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審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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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帝總是習慣在白鹿林入口前的高臺上賞景吃茶,偶爾看兩眼從林中拖出來的獵物——就算不能親自下場,倒也算是品到些許狩獵的味兒。

然而這時的平臺上杳無人跡,所有茶酒桌椅盡數被撤走,空蕩蕩得仿佛不曾有人來過。

不遠處的行宮正殿之中,除卻兩位昭儀已回去各自寢殿,數位被召回的皇子、參與狩獵的臣子,以及所有隨行臣官都分居兩旁,個個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大殿正中跪著十餘人等,雙手皆被扣於身後,有幾人的肩膀上血液還未凝固,滴落在青磚地面上,讓血腥味道與整座大殿裏不容忽視的肅穆攪成了一團。

然而他們依舊挺直身板,怒目圓睜,緊緊瞪著穩居高位之上的帝王。

寧帝手指敲著扶手,半晌後氣定神閑地問道:“老二呢,怎的還沒回來,可是有受傷了?”

岑儀旋即出列道:“回父皇,依兒臣方才找到二哥時所見,他與晏大人應當都沒有外傷,還請父皇放心。兒臣回來前還聽他們說稍後就回,應是快到了。”

這廂話音方落,就聽殿外遙遙傳來一聲:“父皇!”

岑遠大步走進大殿,視地上跪著的人若無物,徑直沖到大殿最前。在他身後,晏暄步伐穩重,但也一刻不緩。

寧帝換了個坐姿,朗聲叱責:“你看看你,一會兒磨磨蹭蹭,一會兒又毛毛躁躁,像個什麽樣子。”

“兒臣的馬在方才的打鬥中被箭射中,只能和晏大人同騎一匹馬回來,耗了些時間。”岑遠壓下沒喘順的氣,朝對方扯出一個笑來,“剛剛沖進來,也是因為擔心父皇。”

聽見這話,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人立即側過頭,向岑遠瞄了一眼,但隨即就被按著他的人呵斥一聲:“別亂動!”

“朕能有什麽事。”寧帝對岑遠這沒大沒小的模樣習以為常,反而沒什麽反應了,只喊人來,“太醫呢?給他們看看,有沒有受傷。”

一旁候了老半天的隨行禦醫們立刻上前,分別為岑遠和晏暄檢查,片刻之後回道:“回陛下,二殿下與晏大人大福大德,受上天庇佑,皆無大礙。”

這會兒岑遠早將那些莫名其妙的躁動就地丟在回來的路上,見到寧帝無事也放下心來,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在心裏默默反駁:屁的庇佑,要不是他和晏暄武功都還算得上是精湛,早就被戳成窟窿了。

那邊寧帝聽後便點了點頭,揮退禦醫,目光落在那些跪了許久的歹人身上:“既然你們二人無礙,那就讓朕聽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吧。老二,你先說。”

看這架勢,儼然是要親自審問。

“是。”岑遠應了一聲,很快就收起心思,將白鹿林中發生的事事無巨細地覆述了一遍,包括那只幼鹿是如何突然出現在他與晏暄面前的。

敘述途中,他不經意朝一旁為首之人瞥去一眼——只見段丞相正好淡然理了下袖子,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晏卿。”寧帝喊道,“這麽說來,你一直都與老二同行?”

晏暄點頭稱“是”。

寧帝便沒再問他,倒也沒追問那只幼鹿的事。他側首喊道:“段蒙。”

後者立刻上前:“臣在。”

“近年來白鹿林守衛一向森嚴,不曾出過事端,怎的今日會出現如此紕漏。”寧帝斂眸看著殿中那些奇裝異服之人,“還讓歹人有了可趁之機。”

“回陛下。”段蒙道,“臣今晨檢查時,所有的圍欄都還完好無損,並未出現任何異樣。想必是在狩獵開始之後,這些歹人才用了某些手段破壞圍欄,趁虛而入。”

寧帝問:“守衛呢。”

“白鹿林占地廣闊,狩獵時的林中守衛一向是由臣與許中壘分擔負責。”段蒙低下頭去,“臣管轄的是白鹿林東半邊,而另外半邊則是由許中壘負責,當時具體情況,或許要問過許中壘才清楚。”

寧帝靜靜聽完,不露聲色:“許鵬何在?”

許鵬聞言立刻出列。

“你給朕說說,”寧帝道,“當時怎麽一回事。”

“回陛下,臣在前幾日便已在白鹿林西半邊由南向北分別部署五隊將士,皆為軍中精英,事前也曾將部署圖上報給段大人看過。但方才在白鹿林中,臣一接到將士稟告說有刺客入侵,就在第一時間趕到事發地點,發現那邊竟然沒有任何軍兵把手。”許鵬站姿挺拔,字句鏗鏘,“臣責問過本應鎮守在西北角的將士,他們說,在狩獵正式開始前,有一人身穿北軍服裝來報,說是臣的命令,讓他們臨時更換守衛地點。”

他頓了頓,接著道:“若是真有變動,臣必定會先行稟報段大人,絕不會如此輕率。而根據那些守衛將士的口供描述,臣可以肯定,那傳達命令之人絕不是臣麾下的兵卒。”

許鵬仰頭看向寧帝,不退不懼:“臣認為,是北軍中出現細作,支開守衛的將士,之後又為這些歹人從內打開圍欄,表面上做出遭受入侵的假象。”

此言一出,無異於在大殿中劈入一道驚雷。

眾臣紛紛低下頭去,座上寧帝望著許鵬問道:“既然如此,那個細作呢?”

“臣立刻著人去軍中搜捕,但已經找不到此人了。”

堂堂守護都城的北軍,居然能讓一個奸細為非作歹,現在竟然連個人影都找不到。說出去的話,真是貽笑大方!

一時之間,殿中萬籟俱寂,仿佛都能讓人聽見呼吸的聲音。然而在這情況下,在座之人中還能正常呼吸的都屈指可數,這寂靜便顯得越發詭譎,讓人一刻站不住腳。

也不知過了多久,寧帝才悠悠開口:“段相,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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