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準備

關燈
等岑遠再醒,就已經是巳時了。

一睜眼,他就立馬察覺到被子難得好好地蓋在他身上,而在自己懷裏的,依舊是晏暄睡過的枕頭。

又或者該說,是昨日他們兩人一同睡過的軟枕。

岑遠:“……”

經過兩個時辰,軟枕上交雜的微弱味道早就已經散了個精光,還與空氣中新鮮陽光的氣味雜糅到了一起,但還是讓岑遠莫名想到了早晨在晏暄走前聞到的那陣味道。

他記得原先晏暄身上是從沒有那股艾草味的,只有一些隱隱約約到難以讓人捕捉的淡香,一直到昨天晚上……

那味道他其實很熟悉——是他臥房後連接的浴房裏放置的皂莢,因為混了一定量的艾草,用完後身上便會殘留一些淡淡的艾草香。

岑遠倏然一頓,感覺到臉有些發熱,就好像是浴房裏的熱度一路竄到了床榻間,氤氳在投進房間的晨光裏。

“總不能是真受涼了吧……”他小聲嘀咕著,帶著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片刻後,他破罐破摔似的收緊雙手,又把自己埋進了軟枕。

·

三刻鐘後,岑遠帶著一身沐浴後的熱汽推開房門。

婁元白估摸著他差不多是要起了,已然在房外巡視,見人推開門便迎上去:“殿下。”

岑遠手指隔空指了指他:“出息了。”

婁元白一臉不明:“殿下指什麽?”

“還敢帶著人聽墻角了啊婁元白。”岑遠微微瞇眼,“你以為刻意放輕聲音,裏面的人就聽不出了?”

婁元白:“……”

“殿下。”半晌後他掙紮著喊道。

岑遠雙手抱胸,示意他說。

“屬下也不知那付建新也會來。”他道。

“……”岑遠道:“你在這醞釀半天就是為了解釋你只是一個人來聽墻角,不是帶著人?婁元白,你真以為我脾氣這麽好,能讓你肆意妄為?”

要是讓其他人聽了這麽一句話,恐怕就得擔憂自個兒腦袋是不是要保不住了。但現在,這話是二皇子岑遠說的,而聽見這話的是他身邊的心腹,是他府裏的人。

但凡是二皇子府裏的人,都知道自己家這位主子最擅長的就是危言聳聽。無論表面上表現得多麽聲色俱厲,只要不是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就不會對他們多加管束,甚至偶爾還會一同和他們講兩三句玩笑話。

久而久之,這府裏最嚴苛的人倒成了管理府中大小事務的管家。

因此,就連這府裏最普通的下人都難免被養出了一些隨性,更不必說是婁元白了,而且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真就這麽膽大妄為,敢去偷聽自家主子的墻角。

他站在岑遠面前的臺階下方,沒有仰頭,想了想便道:“屬下也是擔心殿下您被……”

只是話至一半,他就突然停頓住了。

他本想說“擔心您被欺負”,可本能意識卻又讓他感覺,“欺負”二字用在晏大人身上著實不太合適。

但一時之間,他也沒能找出更合適的詞來,就只能讓這一句話沒頭沒尾地斷在這裏。

見他停下,岑遠便問:“擔心我被什麽?”

“您……”婁元白咕噥著,半晌還是沒說出話,但岑遠看到他臉上難得一見的暧昧表情就瞬間明白了。

“……”他忍不住罵人:“是最近太太平了還是你辦事的時間太少了,這腦子裏整天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婁元白:“殿下,容屬下說一句,既然殿下您都和晏大人成親了,那……”

那行這房中之事也是人之常情嘛。

岑遠頓時一哽。

——這話說得好像還真他娘沒什麽問題。

說到底,男子成婚這一事本就沒有先例,宮裏也不可能差人來查,而且他和晏暄……

姑且也還沒到自發想做那事的地步。

除此之外,就更不用說昨夜他因為自己的習慣問題,先是擔心小半宿,後又失眠了大半宿,哪兒還想得到這檔事。

這會兒被婁元白一提醒,他才反應過來——

以後要是他和晏暄要……要圓房了,那……

他都要怎麽做??

十一二歲的時候,他也不是沒看過那種畫冊。在出宮途徑逸仙樓時,他有時好奇,就會從老鴇手裏搜刮來一些,還會順便捎給晏暄一起看。

只不過晏暄除了在第一次的時候面露明顯的赧色,咬牙握拳就差惱羞成怒把他揍一頓以外,其後每次就像是有了經驗,一看他表情就能認出他又存著什麽鬼心思,隨即腳底抹油似的,溜得那叫一個前所未有的快,徒留他一腔熱血和好不容易濤來的珍藏本卻無人共享。

只是在那其中,他從未看到過關於兩個男人行那事的任何描繪。

這這這……

既然他都和晏暄成親了,是不是也該去做些準備??

這想法一出他便立刻呆住了,婁元白疑惑地喊了聲:“殿下?”

岑遠頓時回神,故意輕咳了一聲,道:“早膳備好了嗎?”

婁元白:“備在正廳了,還是說殿下想回房用?”

“就正廳吧。”岑遠朝一旁移開視線,“吃完後我出去有事,你不用跟來。”

“?”雖說如此,但畢竟前有二殿下單獨出行被刺一事,這會兒也沒有個晏大人同行,婁元白還是問了一問:“殿下一個人去是否穩妥?”

“又不是什麽大事。”岑遠已然朝正廳走去,“就在城裏走走,你留府裏就行。”

說罷,他腳步倏然停住,回頭吩咐道:“如果晏暄回來問起,你就說我是出去置辦去江南的東西了,很快回來。”

婁元白也沒明白為什麽就是出去置辦一些東西也不能讓他跟著,但鑒於剛被殿下“訓”過一回,他自己都心虛,就沒有多問了。

岑遠用完早膳,也沒有耽擱,徑直就朝門口走去,只是剛出正廳走入院子,他就忽然停住了腳步。

這會兒他和婁元白說要出門,不過也就是被激起了好奇心,想通過逸仙樓老鴇的關系牽牽線,聯系到長安城裏唯一一所專為龍陽之好提供享樂場所的陽春居,討些畫本來學習……觀摩觀摩。

只是這一世重來,他就沒有再踏進過逸仙樓一步,一是沒了必要,其二,則是因為他原本就對裏頭的柳鶯花燕興致缺缺。可是這會兒,若他再堂而皇之地去逸仙樓,抑或是自己跑去購置畫本,恐怕還不等他和晏暄走出長安城,街頭巷尾就能將這事編出七八種話本給說遍了。

他是無所謂流言,可這還關乎著晏暄的名聲呢!

這稍一停頓,他就在院子裏盛著陽光靜立了半晌,就連小廝拿著掃帚經過也不免問一句:“殿下,您在這都站出汗了,何不進屋子裏去。”

岑遠如夢方醒,擺手道:“不用了,剛才想起一件事,我這就出門。”

說罷,他不顧小廝疑惑的目光,腳步一旋,就往偏門的方向走去。

“我就從後院翻進去,就偷偷去這麽一下,應當不會被發現的。”他小聲嘀咕著,“說到底,我這也是為了他好。”

他在不經意間加快了步伐,準備趁晏暄還在宮裏的時候來個速戰速決,然而剛一腳踏出偏門——砰!

“嘶——!”岑遠立刻捂著鼻子和額頭往後踉蹌了一步,擡眼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人:“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啊!”

晏暄還沒進門就被這麽一撞,還遭受對方劈頭蓋臉的一懟,有些哭笑不得:“這是急著要去做什麽,我不該這時候回來?”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上前一步,挪開岑遠手腕,看了眼對方臉上:“撞疼了嗎?”

岑遠沒有反抗,就這麽任對方拽下了手,看著晏暄用指腹一一撫摸自己的額頭與鼻尖,避重就輕地回答:“……這能有什麽好疼的。”

晏暄垂眸看著他,似乎是沈沈地笑了一聲,在摸過岑遠額頭後,他倏然傾下身來,帶著那股比早晨清淡不少、卻依舊不容忽視的艾草香,往對方額上吹了一口氣。

“額頭有點紅,走,去塗些藥。”他道。

“……當我還是小孩子麽。”岑遠撇嘴咕噥一聲,但他到底心虛,還指望著晏暄能就此忘記問他出門這件事,便沒有多做拒絕,被攥著手往府裏走去。

只可惜,他表現得越是反常,就越能讓人看出不對勁來。

晏暄偏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帶汗的鬢角:“難得這麽老實。”

“……”岑遠哽了一下,幾乎是立刻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嗆聲道:“你這人什麽毛病,以前我誓死不從……好吧,誓死不從是誇張了點,但是我在這類情況下說一句‘不用’,你就給我板著張臉,現在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又嫌我老實。小將軍……”

他說著說著,腳步突然停住,被攥住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扯,直接把晏暄也扯停了腳步。

晏暄回首過來看他,疑惑又帶著寵溺的目光從眼尾滑出,在日光中和他的視線陡然相碰。

岑遠對上他的目光,也不知是哪兒湧起的氣血全都匯聚到了腦海裏,他一個沖動,便徑自往前湊了上去。

直到幾乎是用鼻尖抵住對方的,他才低著聲音道:“你這人可真難伺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