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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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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被窗外的雞鳴聲驚擾了美夢,這時就見岑遠眉間微微蹙了一下,緊接著就好像是要隔絕這噪音似的,又悶頭往晏暄頸側湊了湊,連四肢都收緊了一些。

與此同時,他喉嚨深處咕噥出一聲悶哼,似乎是在抱怨那擾人清夢的煩人聲音。

晏暄:“……”

——這就是所謂的“狂野”?

晏暄登時有些啼笑皆非,偏首望著岑遠,卻沒有任何要去推開對方手腳的動作。

過了片刻,他轉回頭來,靠著枕,不由地望向屋頂發楞。

新鮮的陽光從窗縫熱熱鬧鬧地擠進屋內,在參差的房梁上交織成泛著暖黃光暈的網。屋外又傳來幾聲雞鳴,隔壁的屋子似乎也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動靜,不多時,就聽見院子裏開始傳來劈柴的聲響。

晏暄卻始終都沒有動作。

——眼下對他來說,真的算是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是從未、也不該發生在他身上的狀態。

自從三四年前開始跟隨父親領兵征戰開始,就代表了他將很少擁有如此安逸的生活。

行軍時就不必說了,就是平常日子,他都是讓自己處於時刻警惕的狀態,哪怕在睡夢中,只要外頭發出一絲聲響,都能讓他在瞬間轉為清醒。如若是平常人,基本不可能在他睡覺時近得了他的身。

更別提此刻竟然讓人直接爬到他身上來了。

晏暄怔怔望著屋頂,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再次微微朝岑遠的方向偏了下腦袋。

這一偏,他就感覺到對方被睡得有些淩亂的發絲撩過自己的臉頰,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香在鼻間悄然飄過,和自己身上的味道完全相同。

他明明知道這是因為昨夜兩人沐浴時用了相同的皂莢,卻在這時有些恍惚,一時之間竟產生一種……是因為彼此沾染的錯覺。

那錯覺就像是初春時細小的雨,不在意的時候就好像沒什麽感覺,可一旦上了心,就再也揮散不去那點點滴滴落在皮膚上的酥麻了。

晏暄輕輕眨了下眼。

所幸他特地申請了今日休沐,不用趕回城內,在這多討幾分清閑也無可厚非,只是有那麽一瞬間,他變得有些貪心——

如果不止是今日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晏將軍、晏大人,不用上朝、不用再領軍出征的話;如果岑遠也不是二皇子,不用整日擔驚受怕、不用日常克制自我的話……

他們可以生活在昨日岑遠描繪的那片桃源裏,就這麽一間屋子、幾塊田地、兩個人、一個家,然後過一輩子。

再加上……

他有些貪得無厭,想著——

若是還能兩情相悅,就最好不過了。

·

晏暄試圖閉眼再睡,可是長久以來的習慣和身上不容忽視的熱度和重量讓他再也沒有徹底進入睡眠。

屋外的聲響明顯是被人特地放輕過的,可還是無法徹底消除,可能就是這些聲響,讓岑遠也不情不願地醒了過來。

甫一恢覆意識,他第一反應就是昨晚不該喝酒,還喝得那麽急,導致他這會兒頭有些暈乎乎的,就連這被子摸上去都是熱的。

但緊接著,他就感覺到有些不對。

——這手裏的被子怎麽還有動作起伏了?!

他心中一楞,而後猛一睜眼,入眼卻是一片細膩的皮膚。

岑遠:“!”

他心中驚慌,緊繃住了身體,在電光石火間拼命思考著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狀況。

可同時,他又感覺到一絲難堪,沒能忍住動了下腿。

就因為這麽一下,他抱著的那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動靜,低啞的聲音從他腦袋上方緩緩傳來:“醒了?”

岑遠:“……”

他沒有應答,在心裏暗罵一聲,但反應極快,立刻就將眼睛一閉,就當方才那動作只是睡夢中無意識的行為。

然而頭頂那人顯然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又喊了他一聲:“殿下?”

除了這兩個字,他仿佛還聽見了一聲悶笑。

岑遠:“…………”

這小將軍絕對是故意的!

他算是發現了,這小將軍平時沒什麽事的時候喊他的名倒是喊得輕描淡寫,猖狂得一點都不像是表面上或在外人面前那般乖巧與穩重,而一到他們互相對峙,或是像此時這般故意和他對著幹的時候,才會故作正經地喊他“殿下”。

就這一個稱呼,岑遠就知道自己再裝睡也是徒勞了,便破罐破摔地慢慢掀起眼簾,就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輕輕“嗯”了一聲。

然而剛睡醒時候的嗓音讓他這聲聽著有些嘶啞和綿長,聽上去頗有種在沖對方撒嬌的感覺。

“……”岑遠立刻噤聲。

他從晏暄頸邊擡起腦袋,也不看對方的神情,轉頭找了找自己的被子,就發現這床榻上還哪兒來的被子啊,全都被他在不知不覺中丟去了床下。

“……”岑遠在心裏啐了一口:我可真行!

他本能地咬了下下唇,回頭朝晏暄快速瞥了一眼,而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松開桎梏對方的手腳,坐起身後就從地上抄起一床被子,往下身一蓋,然而眨眼過後他又覺得不夠,幹脆把被子往頭上一套,將自己埋了進去。

那瞬息間,他感覺自己在上一世砍下段德業腦袋的刀都沒有這麽快!

而圍觀全程的晏暄:“……”

剎那間,屋外的聲響竟全都靜了下來,空氣緩緩流動,連一絲細微的風聲都無。

晏暄沒說任何話,他曲起雙腿,繞過那團“不明物體”下了床,將地上另一床被子撿起來,疊好放回床上,套上外衫。

按照晏暄的性子,在這種“無足輕重”的時刻不開口說話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然而此時在岑遠眼裏看來,這沈默更是平添了不少尷尬。

他悶在被子裏,輕輕咳了一聲。

晏暄往那團物體上看了眼:“醒了就起來,回家了。”

“……”岑遠應道:“嗯。”

他依舊一動不動坐在床上,聽見晏暄說要去弄盆熱水來,緊跟著就是對方往屋外走的腳步聲。他將被子掀開一條細縫,正好看見晏暄的背影離開了屋子。

只是隔著單薄的門,他還依稀能聽見晏暄走動的腳步聲,還有晏暄和薛成打招呼的聲音,一刻都靜不下來。

他不得不緊閉上眼,盡力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邊,才勉強讓那難堪消了下去。

等晏暄回來的時候,岑遠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桌邊,灌了杯隔夜的茶,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被子裏悶的,頰邊涔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晏暄放下水盆,沒有說話。

良久的沈默過後,岑遠先行開口說道:“你也看到了,我睡覺時候就是那樣。”

晏暄望了一眼床榻的方向,見那兩床被子此時都被整齊地疊好,交疊著放在床上。

他問:“抱著被子?”

“嗯。”岑遠喉嚨還有些幹澀,帶著聲音也有些沙啞,“習慣了抱著些東西,夏天還好,等天冷了,府裏一般都會給備兩床被子。”

晏暄將幹凈的洗漱用具遞給對方:“我在外邊洗漱過了。”

話音稍稍一頓,他又問:“為什麽。”

岑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安安靜靜漱完了口,用臉帕擦幹了臉,方才娓娓道來:“小的時候住在宮裏,床榻太大,睡不踏實,就習慣滾來滾去,經常從床上掉下去。後來就有了抱著被子睡的習慣——也不一定是被子,枕頭也行,總之就是要抱著什麽才終於是安分了一些,睡一晚上都不會發出什麽動靜。”

晏暄看著他:“所以昨晚才會這麽提醒我?”

“嗯。”岑遠面色有些訕訕,“我還以為抱著被子睡就沒事了,沒想到……”

沒想到兩床被子都起不了作用,他還是抱到人身上去了。

話說到這,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可是要和晏暄成親的,這以後要是每天都睡一張床,他天天把人抱著睡,早上再……

他置身處地地想了想,不說接不接受,但這至少不是什麽能令人舒坦的事情。

“你別擔心。”岑遠道,“今天是迫不得已,等我們成親之後,也不一定要睡一間房,還是像之前在府裏那樣分開睡就行,總之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言之鑿鑿地保證半晌,卻眼見著晏暄的臉色沈了下去。

“……”岑遠小心翼翼看了眼對方的神情,小聲說:“你還是擔心啊?”

“……不是。”晏暄道,“其實你不用……”

他頓了一瞬,往岑遠臉上掃過一眼,話語稍稍升起些溫度:“抱著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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