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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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戛然而止。

空氣中所有的暧昧繾綣都停止了動作,就像剛點上就被突然掐滅的燭火,剛來得及冒出一縷薄煙,就被截斷了接下去的升騰。

就連好不容易從窗縫溜進室內的月光此時也被雲霧遮掩,唯一的光線變得暗沈,已然望不見的粉塵也仿佛全般靜止。

岑遠臉頰緊貼著晏暄的胸膛,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受到自己撩撥以後也並非好整以暇,加速的呼吸被壓制在身體裏,轉換成耳畔聲如洪鐘的跳動。

岑遠輕聲說:“晏暄,你是生氣了嗎。”

從前晏暄也不是沒有對他生過氣,但那些生氣都很明顯,會直接顯示為嚴詞厲色。

可現在,晏暄沒有說任何話,沒有說教沒有訓斥,更是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朝他展露。

放在以前小的時候,盡管他真正惹到晏暄不愉快的情況少之又少,但一旦他做得太過分了,甚至可能還會先和對方慪氣,反正就是看最後誰能忍得過誰唄。

即便其中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先朝對方舉起白旗。

但饒是如此,二殿下會采取的行動也不是直接說出那句“對不起”,而是屁顛屁顛兒地去引誘對方同他開口,一直到彼此心照不宣地將話題扯到別的事上去了,這件事就算了結。

可現在,岑遠卻不想忍了。

他已經浪費了許久的時間,而這浪費又源於自己的笨拙任性和對方的不坦誠,於是現在,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晏暄。”他從對方懷裏掙脫出來,坐起身的同時輕聲喚了聲。

“為什麽生氣。”

新的燭臺頂端再次燃起燭火。

屋內重新變得亮堂,晏暄熄滅了手裏用來點火的火折子,將其放回桌上,回頭問:“為什麽要道歉。”

“我……”岑遠開口正要解釋,但他微微仰著頭看去,就見到晏暄背對著屋子裏唯一的光線,神色正好落在了陰暗裏。

於是他沒顧得上繼續說明,只想要離對方近些,想要擺脫這久違的束縛,但也就是在他雙腳剛踩到地上後,晏暄就從那片陰暗中走了出來,在他面前蹲身,輕手握住他的腳踝,讓他□□的雙足踩在自己的靴子上。

一連動作結束,晏暄才重新擡首朝他看去。

“為什麽要道歉。”

岑遠呢喃:“……就是因為這樣。”

腳心與靴子不平整的表面相貼,酥麻瞬間就從腳底沿著肢體流向全身上下,他不自覺地蜷起腳趾,低語道:“就因為無論我做再多,都好像追不上你給予我的。”

“喜歡是你先的,玉佩是你先送的,等待也是你堅持了更久的。”他頓了頓,“一些混沌汙濁甚至看不到光的深淵,也是你帶我走出來的……”

他越說越輕,到後來甚至覺得有些詞不達意,在心裏質問自己——只有這些嗎?還有沒有遺漏的?

但晏暄一句話就攔截了他所有的自我懷疑。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晏暄說。

如若不是今夜,晏暄根本就不會去想自己曾做過的這些事的緣由和起因。再者,如果真要分得那麽清晰,那在最初的最初,先行架起兩人之間的橋梁的,該是岑遠自己才是。

他才是最該說感謝的那個人。

然而感情這事,又豈是一來一往這麽簡單就能衡量的。

無論是喜歡、玉佩、還是等待,對岑遠好,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是心甘情願的行為,是幾乎已經刻進骨子裏的本能。哪怕是失望、憤怒、無可奈何的那段時光,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能得到多少利益,或是什麽回饋,更沒想過用道德去束縛對方,以此得到任何補償。

同樣的,他也不想把任何情動歸位於饋贈或褒獎,抑或是感謝感激。真要說的話,該是渴望充盈到了極致,冷靜和克制都徹底失效後的爆發。

他能理解岑遠的意圖,也清楚對方的真心不假,但這位殿下,未免也有些太傻了。

可惜這位傻乎乎的殿下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立刻就反駁他說:“可是……”

不等話道盡,晏暄就倏然圈住了他放在腿上的雙手。

“你所說的那些,我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補償或回饋才做。”

說罷,晏暄轉而看了眼淩亂的床鋪,喟嘆一聲:“這也不該是補償。”

岑遠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偏了偏頭,忽而就想起上回在船上的時候,晏暄也同他說,那不該是禮物。

“那……”

這會兒他整個人都有些遲鈍,順口就想問“那應該是什麽”,但幸好在話還沒出口的時候,腦子就轉過了彎,想明白了背後真正的原因。

於是他低頭自哂一聲,像是自言自語:“那我還能做些什麽……”

除了將自己一顆同樣熾熱的真心全部展示給對方,他還能做些什麽……

晏暄一時不言,只擡手輕撫過對方的臉頰,在其唇上印下了一個溫和的親吻。

若即若離間,他說:“活得比我更久就好了。”

燭火不斷在跳動,不平穩的光線從晏暄身後照射過來,也讓包圍在他身周的光圈變得搖曳不定。

岑遠望著他始終明亮的雙眼,半晌囁嚅一聲:“……混蛋。”

“……”

“成親時候說好的同生共死,這會兒就讓我活得更久。”岑遠道,“當鰥夫能有什麽好的,我看你就是要借此懲罰折磨我。”

聞言,晏暄終於是垂首失笑了一聲。

消失已久的月光像是終於在此時突破了阻礙,爭先恐後地穿越窗欞,讓屋子裏的每一簇空氣都變得鮮活。

岑遠在心裏頭舒出一聲長氣,不禁腹誹:自己還真是過於愚笨,以至於每回都在搞砸的邊緣試探。

心中喜愛過甚,所以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交付對方,也不想讓對方吃一丁點的虧,但與其去想一些特立獨行的方式,究其根本,還是那一句話、以及長久的陪伴就夠了。

“能老實睡了?”晏暄象征性地問了一句,隨即站起身就要去重新吹滅蠟燭,但岑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別熄了。”

燭火不住跳動,仿佛一起帶動空氣中的熱度不斷升騰,深秋的涼意逐漸被炙熱取代。

方才被打斷的旖旎再次紛至沓來,岑遠輕聲說:“晏暄,現在可不是補償。”

不同於剛才,在光線的映照下,晏暄那仿佛經過精心雕琢的眉眼尤為清晰,卻因為眼底深邃不見底的情緒和幾乎相貼的距離,反而呈現出一絲朦朧。

“但我還是覺得後悔。”岑遠磨蹭著他的脖頸,發出一聲帶著眷戀的嘆息,“要是能早點發現自己有多喜歡你就好了。”

客棧的木板床光是承載兩個人的重量就幾乎到了極限,此時就像是快要不受重負似的,發出了咯吱的響聲。

岑遠更不敢出聲,甚至因為緊張沒能坐到底。他吞咽得有些困難,以至於上面不自覺地用牙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讓本就因為親吻變得殷紅的唇瓣幾乎能淌出血來。

晏暄松開了牽住他的手,指腹在他的唇上輕輕抹過,轉而捏住他的下巴。

“別咬著自己。”

岑遠猝然抓住他的手,下一刻就俯下身去親吻對方,所有氣息都不再受到控制,張揚的壓抑的、看似平穩但實則淩亂的,都在眨眼間糾纏成了一團。

“晏暄……”

最終,岑遠輕喚了一聲,在交雜的氣息中顯得有些突兀,其中兩分討好三分乞求,剩下的一半像是不甘心下溢出的求助。

晏暄便吻住他,就像對方之前做的那樣,從唇瓣眉梢一路蜿蜒到鬢邊耳畔,一邊細致地給予安撫,一邊卻在不經意間掌握了主導權,動作中帶著不容置喙的侵略。

岑遠忍不住咬在了他的頸邊。

恍惚間天旋地轉,但岑遠很快又纏上對方,他感覺到所有的空隙都已經被填滿了,發絲被汗水浸濕,或貼著臉頰,或是鋪散在旁邊,都因為激烈的磨蹭而變得雜亂無章。

他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可晏暄依舊維持著一貫的裝扮,發髻規規矩矩束在頭頂,面容在燭火的映照下依舊昭示出經年不變的冷靜自持。能和此時的氛圍兩廂交融的,就只有對方偶爾溢出口的粗重氣息、貼在鬢邊的幾縷散發、以及印在耳尖上的難以察覺的緋紅。

可不該只是這樣,岑遠心想。

他擡手解下晏暄束發的繩子,剎那間,長發行雲流水般鋪灑而下,剩下的好整以暇也都成了淩亂不堪。

如此一打岔,晏暄動作稍停,轉而啞聲笑了。

宛如風雨暫歇,晏暄傾身在岑遠臉上印下輕柔的親吻,虔誠得像是要將眼前人的面容一點點地鐫刻進心裏。他沒有深入,只在入口附近緩慢進出,讓岑遠漸漸在短暫的緩和後陷入難熬的境地,忍不住發出哀求。

於是晏暄又繼續攻城略地,每次都像是要貼合得嚴絲合縫,隨著不停的動作,發絲末梢在岑遠的皮膚上一一掠過,讓他控制不住地顫栗。

太密了。

刺激使得岑遠沒能把持住,片刻之後,他撫摸晏暄的臉頰,凝視著對方,久久說不出話,所有雜亂的氣息像是一場無言的乞求。

晏暄如他所願地俯首,將他的聲音盡數含住,彼此發絲糾葛交融。良久後,岑遠整個人都仿佛力竭,而晏暄在餘勁中帶著他溫存,一同享受現下的雋永。

外頭忽地起了一陣微風,讓街頭巷尾的旗幟紛紛翻動。

岑遠的視線從半睜不合的眼眸中望出去,他看見晏暄在離開之後重新束起發,披上外衣,出門似乎是找小二打了熱水。不多時,他就感覺身體一輕,是晏暄抱起他走向了浴桶的方向。

他像是剛從短暫的小憩中蘇醒,雙眼惺忪卻還摟著晏暄又親又咬,直到對方把他放進溫水中也依舊不肯放手,甚至不管濺出的水會不會沾濕對方的衣物。

“晏暄。”他沙啞地喚道,但因為聲音極輕,更像是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喟嘆。

空氣中氤氳的水汽讓他臉上的顏色變得更深,點綴在原本的膚色上,就像是一塊精致的暖玉。

晏暄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在他身後,此時只能微微偏首看去:“怎麽了。”

岑遠卻笑了笑,將臉埋在對方頸窩,又親昵地喊了一聲:“晏暄。”

那一瞬間,就好像世間萬物都已成無足輕重的粉末,光是這個名字、這個人就能成為他的所有。

他幾乎將自己掛在對方身上,緊緊收在懷裏,倏地,他想起最近時常聽見的幾個稱呼,便默默地起了壞心思,故意咬住晏暄耳尖,輕聲喚道:“夫君。”

身體裏不屬於自己的部分頓時停了一瞬,但那人依舊用冷靜的聲音警告:“別動了。”

岑遠恍若未聞,繼續帶著竊笑,在晏暄耳邊喊:“相公。”

說是變本加厲也好,不自量力也罷,他就是突然覺得,有些話一旦說出了口,就真是和眼前的人一樣讓人上癮,戒不掉了。

“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嘩然一陣水聲作響,晏暄身上的中衣和外衫終究還是被徹底浸濕了,一切流程都變得本末倒置,溫熱的水流成了最好的催化和推動劑。

待最終結束,岑遠已經連眼簾都快掀不開了,他湊在晏暄耳邊,不厭其煩地喊:“晏暄,晏暄……”

“嗯。”晏暄聲音中同樣帶著暗啞,說:“我在。”

岑遠唇角無聲地蕩漾起一個幅度,他這會兒像只饜足的小貓,將一個個短暫的親吻印在晏暄頰邊。

就這麽反覆數回,再開口時他卻說:“聽聞長安城外有幾處專門收留流浪孩童的場所。”

晏暄不知他為何突然會提到這個,便問了一聲:“怎麽了。”

“晏暄。”岑遠小聲道,“我也舍不得你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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