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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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遠對這位崢族姑娘知之甚少,根據她昨夜和剛才的反應,甚至還懷疑過——如果自己提出這個要求,她會不會來個諸如“同意她嫁給晏暄”的條件。

但出乎意料的是,麥耶娜很爽快就答應下來:“可以啊,你盡管說。”

岑遠松了口氣。

“不過……”麥耶娜故意說了兩個字就停住,看到岑遠表情一僵,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岑遠:“……”

“條件嘛,肯定是得有的。”麥耶娜點了點木桌,“酒給本姑娘包了。”

雖說岑遠自個兒的錢袋是有些輕,但還沒到甕盡杯幹的地步,幾頓酒錢還是付得起的,除非對方喪心病狂,讓他把這酒家所有的酒都給包下來。

不過麥耶娜說笑時候管說笑,處事不會過分,只叫了一壇桃釀酒。

小二速度很快,直接上了酒壇和兩只酒碗。

“說吧,要我幫什麽忙。”麥耶娜說著,一邊往酒碗裏倒酒,倒滿一碗後擡眼看對方,“要嗎?”

丹林特色的桃釀酒,光是隔著大半張桌子都能聞見濃郁的酒香,味道能如影隨形地跟在鼻間好久都不散。

要是放在以前,岑遠鐵定是二話不說直接讓她倒酒了,不過這會兒,他吸了吸鼻子,喝了口茶:“家裏人管得嚴,就不喝了。”

“……”麥耶娜正要倒酒的手陡然頓住。

她將酒壇“砰”的一聲放回桌上,瞇起眼道:“袁公子,我簡直要懷疑你本意是想來給我下馬威的了。”

“那我這可真得說聲冤枉。”雖說現在岑遠是處於求人的位置,但還是沒忍住駁了一句:“原來我的確沒這心思,不過經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這說法還不賴。”

麥耶娜嗆道:“我覺得我就該拿著酒直接上樓,把你關在外頭。”

話雖如此,她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仰頭將酒碗裏的酒一口幹了,又倒了一碗。

岑遠見狀也不同她墨跡,直入主題:“我想跟你學一首曲子。”

“曲子?”麥耶娜一楞。

“嗯。”岑遠點點頭,“是用你們崢族的語言唱的,我也不知道曲名叫什麽,只知道是用來替人祈福的。”

麥耶娜邊喝酒邊想了想,片刻後道:“在我記憶裏倒是沒什麽用來祈福的歌曲,你確定是我們崢族的?”

岑遠沈吟不語,心裏頭回想著在中元那日,晏暄帶他出城之後在河邊唱的那首。

——他在小的時候只從晏暄口中聽過這首曲子的存在,中元那日是第一次聽見內容,但歸根究底,這樂曲既然是晏暄母親每日唱的,祈福的說法也是晏暄從父親口中聽來,應當不會有什麽差錯才是。

難道它現在已經不再流傳了?

麥耶娜的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輕,放在中原可能還是剛及笄的年紀,也不是沒有沒聽過的可能性。

岑遠補充了一句:“那歌是十八年前的了,我不確定現在還有沒有。”

“十八年前啊……”麥耶娜喃喃一聲,“你還記得怎麽唱嗎?這範圍太大了,別說民間私下作曲傳唱的了,就是一些流傳千百年的傳統曲子,都有可能被修改成了不一樣的樂曲。”

岑遠垂目道:“我想想。”

他對樂曲曲調不怎麽敏感,平日也興致缺缺,除非實在是難以入耳,其餘的能單獨分出個喜惡高低就實屬不錯了。

不過這一首祈福的曲子,他那日聽的時候格外認真,現在想來無非就是因為那是晏暄唱的。於是在努力回想後,倒還真讓他記起一兩段調子。

他環顧了一圈,見唯一的小二正在招呼另一邊角落剛醒的醉鬼,便壓低聲音,將他記得的兩段調子輕聲哼唱出來,也不知道自己哼出來的究竟有沒有在調上。

但麥耶娜一聽便一拍桌:“哦!你說的是這個啊!”

“……”岑遠險些被她嚇一跳:“?”

“害,剛才你說是用崢族語唱的,我就沒有想到這支曲子。”麥耶娜低頭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緊接著就從腰右側摸出一支與笛子很像的樂器,只是長度只有一拃。

“這叫欽烏,是崢族才有的一種樂器。你剛才哼的那支是我們族裏的定魂曲,的確是有祈福的意義在。”

岑遠怔然:“沒有唱詞?”

“正常來說,是沒有的。”麥耶娜道,“我從小到大知道的,就只有用欽烏吹奏,沒聽過有唱詞的版本,估計你聽過的唱詞是另外再加的。”

她解釋得十分清楚,岑遠點點頭,垂目思忖少頃,而後道:“這曲子只能用欽烏吹奏嗎?”

既然是崢族才用的樂器,那十有八九是很難在中原買到的,而且這吹奏樂器,就是暫借也不大合適。

麥耶娜道:“對我們崢族人來說,一般就用欽烏,不過在中原的話,用竹笛什麽的也勉強能夠代替,沒有太多的講究。”

她想了想:“實在不行,隨手扯片樹葉,只要能吹出聲來,就不算什麽問題。”

岑遠心想,對他這個半吊子來說,能吹出正確的語調來就實屬不易,就別去想要劍走偏鋒了。

若是沒有欽烏,老老實實用竹笛代替就好。

他心下一定,便同麥耶娜說了自己的想法,後者一口答應下來:“行啊,等你準備好後來找我就行。”

“多謝。”岑遠道,“不過這酒家裏太吵,要是我們單獨共處一室,對你影響也不好。正好我們在這有一座空置的府邸,不遠,就是要麻煩你挪兩步了。”

說罷,他又朝酒壇的方向擡了擡下顎:“放心,酒一定管夠。”

“喲,想得倒是周到。”麥耶娜挑了挑細眉,“雖然我是不怎麽介意,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岑遠說笑一聲:“你這漢語說得還挺溜。”

麥耶娜已然半壇酒下肚,一腳曲起踩在凳上,聞言就開口先蹦出一句罵人似的崢族語,而後才換成漢語,抱怨這漢語多難學,小篆又有多難寫。

岑遠連忙打住她:“等等再罵,我還有問題。”

“你說!”

“……”岑遠這會兒倒是有些理解晏暄看著自己喝醉酒時的感受了,盡管只是一部分。

他搖了搖頭,讓小二去煮壺醒酒茶。

吩咐完了,他重新看向麥耶娜,問道:“這定魂曲可以在人生辰的時候吹奏嗎?”

麥耶娜一時沒答,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稍稍瞇了瞇眼,一手支著腦袋,片刻後才道:“中原人,我現在突然感覺你長得也不賴了。”

岑遠沒好氣地道:“謝謝,你發現得太晚了。”

“那你願意娶妾嗎?”

“……”岑遠感覺再這樣下去牙幫子都要給他咬裂了,他道:“那可真是敬謝不敏。”

麥耶娜大笑兩聲,仰頭灌了碗酒,回答說:“定魂曲大多都是在一些重要日子——比如新年伊始、嬰兒出生之時吹奏的,生辰時自然也非常合適。”

“那有沒有什麽禮物,是專門在人生辰時送的?”

“專門在人生辰時送的禮物倒是沒有……哦!”麥耶娜突然醍醐灌頂,“要到袁郎的生辰了?”

“……”雖然不是真實姓名,但岑遠還是覺得聽著別扭:“就不能把‘袁郎’這個稱呼換了嗎。”

麥耶娜振振有詞:“你們都一個姓,我不區分一下,你能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岑遠:“……”

罷了,反正這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回 做。

“是要到他生辰了。”岑遠道。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麥耶娜說著,還真作出了一副沈吟狀,“若是崢族男子生辰,一般就是送些牛馬、刀劍,或是一些自制的小玩意兒。”

“自制的小玩意兒?”

“對。”麥耶娜又低頭從腰間摸下一張帕子,攤開放岑遠面前,手指點了點帕子的一角,“女子也是如此,像這就是我阿母在我上回生辰時送的,這上面就是她親自繡的圖騰。”

岑遠當然不是第一回 見這圖騰,他托起自己腰間的玉佩,放在一邊比較著看了看,不免好奇:“這圖騰是有什麽講究?”

“傳聞說,我們崢族人本是火神祝融的後代,這圖騰便是描繪的火神的形象。”麥耶娜邊灌酒邊道,“所以對崢族人來說,凡是親手制作的、含有圖騰的東西,無論是雕刻有圖騰的玉佩,還是繡有圖騰的巾帕,都有‘懇請先祖保佑此人一生平安喜樂’的意義在。”

岑遠:“原來如此。”

“不過除此之外嘛……”麥耶娜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笑了一聲,“玉佩的意義就不止如此了。”

話音停頓之時,正好小二將煮好的醒酒茶端了上來,而這會兒也陸陸續續有人進了酒家,周圍逐漸變得熙攘,嘰嘰喳喳一片。

岑遠為對方斟了一杯茶,同時回想起晏暄將玉佩送他時說的話,便問道:“保佑夫妻和睦、家庭安康?”

誰料,麥耶娜在接過茶後搖了搖頭:“夫妻之間相贈,倒是有這個意思,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岑遠一怔。

“玉佩這東西,如果只是刻有圖騰,那便只有一層保佑的意思在。”麥耶娜道,“但如果在其中刻上心儀之人的姓名,就代表雕刻之人想與他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而接受了玉佩的人,就表明是兩情相悅。”

岑遠:“……”

“所以說,平時崢族男子收到玉佩作禮的時候,會慎之又慎,只會接受自己心儀之人所贈之物。”麥耶娜一臉玩味地看著岑遠,顯然是為他手上那枚玉佩,“久而久之,這玉佩就成了情人之間的定情信物了。”

說罷,她撈起旁邊的酒壇往碗裏倒,卻只倒出了僅僅覆蓋碗底的酒。她“嘁”了一聲,將那一小口也飲盡,就發現岑遠垂首看著那枚玉佩,目光怔楞。

“怎麽了?”她問。

岑遠卻沒有回答,一手指腹摩挲著那枚玉佩。

剎那間,仿佛周圍的喧嚷猝然變換,他重回到那個乞巧的夜晚——

“是我母親的玉佩。”

“聽說崢族人成婚之時,便會將親手雕刻的玉佩送予對方,以此保佑夫妻和睦,家庭安康。”

“母親不在,我也不懂如何雕刻,今日又過於倉促,只能將這枚轉贈予你。”

……

那時候,他因為失眠,對著這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一整夜,也沒見著上面有什麽像是名字一樣的紋路。然而這會兒,再拿起玉佩時,他卻覺得心跳陡然加快,前所未有的緊張幾乎掩蓋周圍所有的聲響。

他仿佛是穿進了這枚玉佩的內部,不僅要窺探完全印在其深部的刻痕,更是想透過它探究那個寡言少語的小將軍內心。

只見玉佩上雕刻的兩條左右對稱的火龍依舊活靈活現,持矛時的峻挺之勢躍然其上,每條火龍身上的紋理如星羅棋布。

而就在它們的背景底端,因為溝壑深陷而看不完全,只能依稀瞧見數條細紋錯綜覆雜,交織成模糊的兩團,以至於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玉的紋路。

但仔細看了,才發現那分明是兩個字——

“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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