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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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樓是個回形, 顧一只病房對面正對著一條回廊, 樓霄就站在回廊上, 透過兩扇窗戶遠遠看顧一只和林夏仰打打鬧鬧, 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羅德教授氣喘籲籲爬上樓梯,見他果然又在這裏,不由停下腳步, 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他這幾天對樓霄的血液進行了全面的化驗, 又悄悄取顧一只的血樣做了不少測試, 結果簡直大大出乎預料, 險些讓他當場摔了試管……

顧一只……大概是樓霄用了二十六年痛苦忍耐等來的“奇跡”。

但越是這樣——

他越不可能看著這兩個孩子在一起了。

羅德已經快六十歲了, 看樓霄和顧一只都像是看小孫子, 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 但人總是自私的……

老教授安慰自己, 不管顧一只到底喝了什麽, 樓霄總歸是因為Enchant才會對他動心……但現在越是動心,就代表等藥效過去之後的反噬越嚴重。

老教授甚至不敢去想“清醒”過來的大魔王會對顧一只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即便能研究出來緩解副作用的藥劑,樓霄對顧一只的態度也不大可能再跟現在一樣“溫柔”。

……只希望顧一只現在還沒深陷其中,之後才不至於被傷得太深。

樓霄沒有完全打開屏蔽,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羅德的擔憂,突然開口問:“最近通過的那個藥劑是不是還沒有取名字?”

“最近的藥劑?”羅德想了想, 突然意識到了樓霄想幹什麽,“你是說那個可以讓人忘記近期最深刻記憶的新藥劑?”

老教授沒想到樓霄這麽狠, 有些咋舌道:“你不會是打算……讓顧一只徹底忘記你吧?”

樓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又看了一會兒, 終於面無表情轉身。

他像是繼續之前自己的問題般,淡淡道:“既然沒取名……那就叫Robin吧。”

Robin?知更鳥?

愛情鳥嗎……

老教授看了眼遠處的窗戶,搖搖頭跟著樓霄離開了回廊……

幸福的藍鳥,稍縱即逝吶。

新出爐的Robin其實是一種“有選擇地格式化人腦的病毒”,它是一種以吃人類“記憶”維持活性的小生物。

說是吃“記憶”其實不太準確。

日常生活發生的事情會被轉換成某種“記憶蛋白”保存在人類大腦的海馬體中,再由海馬體將記憶轉移到新大腦皮層儲存為長期記憶。

而Robin只有在接觸到上述“記憶物質”後才會被喚醒活性,它們會成群地一窩蜂撲向海馬體中“最活躍”的記憶物質,好似搶食大餐一般將其清掃一空,但同時,它們的生命極其短暫,來不及再轉移到下一處記憶點便會喪失活性。

這種藥劑在多次試驗後幾乎沒有發現什麽太大的副作用,唯一的問題只有“被消除”的記憶範疇不能100%的確定,但基本上都是使用者近期最深刻的記憶。

樓霄只要確定不會傷到顧一只就夠了。

樓總在顧小鳥出院當天以慶祝為名義帶他去吃了一頓豪華大餐,兩百席的大廳內只坐了他們兩個人,桌上點著蠟燭,旁邊甚至還有外國樂隊演奏著布魯斯。

顧一只略受到驚嚇:“……”

天吶擼你不會是要表白吧?!可我還沒有想好啊啊啊,你表白的話我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而且明天就要補考,你現在這麽嚇我萬一我今晚都睡不著了明天要怎麽上戰場,我好不容易廢寢忘食背了一整周重點啊啊啊……

顧小鳥腦內簡直要語無倫次,只能拼命回憶考試重點冷靜。

好在樓霄並沒有表白,顧一只很快便也淡定下來,專心享受美食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一只總覺得今天樓霄似乎興致不高,一直在若無其事地走神,在自己喝酒的時候,目光甚至會無意識追著自己的杯子……

按理來說樓總大人辣麽有錢,應該不至於舍不得一瓶紅酒。

不過也說不好……畢竟樓霄還特意建了酒窖藏酒,說不定這瓶就是什麽有錢也買不到的珍貴品種……

顧一只不像彌賽亞那家夥什麽酒都認識,出於對樓霄情緒的擔憂,沒喝多少就放下了杯子,然而大約是好酒的後勁都比較足,沒過一會兒他就暈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失去的意識。

酒的確是好酒。

顧一只喝了半杯,剩下的全進了樓霄的肚子……

自從認識了顧一只,樓霄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喝過酒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隱約覺得有些頭暈腦脹。

秘書打電話來確定遷回歐洲的相關事宜,沒過多久,羅德教授也把電話打了過來。

羅德教授早上上班才收到樓霄要把總部搬回歐洲的消息,連忙打電話來勸:“還沒有研究出隕石中的有效成分,現在就回去不是白來了嗎?”

樓霄奇怪道:“不是說Enchant可以產生解藥的功效嗎?”

羅德一噎:“……”

羅德教授想了想:“但是異能藥劑只能起效一次,就算現在Enchant可以消除你的副作用,下一次就說不定了……我覺得還是雙管齊下比較保險。”

樓霄隨口道:“之前你說配好的解藥是用隕石裏的成分配的嗎?”

“啊?”老教授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被別人誤喝的那瓶“解藥”烏龍茶,含糊道,“額……是用上次拍賣會的碎片……那時候還沒有開始對隕石進行成分解析……”

樓霄有點不耐煩:“那你繼續留在這研究好了,我要先回去了。”

大魔王站起來,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床上,兀自進了浴室洗澡。

打在身上的水滴就好似無數密密麻麻落下的針尖,樓霄微微皺著眉,將浴室內的音響開到最大,不想聽那些無孔不入的噪音。

那個能用一個吻緩解他一切不適的人被他昨晚親手送回了寢室,大概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等他回了歐洲,顧一只的生活就從此跟他再無任何交集——即算Enchant效果消失之後解藥還沒能研制出來,以自己原先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應該也不至於非要從歐洲飛回來找顧一只麻煩。

或者更保險的是,找人恐嚇一下顧一只,讓他自己躲起來,最好躲到自己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對了。

顧一只已經不記得自己了,還要編個理由恐嚇……

就說是他得罪了某個犯罪組織吧,正好他身上還有傷可以作證。

樓霄嘴唇發白地關了水,渾身疼得無意識微微顫抖。

他滿身是水的站在浴室中央,有那麽一瞬間甚至不敢伸手去拿一邊的浴巾擦幹……

太疼了。

之前也有這麽疼嗎?

樓霄擡眼看了看鏡子裏滿眼血絲的自己。

他茫然地想——我這是在幹什麽?

我為什麽要放走他?

不……我已經放走他了。

那束好不容易穿透叆叇雲層的光被重新遮擋,所有斑斕瑰麗的色彩從他的生命中倏忽褪色,整個世界像美夢結束般重新回歸陰霾。

樓霄擡起肌肉完美的手臂,像是不認識自己一般仔細看著手掌上的紋路。

明明看上去跟別人都一樣……

可我大概終究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他甚至有些想將身上皮膚通通劃開看看,看看那下面是不是真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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