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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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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將將開始亮的時候,晏暄就醒了。

但即便如此,這也比他平時習慣的時間晚了些許。他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抱在懷裏的人,往對方額頭上落了極輕的一個吻。

或許就是這個自以為克制的吻惹了事。

——岑遠在睡夢中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人在親吻他的額頭,所有的記憶穿插在半醒不醒的美夢中湧入腦海。

不用睜眼,他就知道自己正擁抱的、正親昵的是誰。

他攀著手裏的“抱枕”往上湊了湊,憑借身體的記憶去尋找對方的唇,結果鼻翼正好磨蹭到晏暄下頜。

兩人一時間都無聲地笑了,岑遠沒有退回,而是慢慢地用鼻翼摩挲那道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雙唇從脖頸延伸往上,摸索到對方溫熱的唇。

少年人精力盛,加之被克制了太久,岑遠就這個姿勢,在晏暄臉上又親又啃,故意伸手下去招惹對方。

——這大清早的,就是根木頭樁子都能被撩動,更別提彼此都早已為之所動了。

床邊懸掛的紗幔好不容易安靜了小半夜,這會兒又開始輕盈晃動起來,岑遠有些上癮,幹脆直接翻身居上,主動起落的同時一邊俯下身去與對方接吻。

但沒過多久,他在某個瞬間仿佛被汲取了所有力氣似的,想再起卻覺得自己已然力盡。晏暄穩穩地接住他,兩人的位置在此時再次顛倒。

晏暄是個在這種時候也極少說些細膩情話的人,他緩慢地推進,仿佛是在給對方一刻喘息的時間,卻偏偏在這種更像是溫存的時候在岑遠耳邊喚他:“阿遠。”

腦中近乎轟的一聲,岑遠總覺得外頭像是又升起煙花,船只仿佛再次出航,他調整好氣息,反而覺得這樣的溫吞更讓人難熬,於是咬在晏暄肩頭,聲音嘶啞:“你怎麽這麽墨跡。”

晏暄覆又在他耳邊低笑了一聲。

再之後,岑遠就再也說不出這種挑釁的話了,軟枕落下床榻,他怕自己又在對方後背留下傷痕,一手緊抓著紗幔。

但晏暄很快就將他的手牽了下來,掛到自己肩上,同他說:“抱著我就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了船艙。

岑遠如他所願地抱緊了他。

一直到相繼結束的時候,天光早已大亮,停了一夜的船只也終於是真正地出發。

岑遠在疲憊中再次沈沈睡去,醒來時,就發現船已經停擺,船艙內陽光正盛,床邊的紅色紗幔早已被束至兩旁,在微風中緩緩搖曳。

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岑遠循聲望去,就看見晏暄衣著整潔地走了進來,腰間還懸掛著昨日他送的生辰禮物。

見他睜著眼,晏暄便道:“租金已經續了,若是困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岑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斜坐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晏暄走近,將幹凈的衣物放到床邊矮桌上,彎身拂開他眼前的一縷發絲。

他終於開口:“水。”

之前喊得有些厲害,這會兒他整個嗓子都是啞的,就是說話也只能稱得上是發出一道氣音。

晏暄倒了杯今早剛換的溫水,岑遠接來就立刻喝了個幹凈,讓人又來回倒了兩三杯,這才把杯盞一遞,示意對方拿去桌上。

“不用了?”晏暄問完一句,見對方搖頭,便照著把杯盞放回桌上。他回去坐到床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岑遠就忽然擡起腿,赤足抵到他胸前,說:“你的錯。”

即便已經喝了不少水,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模糊,有點嬌嗔的味道,眼角的紅也還沒完全褪去。

晏暄鄭重其事地看著他,接道:“我的錯。”

“……”岑遠聞言似是有些不滿,埋怨中帶上了些慍色:“我說了你就應,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晏暄沖他眨了下眼。

“……就是因為這樣。”岑遠又用足尖點了點他上腹,“你誘惑我。”

原本他還準備著今日下船之後正好可以去找楚王辭行,稍後就能直接前往青江縣,但經過早上這麽一鬧騰,這會兒能有勁回府都屬實不錯了,哪兒還談得了別事。

——二皇子殿下面薄包袱重,覺得自己這聲音沒法見人,也不願意丟下自己的馬跑去坐馬車——太掉份。

然而另一邊,晏暄聞言不爭不辯,擡手徑直捉住那只抵在腹前的白皙腳腕,略一施力就直接帶著人在床榻上拖動寸尺,低頭吻上岑遠的唇。

後者一聲驚呼還未出口,就被對方盡數封在口腔裏,和氣息一同被攪亂了。他試著動了動腿,卻掙紮不得,最終只能不自覺地蜷起腳趾,身體有一絲顫抖。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別人觸碰腳踝,原本些微的涼意瞬間就被對方掌心的溫度給覆蓋了,連著唇上的灼熱,一同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良久之後,晏暄才微微放開他,與他額頭相抵,互相摩挲著鼻翼,緩緩溫存。

岑遠倏然忘了自己原來都說了什麽。

但片刻後晏暄主動道:“是我的錯。”

岑遠掀起半闔的眼簾看他。

彼此視線在潮熱的一方空間裏相撞,岑遠幾乎能看見晏暄眼底慢慢浮現出的笑意,接著就聽對方說:“沒忍住殿下的誘惑。”

岑遠:“……”

愛誘惑人的殿下瞇起眼,又抓著人親了上去。

·

船只一整天都停在碼頭沒有駛動,但岑遠放棄了原有計劃,又和人在船上廝混了一日一夜。

翌日早上,兩人下船,與楚王簡單辭行。

楚王爺依舊是那副心寬體胖的模樣,笑瞇起雙眼,聽見他們要離開丹林去青江後還露出了可惜的神情,說:“丹林有意思的地方還不少,兩位要是能再待一段時間就好了,這過年時可是不比長安差的。”

出於各種原因,今天岑遠是鐵了心不想說話了,聞言只戳了戳晏暄後腰。

後者道:“我們二人此行是為游歷,四處走走更好。”

“也是,”楚王笑著應道,“聽聞晏將軍一擲千金買了座府邸,以後總歸還有機會的,到時候我們再坐下好好品品這桃釀酒,哈哈。”

晏暄簡單應了聲,就沒再說了。

幸好,楚王也沒有留他們太久,很快朝站在他身後低著頭的人說:“去替本王送送二位吧。”

後者正要回應,晏暄就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不必麻煩。”

楚王客氣了兩句,最終沒有強求,只同他們道了“再會”。

離開王府時,岑遠拽了下晏暄袖子:“我要去個地方。”

“嗯?”晏暄問了一聲,但腳步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對方走了,此時岑遠就仿佛被對方平時的寡言少語給傳染了,抿唇不語,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

片刻後,他停在一家客棧前。

“南溪酒家?”晏暄念出客棧門口上方懸掛的牌匾,覺著有些耳熟,不消片刻就想起:“麥耶娜住的客棧。”

“嗯。”岑遠點點頭,直接跨過門,話音停頓了一下,“還是得說聲謝的。”

今日的小二換了個人,照例來問他們是打尖還是住店,而岑遠也同樣說是找人。

“天字號房?”小二立刻道,“客官可是姓袁?”

“?”岑遠此時惜字如金,只朝對方露出了個疑惑的眼神,頷首表示“是”。

“您要找的那位客人昨日退房離開了。”小二回到櫃臺後,從裏頭取出一封信,“姑娘走之前留了封信在這,說是如果有姓袁的公子來找她的話,就把這封信交給對方。”

說著,他就將信交到了岑遠手上。

岑遠面露狐疑,同晏暄對視了眼,方才拆開信封,然而當他打開信紙,滿頁的狗爬字即刻映入視線。

岑遠:“……”

這位崢族姑娘說了口流利的漢語,一手小篆卻不敢恭維,岑遠認了好一會兒才看懂她寫的都是些什麽,其中唯有一行尤為清晰易懂:

「……百年來,崢族人分為多個部落,互相殘殺,如今終於統一成國。雖然仍是雛形,但同樣有一片大好河山。我相信有朝一日,崢族男女也可以同樣不問性別,在陽光之下攜手同伴。到時候,還請兩位一定要來玩啊。」

岑遠深有感觸,心裏想著:若是以後還有機會,那必定是要和小將軍一起去他母親的故鄉看一眼的。

然而就在他感慨完,視線往下移去之後,就看到信的末尾居然還有行標註:

「袁郎你在旁邊吧!那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娶我的!」

岑遠:“……”

屁的感觸。

他面無表情地將信揉成了團,丟回小二手裏,絲毫沒有感情地說:“這信不要了,燒了吧。”

說罷,他發洩似的一甩衣袖,就往酒樓外離去。

小二:“……”

晏暄方才也一同讀完了信,此時眼中含笑,朝小二點頭致意,便追了出去。

·

兩人來江南時就沒帶多少行李,此時離開也輕車簡從,各自一個包裹一匹馬就是所有。

岑遠去馬廄前後牽出了他和晏暄的兩匹馬,總覺得有哪裏不對,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隨即猛然望向黑馬:“戈影,你長膘了!”

怎麽這馬蹄聲這麽重了!

這汗血寶馬宛若已經成了馬精,能聽懂人話似的,立刻鼻子朝岑遠忿忿地噴了兩下氣。

岑遠還不等它動作就立刻逃到劍文背後,另一邊晏暄眼疾手快地牽過戈影的韁繩,這馬看主人臉色,只得“哧哧”兩聲。

晏暄近乎無言:“跟匹馬也能玩。”

“我可是說真的!”這會兒只有兩個人,岑遠倒不介意出聲了,就是說久了嗓子還有些啞。

他辯駁道:“你聽它這馬蹄聲重的,要是放去你家馬場,鐵定只能淪為別人口中的食物了。”

說罷,他整個人趴在劍文馬背上,隔著匹馬對那匹黑馬語重心長地教誨:“戈影,少吃點,小心晚點把你留在江南不帶回長安了。”

這馬似乎又察覺到有人在埋汰它,“哼”的一聲從鼻孔裏長出一口惡氣。

晏暄:“……”

眼見再這麽下去,這一人一馬能在這馬廄裏互相懟到天黑,晏暄硬是扯了下韁繩,“籲”了聲,繼而轉向岑遠想要說些什麽,就聽對方放肆大笑幾聲,結果忘了自己嗓子還啞著,驟然咳嗽起來。

“……”晏暄終究還是沒說任何,在岑遠背後撫摸兩下替他順氣,眉眼唇角克制不住彎曲。

“你還笑呢。”岑遠朝他瞥了眼,瞬間就轉移了矛頭所在,抓住他前襟把人扯過來,在那張帶笑的唇上咬了一下。

·

出門前鬧騰了一番,踏上前往青江縣的馳道時早已過正午。

岑遠不宜騎得過快,因此相較於旁邊飛馳而過的江湖俠客和從頭望不見底的車隊,他們仿佛是在無聊時去後院溜了個彎,於林間閑庭信步,從正陽當頭到夕陽西斜。

直到一只信鴿在空中盤旋片刻,倏地朝下飛去,落在岑遠肩頭。

他從信鴿腿上取出一卷輕薄的紙條,猜測:“應該是婁元白來的消息。”

話音未落,他就皺住了眉。

“怎麽。”晏暄問。

岑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紙條遞給他。

只見那張紙條上只有幾筆簡單的筆畫,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是個完整的字,但若是將那幾道筆畫分開來看,上半部分倒像是兩只並列的魚叉,像“艸”,就是兩道豎明顯比正常短上不少,並且末端沒有彎曲。而在它下方又是一橫。

這不是他們原先設計好的暗號,因此晏暄道:“是截下的信件。”

岑遠不置可否,神情上卻也沒有任何疑問被解開時的豁然開朗,他說:“你覺不覺得,這暗號的上半部分像是一個偏旁。”

一路而來,兩旁的樹林逐漸稀疏,道路卻越發狹窄,這會兒前方終於出現了馳道的出口,樹木的生長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空地、人聲,斜照的殘陽、以及高聳的城門。

岑遠望著城門上的“青江”二字,喃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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