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微微推開，一雙眼睛出現在門縫裏：“爸爸？”

秦韓風沖著豆豆招手：“怎麽沒和奶奶在一起？”

“奶奶去做飯了，我自己跑過來了，爸爸，你這幾天在哪裏呀！”豆豆嘟著小嘴，要縮進爸爸懷裏，卻被秦韓風抱到床上。

“我身上臭臭，先去洗澡，一會兒帶你去找貝貝玩。”

豆豆點點頭，從到農院後，豆豆就一直一個小朋友，大人們因為驚慌對他不太關註。

之前他看到了獨坐在樓梯口的貝貝，和貝貝打招呼，貝貝低著頭不說話。聽大人說貝貝的舅舅生病了，媽媽在照顧舅舅。

豆豆紅潤的小嘴吐出口氣，豆豆的爸爸也好久沒有親親豆豆了，大人都好討厭。

農院有專門的供水系統，水是從水井泵出的幹凈地下水，水流不大，這幾天太陽大，淋雨裏灑出的都是熱水。

秦韓風將熱水放到水池裏待涼，聽到一陣敲門聲，豆豆邁著兩條小短腿去開門了。

“老伯伯。”

農院是全封閉狀態，秦韓風倒是不怕豆豆會有危險。

“小娃兒，你爸爸在嗎？”老伯往裏頭看了看。

“在的。”秦韓風把淋浴頭放到豆豆洗澡的水盆裏，走出衛生間，就看到一個李村村長坐在他床上，豆豆小大人似的和他說話。

秦韓風疑惑道：“怎麽了？”

李村村長拘謹地站起來：“老板，這是你孩子真可愛又靈光。”

秦韓風點點頭：“豆豆，叫過伯伯沒？”

豆豆揪著被單：“豆豆叫了。”

“老板，這孩子可乖了，我就是來謝謝你的。”

秦韓風微微蹙眉：“村長，你坐，就坐床上沒事，有什麽話你直說。”

村長搓搓手掌，局促道：“剛才我們把糧食全拉到農院來了，您去點點數。”

“這事是我二哥在幹，我不管這事。”

村長笑道：“知道知道，老板，以後我們是和你們一起吃飯，還是單獨開竈做飯？”

秦韓風一開始建農院就砌了兩個農村做飯的土竈，因為沒有柴，一直都在用電，讓李村的人另開爐竈浪費電力人力。

“這樣吧村長，一個方法，以後每天吃飯，你們湊出人頭數，一天一斤直接給廚房，把你們的份一起算上，另一個方法，現在和我們一起吃，等來年開春種地，還給農院一個大概數。”

村長瞪大眼睛：“種地？外頭也不安全。”

秦韓風笑道：“總不能一輩子窩在農院裏對吧？再說吃的也不夠，日子都是人創造的，李村的地理村長應該很清楚，比別的地方安全多了。”

村長點點頭：“明年種地我一定把糧食還了，還有現在要是要種蔬菜什麽的，我們李村的人都幹了。”

“村長，我知道你想法。這個確實不用，農院的事情農院的人會幹，李村除了孩子，所有人都要抓緊時間建圍墻，我們農院的青壯力會幫忙。吃飯就先和農院混著吃，以後再分也可以，住宿的問題解決了嗎？”

村長連忙點頭：“解決了，解決了，兩個人一間，住在B棟房子裏，比我家還要明亮漂亮。”

A幢住的是農院裏的人，三四樓還要大半空房，二哥安排李村的人住B幢也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爸爸——”一旁的豆豆覺得自己被忽視了，黏糊糊地叫著秦韓風。

秦韓風看了下時間：“快五點了，我洗澡，一起去吃飯。”

“好嘞好嘞。”

秦韓風把毛巾沾濕，快速把身體擦了一遍，臟衣服泡到水裏，出來時，村長在和豆豆小聲說話。

“豆豆，走了！”秦韓風叫了一聲。

豆豆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一只手抓著秦韓風食指，村長在旁邊，一直找話。

秦韓風在A幢一樓有一個辦公室，衛老來了後被改造成簡易醫療室。

墻壁邊擺著兩張用木板支起來的床，只要一擡眼就可以看到廚房洗菜洗碗的身影。

之前服安眠藥自殺的老人被送到衛老這，衛老給老人洗了胃，已經沒有大礙，老人此時還在昏睡，老人孫女在老人身邊坐著，沒有說一句話。

衛老雙手放在背後，在不大的醫療室踱步。後廚裏洗碗的老婦人隔著窗戶叫衛老吃飯。

衛老拉高聲音應了一聲，並沒有出去。

秦韓風走進來的時候，衛老在桌子上寫著什麽。

“衛老，那個老人怎麽樣了？”

衛老沒有擡頭：“沒事了，好在服用劑量不夠，不然憑現在簡陋的技術，洗胃也救不了。韓風啊。”

衛老嘆了口氣：“我能醫治身上的病痛，但心理上的問題醫不了，人要是長期在農院，心理上會出毛病的。”

秦韓風皺眉：“衛老，您有什麽想法？我想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讓人快樂的活下去，無非是制造希望，有事實做，補充心理能量。

第一個希望，活下去的希望你已經讓他們看到了，現在也有事做，但是補充心理能量不是那麽簡單的，看書看報旅行都是補充心理能量的好方法。”

秦韓風搖頭：“我這沒報，外頭更不允許人出去旅游。要是書我還能硬拼湊出幾本。”

村長：“別說，離這十幾裏路有個小學，裏面應該有書。”

衛老點頭：“現在學校都配有圖書室，裏面書應該不少。”

“我們這雖然偏僻，這幾年日子好過了，建起來房子，縣裏頭抓教育，小學是新翻的，雖然比不上城裏的學校，但是挺大挺好，書是一整間屋子。”

秦韓風咂舌道：“有書也好，但離農院太遠，去運書風險太大。”

“依我看，沒有大事，要是無聊就多做做活動，晚上空的時候讓人跳個舞講個故事也好。”

秦韓風看了眼豆豆，搖頭：“心理問題不重視確實容易出問題，農院還有李村都有孩子，不能讓孩子斷了教育。”

後廚又傳來一聲叫吃飯的聲音。秦韓風看了眼外面：“去吃飯。”他叫了一下小女孩，小女孩沒有回答。

村長有些不耐煩叫了一下小女孩的名字，小女孩身體抖了一抖。

“作死呢！過去吃飯了，你奶奶沒事了，先去吃飯。”

秦韓風皺眉：“別嚇到她了。”

村長摸著腦袋笑道：“她有啥能嚇到的，平時比男孩子還皮。”

衛老不讚成：“現在是平時嗎？她這個年紀正是三觀養成的時候，父母在外生死未知，爺爺變成喪屍，奶奶自殺，心靈正脆弱的時候，對她來說你們看著她長大的同村人和親人差不多，這樣對她大呼小叫，對她的傷害很大。”

村長對秦韓風懷著崇敬和感激的心情，見秦韓風對衛老敬重有加，不敢把衛老的話當耳邊風，連忙說道：“我也不懂，以後不說了。”

衛老點點頭：“你們先去，我把她帶過去。”

豆豆眨巴著眼睛，看著不說話的女孩，甜甜叫了一聲姐姐。

芳芳微微側身看了一眼豆豆，猶豫這搖了一下頭。

豆豆跑過去，拉著芳芳的手，撒嬌道：“姐姐，和豆豆一起去吃飯吧，你要是不去的話肚子會餓的哦！爸爸也會擔心。”

芳芳往秦韓風方向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慢慢點了一下頭。

秦韓風悄悄沖豆豆豎起大拇指，豆豆俏皮地吐了吐粉紅色舌頭。

秦韓風等人過去的時候，打飯的隊伍已經拍了長長一條。農院開竈吃的是大鍋飯，和學校食堂一樣將後廚和吃飯大廳隔開，打飯留有窗口。

吃飯具體怎麽運作都是秦韓逸在規劃考慮。現在是每個人排隊領取一碗一盤一雙筷子一個勺子，領到的餐具自己保管，等下次吃飯再拿過來打菜。

打菜窗口下預留著大理石磚臺，菜都放在大鐵盆裏，想吃什麽由阿姨們打，吃多少打多少。一般有剩餘都倒在一個盆子裏，可以餵豬。

一般情況下不允許有剩餘，在末世食物是珍貴的，每天做飯用的食材分量都有克制。加上食材少，每個人都很珍惜。

好在大姑姑有做豆腐的手藝，他們平時吃飯可以見到豆腐和豆制衍生品，早上也有豆漿可以喝。

現在農院裏囤積大量土豆、地瓜、南瓜、洋蔥、豆子，其他蔬菜因為不適應病毒枯萎，今天下午吃的就是早上做剩的豆腐和土豆煮的面疙瘩。

先吃完晚飯的人由秦韓逸組織，到三角形操場領冬天的衣服要和一些生活用品。

小女孩低著頭快速吃完了面疙瘩，怯怯看著秦韓風。

秦韓風放下筷子，他一直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上輩子不怎麽顧忌人感受，等懂事了，那個世界也已經不在意人情世故。

這輩子先是遇到陳超這類惡人，回家後也不必顧忌太多。後來建農院又是以只做一次買賣的心態，根本沒有考慮別人感受。

現在一個心靈受到傷害的女孩子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他完全摸不到頭腦：“你有什麽事？”

芳芳猛地低頭，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叔叔，謝謝你。”

秦韓風一楞：“不用謝。”

芳芳臉頰上飛上一坨紅暈，她以前從沒覺得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就算父母不在身邊，爺爺奶奶還帶著她，沒想到爺爺突然變成了吃人的怪物，一直撞自己家門口。

奶奶也不要她，選擇去死，那一刻把她嚇壞了。她真的感激這個眉清目秀的叔叔，哪怕她是親眼看著這個叔叔把爺爺打死的。

不，那個怪物已經不是會把她放在膝蓋上的爺爺了。

芳芳兩眼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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