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介入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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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回小木屋後,梅和維克開始策劃一場逃亡。實在是幼稚,很容易就被我化解。第一次的逃亡是個幌子,於是我裝模作樣地逮捕了維克。

不過,說是裝模作樣,我卻不打算真的什麽也不做就放過他。

如果我想真正介入他的世界的話,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你那時被軟禁在孤兒院,我派人把你帶來,在維克旁邊的隔間對你進行最正式的審訊。

聽著你的哭聲,維克向我妥協了。

第一次的經歷一點也不美妙,還不如說是互相折磨。我們兩敗俱傷。

後來,我摟住他,為他擦去血跡,在他耳邊輕聲說著話。我說,我愛你,維克。

他說,我恨你,約瑟夫。

他恨我,當然啦。但他至少能夠感受的到我的存在了。用鮮血和疼痛。

但很快,我失去了你這個籌碼。蘭達爾說計劃裏需要你。我沒辦法。畢竟那時我在朝堂裏還遠說不上一手遮天,蘭達爾又培養了幾個比我忠實的多的走狗。盡管他們的手段在我面前簡直就是小兒科,但我仍需要為權勢和地位而考慮。

但權勢,地位,我都有了。只有維克是求而不得的。

由於不用再擔心你,他開始抵抗。我無法再強迫他,哪怕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銬在床頭,哪怕他在木棍的毆打下頭破血流,哪怕他明知道抵抗毫無用處……

我一度試圖用饑餓壓垮他。但一個星期以後,他用他的饑餓壓垮了我。

“維克,”我哀求,“吃點東西吧,好嗎?”

灌進去的吃的他一概吐出來,無論是怎樣的美食他都無動於衷。他快死了,瘦的我一只手就可以摟住,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但他卻是占上風的一方。我幾乎要認輸了。

……只是幾乎。

因為,我還有一個籌碼。梅琳達。

在她第二次出逃時,我派人把她抓來,投入審訊室。然後,帶著維克去看她。維克剛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我又向他發起了第二項交易。

我把他抵在墻上,在梅琳達隔壁的審訊室占有了他。這回我增加了交易的內容:他必須要有反應。

完事後,維克在我耳邊喘息著,低聲說:“我想單獨去見梅琳達。”

“表現得不錯。”我拍拍他的後腰,決定用這個小甜頭以資鼓勵,“可以。”

梅琳達是我的籌碼,我用她的自由換來了維克多的承諾——他要待在我的身邊,好好活著。那時我不確定他會不會信守這項承諾,所以又開始找下一個籌碼。

我的下一個籌碼……還是你。

你的自由。

梅琳達走後,他還會留在我身邊,這完全是為了你。他舍棄尊嚴就是為了你,他活著就是為了你。他要把你救出去,完完全全地讓你脫離這個地方。

為此,他付出了他的十八年。

安德烈的死帶走了他的一半靈魂。我把他留在身邊的最初半年裏沒看到他的一個笑容。他每天麻木地吃著飯、睡著覺,甚至麻木地喘息、扭動。

他的確遵守了他的諾言。但我想要的卻並不是這些。我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我一伸手就可以摟住他。但我卻感覺他並不在我的身邊。

就算是與他融為一體時,我也只能遠遠地旁觀。

於是,我想出一個辦法。“維克,你想回去教書嗎?”

他擡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但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本來,做為叛國者的朋友,他絕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崗位。但之前說過,陸軍學院是我的地盤。

我讓他成為了搏擊課的老師兼副院長,讓他恢覆了以前的軍銜。站在講臺上的維克看起來像是短暫地活了過來。

他愛他的事業。而我愛他。所以就是這樣。

只要他還在我身邊就好。我願意繼續做個旁觀者。

我究竟有多愛他?到這兒,我似乎已經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推論。

維克生日的那天,我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於是蒙著他的眼睛,把他帶到了孤兒院。他再次能看見東西的時候,你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門。

那時,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禁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之後,你被送進了陸軍學院,和我的兒子同在少年班。說服蘭達爾可真是不容易,他總覺得你在孤兒院隨便學點東西就能變得像安德烈一樣優秀。但為了維克,我去做,並且做到了。

十八年。我繼續給蘭達爾幹著臟活,讓他的地位越來越穩固。維克多則策劃著他的計劃。

他或許多少知道,我明白他在做什麽。但這就是我們的交易,他不越界,我不追究。可他越界了。

他放走了你。蘭達爾那時早就把你忘得一幹二凈,當然不會追究。我也會把這些風聲壓下去,絕不會傳到他的耳中。但他又放走了伊蓮。

長公主伊蓮是蘭達爾最大的政敵。她在最後的奪位失敗後忽然消失。我相當生氣,從頭到尾徹查我的機構,才發現……是維克。他借助我的名頭為她提供了出國的線路,讓伊蓮安全地出走維渥。

我對他毫無防範,這才讓他闖下了這麽大的禍。

很快,我的敵人——蘭達爾別的走狗聽到了風聲,聯合起來向攝政王舉報了維克。

我迅速將他逮捕,不給別人機會。我知道,維克一旦落在了他們手上,就會遭遇最殘忍的刑罰。那群走狗才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我的機會。

讓他入獄的第一晚上,我吃下了半瓶藥,卻仍然心神不寧。這些藥對我越來越不管用了。

我知道,現在我面臨著選擇。

是維克,還是權勢和地位?

我努力了大半輩子,這才走到了今天的高度。如果選擇了維克,這一切就全都沒了。

我究竟有多愛他?

我問自己。

我究竟有多愛他?

能為他放棄一切嗎?

我沒有得出答案,但清醒過來時,我已經坐在了審訊室。很快維克被帶了進來。我抄起鞭子,打在他身上,看著他的衣服被倒刺割破,看著鮮血飛濺。

我在試探。

不是在試探他,而是在試探我自己。

最後的結果是,我失敗了。

維克多·圖諾從不是一個可以被鐵鏈鎖住的人。從一開始,他就占盡了上風。而我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他走後,我吃下剩下半瓶藥,等待自己的命運。

走狗們的手段終究還是比不上我。查清楚整件事時,維克已經安全了。他們高興得不得了,把一切捅到了蘭達爾面前。順便還有我兒子的那件事——他為了你放走了李嘉圖。

蘭達爾不能容忍叛徒,於是我被投進自家的監獄,戴著不知道多少冤案犯戴過的鐐銬,哈哈大笑。

與那些可憐的小東西不同的是,我的罪行真材實料。

不是指放了維克,而是別的。你知道。

此後的刑罰,我一聲不吭地受下。直到新任的安全部部長把一根手指扔在我的面前。我認得這根手指。

手指上有一道燙傷的傷痕,是我兒子的頑皮地偷吸我的煙時不小心弄的。我看著那根鮮血淋漓的斷指。

許久。痛哭流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很奇怪。我自認不是什麽好老爹,也不覺得兒子跟我的感情有多好。

真奇怪。

“我認錯。”我說,“現在,我要見他。”

蘭達爾居然答應了我,他的走狗不情願地將兒子帶到我的面前。我摸了摸他沾滿血垢的側臉,握著他裹著紗布的斷指,聽著手上的鐐銬因行動而咣當作響。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沒什麽好看的。”

可我再次握住,緊盯著看。

我想現在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為兒子楞了楞,“……你怎麽了?”

“兒子。”我說,“爸爸愛你。”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但卻毫不領情。他恨我。我害他一輩子都生活在一個惡棍老爹的陰影下,不得不學做一個惡棍,不得不一輩子旁觀著他向往著、卻已經沒有機會進入的世界。

但他終究比我善良。他躲開了我的目光,小聲說:“我也愛你,爸。”

謊言。

但為了這句謊言,我又要付出新的代價了。

以這次會面為籌碼,蘭達爾交給我一個任務。讓我帶上一百個人,背著自然科學研究所新研究出來的炸藥去峽谷關前線。

我知道他想讓我幹什麽。也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峽谷關的主將是維克多,副將是梅琳達。我即將踏上死亡的道路,卻不得不拉上自己的摯愛一起。

我為了他的安全放棄了一切,卻又要為了另一個人讓他死去。

我不顧一切地占有他,卻不惜為了他而放手。可最後,我又要親手把他帶向死亡。

我究竟有多愛他?這個問題,遇到矛盾的論據,顯得更加覆雜了。

真是失敗,寫了這麽多字,到最後連一個問題也沒有搞清楚。又或許實在太清楚了,反而有些奇怪。但我要出發了,就此擱筆。落款不寫了,反正沒人會看到。

現在我要燒了它。沒必要為自己留什麽遺物。畢竟我是個惡棍。惡棍還是死得幹幹凈凈為好,最好連屍體也不要留下,以免捱人唾沫。

幸好,我不會留下屍體。

我將葬身一場烈火,無影無蹤,還帶著維克一起。能用死亡來最後一次將他占有——說實在的,以一個惡棍的標準來看,諸神待我不薄。

就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選擇老約瑟夫為主角其實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他或想要洗白他,而是想直面極權社會的形成這個問題。

老約瑟夫是極權社會的打造者,他最有發言權。

不過後來意外地收獲了別的主題br />

權力導致孤獨,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孤獨。約瑟夫之所以一直在旁觀整個世界,正是因為他的權力。

↑以上都可以無視,畢竟只是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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