己不在時候動手，而且即便人數再增加一倍，也不可能對“正常狀態”下的自己造成任何威脅。

然而最後自己卻“意外”受傷了。

受的還是……這麽多年來最重的一次傷。

那區區十幾個半吊子的異能者，居然給顧一只，甚至他自己，造成了真真切切的生命威脅！

“所以我突然意識到……”樓霄滿身煞氣地停在羅德身前，“那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

那些人原本就知道顧一只的血會對自己產生什麽效果，這才會在自己展露出遠超他們的能力後仍舊不逃不慌，而是——拼命找機會襲擊顧一只，好讓顧一只的血成功接觸到自己。

顧一只跟異能工作室的人並沒有什麽實際接觸，唯一有可能在自己光明正大將人帶去總部前就與之有接觸的，只有在江大教書，並一直知道自己對顧一只有興趣的——羅德。

連那次吃飯都是羅德跟自己去的，他也是通過羅德的猜測，才知道四杯茶被拿錯了，由此判斷顧一只喝了自己的解藥……

樓霄一直想找到藏在工作室內部的幕後人。

他甚至不惜用顧一只做餌，想將那人釣出來……以至於差點害得顧一只為此喪命！

卻原來……

那個想殺顧一只、甚至想殺他的人，一直就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樓霄心頭深深失望，到頭來，他身邊還是一個願意真心待他的人也沒有：“我那麽相，信，你……”

“不……”羅德張口想辯解。

樓霄卻已經紅著眼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羅德教授雙眼瞪大，驚恐掙紮，希冀地掃視周圍，卻看到所有與他目光交匯的人狼狽地轉過頭去……

他心口發寒，感受絕望的窒息感急劇加重，終於認命地閉上眼……

一陣電話鈴聲突然從羅德教授掛在門邊的大衣裏傳了過來。

樓霄動作微頓，利刃般的目光頓時射了過去。

站在附近的助理小賈正抹著眼淚，紅著眼手忙腳亂將手機翻出來掛斷了。

樓霄被打斷了怒火，掐著他的力度微微放松，側過臉急速呼吸了兩次，陰沈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我允許你留下最後的遺言……”

旁邊有人小聲道：“樓總……”

“沒說你！”樓霄怒道，轉而又狠狠掐住羅德，“那就算了，也沒什麽好說的……”

“樓總！”小賈急切道，“電話！”

樓霄像一頭被打斷進食的獅子，暴怒地轉頭看向他，將他看得雙股站站，幾乎忍不住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小助理心知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鼓起全部的勇氣重覆了一遍：“樓總，剛剛那個電話……！”

他聲音漸弱，看樓霄丟下羅德走了過來，幾乎錯覺自己替換老師成為了被掐住的人！

卻還是努力堅強地帶著哭腔道：“剛剛那個電話是，是顧一只打的……您要不要……打……回……去……？”

樓霄：“……”

樓霄像被突然施了定身魔法，在原地站了起碼有一分鐘。

身後人悄悄靠近，將不斷嗆咳著的羅德無聲地攙扶進椅子裏，又急匆匆端來溫水幫他順氣。

不少助理和研究員都在抹眼淚。

樓霄突然淡淡道：“那打回去吧。”

“啊？哦，好的好的，”小賈誠惶誠恐道，“我我我給您解鎖……”

電話沒響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樓霄聽著對面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餵？”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顧一只：“教授您好，我是顧一只，不知道您……”

樓霄終於成功發聲：“我是樓霄。”

顧一只：“……”

顧一只道：“餵？！餵餵餵？啊，信號不太好？餵？我聽不……清楚……你……”

樓霄怒道：“你敢掛電話我現在就殺了羅德。”

顧一只頓時卡殼：“！！！”

什麽鬼怎麽突然就要殺羅德教授了？！

雖然我也不太喜歡那個勸分狂魔，但你這動不動就要殺人的口氣是不是有點太殘暴了？重點好像還不是開玩笑的，一副真的會去殺掉的樣子……

小鳥大人原本一肚子話，都被他這莫名殺氣騰騰的態度堵回去了，憋屈道：“我等會還要開會，你要說什麽，能快點說嗎？”

樓霄微微皺眉：“你們還沒有比完賽嗎？”

“沒有，”顧一只想起彌賽亞“被退賽”就來氣，“還有最後一局，之後我有些事要回去問你。”

樓霄：“好。”

站在一邊的助理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只覺得大魔王的心情瞬間好了一百個點，也不狂躁了，也不殺人了，整個人都洋溢起春天般的溫暖。

樓霄想了想，問：“最後一局幾號比完？”

顧一只說了個日期。

樓霄淡定應了。

顧一只等了等，沒等到他繼續說話，只得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樓霄：“沒有。”

顧一只：“那我可以掛電話了嗎？”

樓霄：“不可以。”

顧一只：“……”

小鳥大人快被他搓出火了，反覆告誡自己樓霄是大魔王是大魔王是大魔王，要耐心要耐心要耐心，不然他爆發小宇宙可能會去毀滅世界毀滅世界毀滅世界……

呀……呸！

“樓霄！！”顧一只終於炸了，“彌賽亞被退賽了！我現在很生氣！……你別惹我！你再惹我當心我直接退賽飛回去跟你正面剛！”

樓霄聽到他要立刻回來還有點心動。

不過並不太清楚要怎麽操作才能完成“繼續惹他”的目標，於是不恥下問道：“我怎麽惹你？”

還敢問他怎麽惹自己了？！

小鳥大人氣到叉腰：“你還要裝不知道嗎？！研究室散播藥劑，在世界各地搞人體試驗，彌賽亞就是受害者……”

顧一只會也不去開了，在寢室邊打電話邊繞圈，看到彌賽亞不及收拾的床和東西，又忍不住替他委屈。

“你最好趕緊給我停下那些實驗！”顧一只語氣微微哽咽，“小M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我……”

樓霄沒弄清他在說什麽，卻還是接口道：“你怎麽？”

小鳥大人滿腦子彌神被綁在床上戳針的畫面，口不擇言道：“我就再也不要喜歡你了，就跟你絕交，就去舉報你，就把你們整個集團的資料都黑了，把你的商業機密都發出去，把異能工作室做的事都捅給各國政府……”

憑良心講，顧一只可以說威脅得非常真摯了，黑了資料、發送機密、上報非法試驗——不論哪一項都足夠讓樓氏傷經動骨。

然而樓總大人卻只聽到了一句……

樓霄怒道：“我立刻讓人去查怎麽回事，你不準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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