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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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十分平靜。

李嘉圖靠著船舷,眺望遠方。視線所及之處是無邊的蔚藍色。他們航行在北維渥海的中央。海風拂面,盡管是在晴天的上午,仍然相當凜冽。

他們一路向北,現在已然航行到了北無風帶,全靠魔法師們獨特的動力來源才能繼續行駛。

過了北無風帶,就是寒海與海盜列島,再往北就是極北之地諸國。那是海蓮娜誕生之所,總會長認為反智很有可能會在這裏選擇頭目的居處。

龍叔悠閑地趴在甲板上曬太陽。李嘉圖踢了踢它的肚子。它睜開眼睛,委屈地喵了一聲。

李嘉圖繼續用腳尖蹭他的肚子,“別裝了,龍叔。起來。”

龍叔打了個哈欠,從地上爬起來,接著身形膨脹、變成人形。那是個灰發藍眼的白嫩少年。少年深了個懶腰,扁扁嘴,“幹嘛啊你?還讓不讓龍睡覺了?”

李嘉圖移開目光,“能不能別頂著這張臉?”

“為什麽呀?”少年摳了摳下巴,“哦,我知道了。你的小情人現在生死不明,你看見我就睹龍思人了對吧。”

“閉嘴。”李嘉圖繼續看著海面,“他不會死的。我相信他。”

“煩死了,當年不是你非得讓我用這個配色嗎?變幻外形很消耗體力的。”少年懶洋洋地靠在船舷上,眨了眨眼。眼睛變成了黃色,頭發則變為純黑。“有什麽事?趕緊說,叔要回去睡了。”

“作為彼甘長尾龍的族長,你這麽頹唐,怪不得族裏內亂呢。”龍叔就是他少年時游歷大陸,在彼甘島救走的那條老龍王。那時他伸出援手的條件是讓龍叔作他十年的寵物。“彼甘島就在這附近吧。”

彼甘島位於北無風帶,的確是個隱蔽的場所。當年李嘉圖偷偷溜上的海盜船發生內亂,死了航海士和船長,剩下的蠢材不小心陷入了被海員們稱為“受海蓮娜詛咒之地”的北部海域無風帶,這才意外地登陸了這傳說中的島嶼。

“的確。”龍叔打了個哈欠,又閉上了雙眼,“於是呢?你不會是想讓我回族去重振威望吧?真麻煩,這可以一點也不好玩,叔還是覺得當貓好。”

李嘉圖嘆了口氣,“可我需要你,龍叔。”

龍叔誇張地打了個哆嗦,“哎呀,得了吧,我還不了解你嗎?把你那套籠絡人心的標準措辭收一收,小龍蛋陛下。你不就是想要一支龍族大軍嗎?要是我能給你弄來的話,就不用你的小情人去拯救世界了。”

“那也不見得啊,龍叔。”這個世界的龍的實力比《龍族》裏的龍可差遠了,說白了不過是一種血厚防高攻強還有群攻技能的高階魔獸而已。在奧哈的現代化武器面前,恐怕他們也就只有當當肉盾的份兒,“看在我們這麽多年朋友的份兒上,你就回去一趟吧。”

“不。”

“我的要求真的不高。”李嘉圖無奈地說,“不需要什麽龍族大軍,我只要幾條。”

“幾條?”龍叔嗤笑一聲,“不得不說,你也太高看我的族人了吧。幾條龍上街耍耍無賴還行,想打敗奧哈的十幾萬鐵騎?”

“我不是想讓你們上前線。”李嘉圖解釋說,“我想讓你們駐守首都。”

無論在實際上彼甘長尾龍已經在與世隔絕中退化到了什麽地步,對於人類來說,它們都是傳說中的生物。如果有——哪怕是一條,駐守在首都的城門外,奧哈的前鋒部隊就會有所顧忌。

至少能為他們爭取到一些時間。

而且,萬一城門被攻破……作為首都,沃韋城難逃被血洗的命運。龍叔他們在,至少可以保護平民的安全。

龍叔睜開眼,與他對視片刻,旋即嘆了口氣,“有時候我想,作為一個初生的小龍蛋,你還真是夠努力的。”

“實際上,按照人類的計算方法,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李嘉圖說著,放開支撐著船舷的手,向他走了幾步,“答應我,龍叔。”

忽然間,他膝蓋一軟,攤倒在地上,手撐著地板,喘著粗氣。

“餵,你……”龍叔一驚,蹲在他面前,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小龍蛋就是脆弱……你怎麽了?暈船嗎?”

李嘉圖搖頭。

“不得不說,你的苦肉計還真成功。”龍叔挑了挑眉毛,“叔最看不了小龍蛋受苦了,好吧,我答應你。”

李嘉圖又搖了搖頭,冷汗從額角滑落。“不……是……”

龍叔攙起他來,往船艙走去,“餵,你們的國王中暑了,快過來幫忙!真是的,現在的小年輕都是什麽體質啊。嗯,你說什麽?”

“不是……苦肉計。”

·

李嘉圖病了,而且相當嚴重,整整兩天只能在床上躺著,什麽也吃不下。船醫和魔法師中懂醫術的會診了很多次,卻始終束手無策,查不出原因。

“他的癥狀真奇怪。”雙頭鷹中負責醫療工作的瑪姬憂心忡忡地說,“沒有任何的毛病,就只是身體持續的虛弱無力。也不是中惡咒或詛咒的反應。真是新奇的病例,這是怎麽回事呢……”

總會長聽完她的報告,沈吟半晌,走進了李嘉圖養病的房間,徑直來到他面前,開門見山,“把項鏈摘了。”

李嘉圖陡然睜眼,一把抓住了脖子上的吊墜,緊緊攥住。他蒼白幹裂的嘴唇蠕動著,聲音沙啞而堅決:“不。”

“摘了。”

這回的答覆更為強硬,“不!”

總會長嘆了口氣,“你可是國王,李嘉圖。你的責任是拯救千萬人,而非一個人。”

“去他的勞什子國王。”李嘉圖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沒有他,我什麽都不是。”

誰也沒辦法全動打定了主意的李嘉圖。總會長嘆了口氣,決定放棄。

心意相連,生命相系。確實如此。“鑄造者”李嘉圖在鑄造這枚戒指時,設下了一個強大的魔法陣。如果埃爾納的性命垂危,他將以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去幫助她渡過難關。但這種聯系是單向的,埃爾納無法拯救他——他從未將這件事告訴過她。“還記得‘鑄造者’李嘉圖與埃爾納故事的結局嗎?”

李嘉圖扯動嘴角,擺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李嘉圖戰死,埃爾納殉情。後面的部分太沒有創意了,我每次都跳過。——你想借此說明什麽?讓我小心點,千萬別戰死?”

“不,我只是跟你說,小年輕們千萬別對愛情太認真,等你到爺爺這個年紀自然就會明白了。”

“啊?可是我只聞到了單身狗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單身狗?”總會長忍俊不禁,“這個詞不錯。”

李嘉圖雙眼中的神采短暫地恢覆了一會兒,但很快再次熄滅。他松開了戒指,又將它舉起來,端詳著,“他現在沒事了。”

“但我看你一點也不開心。”

李嘉圖手一松,戒指滑落下來。年輕人看向他的那雙棕色眼睛裏噙滿了淚水。“你說——我們是不是永遠也找不到那個該天殺的黑巖島了?”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但總會長並沒有說出真相,“我們正在研究目前得到的線索,估計很快就可以取得進展。”

“那就好。”李嘉圖閉上雙眼。眼淚流盡他亂糟糟的棕色卷發中。他又重覆了一遍,“那就好。”

·

艾嘉一個人站在帶有黑色黴斑的木地板上,一寸寸褪下褲子,小心不碰到傷口。

等除去身上所有衣物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向房間角落的浴盆走去。

身後傳來什麽東西貼地而行的窸窣聲,緊接著,一根荊棘纏住了他的腳腕。黑老鬼的胳膊環住了他的肩膀,“你沒念防護咒。忘了嗎?還是說……故意的?”

“故意的。”艾嘉面不改色。

“哦?”黑老鬼舔了舔同樣長著黑斑的嘴唇,“那可太好了。看來我們的心思差不多嘛,小家夥。”

腳腕上的荊棘順著他的腿蜿蜒而上。黑老鬼的手扳住了他的下巴,“說起來,我還沒睡過公爵呢,圖裏亞德大人。”

“或許我可以給你介紹幾位貴族名媛。”艾嘉推開他的手,“但得等你解除詛咒,恢覆人形之後。”

黑老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瞇起眼睛。一根荊棘纏住了艾嘉的脖子。“想清楚再說話,公爵大人。不然等會兒我可能要讓您高貴的身體吃一點苦頭了。”

他生氣了。艾嘉露出笑容,這說明他猜得挺準。“我想的很清楚,黑老鬼。難道羅伊跟你達成的交換條件嗎?可惜了,他永遠不會做到。我——”

艾嘉被提了起來,甩進浴盆,摔得眼冒金星,不得不依靠著木盆的四壁,感受著熱水緩緩冒出來,漫過他的身體。一股藥材的香味飄來,接觸到熱水的傷口刺痛卻舒服。

“好好洗你的澡,圖裏亞德大人。”黑老鬼探進頭來,在他脖頸處嗅了嗅,“等會兒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讓我們來繼續大膽的假設。”艾嘉直視著他,“你受到了一個強力、持久的詛咒,這詛咒讓你變成一個只能靠人的痛苦謀生、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並不甘於自己受到詛咒後病態的樣子,因此與羅伊達成合作。從島上的氣氛來看……說不定黑巖島本來是你的,羅伊答應為你解除詛咒,因此你才讓他住在這裏,並任他驅使——”

黑老鬼用吼聲打斷他,“我沒有,任,他,驅,使!”

荊棘直指他的心臟。艾嘉卻並不打算就此停下,“但他絕對不會兌現自己的諾言的。因為他知道,你不是一個甘居人下的人。一旦詛咒解除,他就沒有約束你的籌碼了。其實你也明白……只是,別無選擇。”

黑老鬼仍瞇著眼睛,卻並沒有馬上發怒。

許久後,他說:“很好,於是呢?”

“但我卻可以給你一個更佳的選擇。”熱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腹部,艾嘉直起身,“你應該知道李嘉圖與安耳門總部的關系不錯吧。他可以請動全大陸最富盛名的魔法師——安耳門的總會長來為你解除詛咒。而我可不打算跟你建立長期地利用關系,所以不用擔心我會賴的太久。你很快就可以恢覆原型了。”

荊棘在空中揮動著,發出破風聲。黑老鬼說:“我憑什麽信你?”

艾嘉伸出右臂,“我可以發個血誓。”

血誓是最強效的魔法契約,違反的一方將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他知道這個籌碼足夠重,黑老鬼心中的那個天平已然開始傾斜。

“好吧。”又過了一會兒,黑老鬼說,“你需要我做什麽?”

十分鐘後,穿戴整齊地艾嘉將還想留下做進一步交流的黑老鬼送到門口,向他揮手告別。

荊棘在空中不甘地揮舞著,黑老鬼看起來頗為遺憾,“看來今晚你不打算跟我睡了。”

“抱歉,”艾嘉聳了聳肩,“我只睡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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