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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我們的道侶契約已解,你還來見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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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涅確認路明遙平安無事歸來, 又獨自悄悄回到了妖林。

“你,你沒留在仙宮?”大樹底下曬太陽的狐星禦見到他回來時震驚了。

他通過妖族們強大的通信鏈聽說了仙宮發生的事,包括路明遙從消失再到回來帶著一個叫做謝明鈺的仙士打臉滿肚子壞水的謝遇安。原以為路明遙平安無事重回宮主之位, 風涅與他重逢後會留在仙宮繼續給他護法辦事,沒想到他竟然就這樣回來了。而且瞧著渾身都是慘遭拋棄般的頹喪之氣,很難不引人多思。

“嗯。”風涅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難得對他的散漫之態沒有意見,應完話算是打了招呼後又走了。

林道上的落葉雜枝在他走過前被一陣風吹開, 為他清出幹凈的小路, 引著他往深處過去。狐星禦盯著他奶白色的身影,第一次在他身上見到茫然與膽怯的感覺。

靠得越近, 就越是害怕。

從前總是無法理解為何連身邊的族人都會為了愛情有各種各樣的煩惱與顧慮,如今才明白愛之一字, 並非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字。以至於曾唾棄這個字的他, 都多了這讓人厭煩的小女子般心態。

先不說男子心裏總歸是有大主義,更何況他生於從不服輸性格極傲的鳳族。就算再結鳳印,他仍是擁有主導權的那一方,怎會甘心與喜愛之人有著天與地般的差距?

並非因為嫉恨與屈辱,而是遇事時的無力感。試問他若是連與路明遙抗衡的能力都沒有,將來路明遙遇見單憑自己都無法解決的困難時,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幫助保護他?上界之大,無數可能能力比他還要強大的上仙和仙君,以那樣的差距在一起他要如何獲得其他人的認可?

萬一在路明遙覺得無助而他又幫不上忙的時候出現了能夠給路明遙提供依靠與支柱的人, 即使路明遙不會動搖他心裏就不會覺得難受嗎?他會甘心?

以他的傲骨,怎可能願意只處於被保護的那一方。

風涅心情沈重地回到能夠讓自己稍微放松的私人領地, 在梧桐樹和石窟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步伐緩慢地朝著石窟走近, 心裏逐漸冒出了危險而又有些瘋狂的想法。

從前那些有資格登上天界的鳳凰, 無一不是經歷過涅槃重生,脫胎換骨之劫。白汐曾告訴過他們,鳳族如此渴望著重新開啟這個能力是因為涅槃對鳳族而言等同於修士們的飛升劫,一旦成功他們的身骨就能夠承載更為強大的力量,並且擁有晉升仙君的資格。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整個鳳族都失去了這個能力。

白汐說,是因為擁有這等天賦的鳳族變少了,其餘的小輩需要花更長更長的時間達到那樣的境界,甚至可能窮極一生都難以達到。所以天界以此為由剔除他們的仙籍,估計是不想等待,又或是想借此激勵他們。

那日回鳳凰谷,離開前白汐其實與他見了一面。

白汐自然還是為了說服當年壓在他身上的念想。身為親生母親,她仍是將鳳族大事放在血緣之前,即使可能一去不回她眼中也只有堅定。

白汐問他:“你還沒發現嗎?”

“我想你應該已有所察覺並為此感到焦慮。不論你再怎麽繼續修,你的境界與靈力都難以再有所提升。事實上我當年並沒看錯,這方仙界早已無法再承受你繼續增長的力量。”

“要繼續往上提升成為更強大的存在,就必須走上那條路。”

涅槃這條路。

雖然風涅不愛受到擺布,將自己的人生交給旁人規劃,但不表示他沒有想變得更強大的野心。離開鳳族時他原本就抱著這個目標前行,決定把定下的所有事做完且準備好就義無反顧地去嘗試。

只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本該是筆直前進的人生裏意外地出現了路明遙這道風景,他不得不承認他已不能無後顧之憂地做出那些沖動的事。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知道了路明遙真正的身份,他不得不再次正視這個念頭。

何以解憂,唯有變強。

他從不畏懼痛苦與死亡,只是擔憂著如果真的和路明遙互通心意,他若出了事會不會給他帶來什麽影響?那日大典上失去他三姐的謝明鈺是如此的痛苦,他能感受到那是比鉆心更甚的疼痛。

思及此,風涅又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或許他想得太遠了,路明遙究竟對他有沒有這樣的想法還是未知。即使與他分開後,夢裏還是和他做了那樣的親密之事,可每次問起時他都沒有明說。

關鍵時候總能拋出個道德經來。

路明遙給的那本還原封不動地躺在破舊的石桌上。見到它風涅又郁悶了起來,眼神雖然嫌棄但還是走過去把它拿起。

出門一趟裝了更多心事回來,風涅現在見到這本書卻突然覺得它或許也可以是個救星,指不定看完真能讓他悟出能夠改善他現今憂慮的解決之道。

他剛拿起隨手翻閱了一下想看看裏面究竟長的什麽樣能讓路明遙這般喜愛,結果兩片夾在書裏的東西忽然掉了出來。

似乎是從竹簡掰下來,亦或是原本就刻寫著什麽的竹片。

風涅看清上面篆刻的內容之後,捏著它們在原地怔楞了許久,遲遲沒有動作。沈靜的雙眸像是被投進了幾顆石子,蕩開一陣又一陣的波動。

竹片上寫的,是他熟記於心的內容。

是關於鳳族鳳翎以及梧桐樹,對他們而言的意義。顯然這兩個薄薄的竹片是被人從某個完整的竹卷裏抽出來,特意放了進去。

上面說,鳳族只會將鳳翎贈給想要與其結契攜手共度一生的對象。說鳳族占領的梧桐樹,只願意讓自己認定的伴侶接觸。

風涅看完後只覺得腦袋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敲得他嗡嗡作響,震得他渾身血液像是開始倒流。

原來路明遙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所做之事真正的意義……!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明明最初剛結下天契那會兒,路明遙連鳳族最基礎的事都得從白松鶴那裏聽說。

後來白松鶴也沒能給他找來記載著鳳族相關的書籍,他也去過藏書閣,裏面有關鳳族的記錄確實都被移除了。

所以路明遙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事?

風涅仔細回想他當初在鳳凰谷初次邀請路明遙真正踏足他的‘領地’時,其實他的反應就已經有了一些異常。還記得路明遙來到梧桐樹頂時看起來特別愉悅,他只當他是因為能夠見到難得的美景而開心。

那日在仙宮送他離開時跟他討要了鳳翎也不是因為恰巧喜歡,而是……

風涅又想起他在送出鳳翎之前原本想向路明遙道明自己的心意,路明遙看出來並阻止了他,只跟他討要了禮物。後來夢裏與他再相見時,他也曾側面詢問過他類似的問題。

路明遙卻帶著小情緒將他踹開,讓他去看道德經。

風涅捏著竹片的手用力又小心。

原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早就放在了書裏。為什麽他當時沒有第一時間拿來看?甚至,這還是路明遙平日閑著無事就會拿在手裏翻閱的那本道德經,他竟然——竟然讓它獨自在這裏躺了那麽久!

路明遙確實很壞。他就是熟知他的性子,知道他收到道德經後的煩躁,猜透一直對仙道有所芥蒂的他不會立刻翻開這本書,所以用這種方式將回答藏起。

他的心情逐漸激動,精神緊繃之際連輕微的動靜都能影響到他的思緒。

石窟外的人應該是在行走時無意踩到了他有意散落在外的枯枝,啪嗒的輕響將他從發現事實的震撼之中拉回了神。

風涅轉身冷冷地瞪了來人一眼,發現是本該在曬太陽的狐星禦。他像是本來就抱著極度緊張的心情過來找他,被他這麽一瞪更是嚇得狐貍耳朵僵硬豎起,舉起雙手解釋:“我沒有想偷襲或是偷窺,就是,就是恰巧在林子裏撿到個東西然後……覺得應該讓你看一看。”

“什麽東西?”風涅正處於混亂之中,連帶著聲音都多了一絲不耐。

狐星禦不敢走進去,把手裏一張紅色帖子往前伸了伸。帖子上燙印著的仙宮標記引起了風涅的好奇,他上前接過帖子後打開看了眼裏面的內容。

狐星禦更害怕了,解釋得飛快:“這是我在林子外撿到的,可能是哪個修士不小心弄丟到這附近的……”

“只是宮宴而已,補償之前的鬧事確實沒什麽問題,你別想太多。我來告訴你就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畢竟舉辦大宴的話肯定人多雜亂。雖然宮主很厲害但我想他應該也不想再遭遇什麽不好的事,你若有心或許可以帶著帖子去參加?”

“也不,宮主不是給了你仙宮通行令嗎?你大搖大擺走進去就行了吧?”

宮宴。

風涅還記得路明遙上一次辦宮宴是因為什麽。

狐星禦解釋時,恰好讓停留在石窟附近的一只雀鳥聽了去。它嘰嘰喳喳地開了口,語調顯然有些激動與興奮,吵吵鬧鬧地說了一堆狐星禦沒聽懂的鳥語。

可風涅聽明白了。

那是雀鳥從外面聽來的消息。仙宮裏的人都說路明遙這次辦的宮宴比前一次還要盛大,邀請了許多的人,似乎是在為尋找新一任道侶做準備。

風涅還沒從發現路明遙對自己的心意中感受到真切的喜悅,突然就被這個壞消息給砸中了腦袋。

路明遙又要和別人相親?!為什麽?他明明……!

難道是因為路明遙等得太久了?又或者以為他已經翻開書沒能悟出其中意思,還是又以為他悟出來了卻沒給出回答,於是選擇放棄然後展開新的戀情?

這一刻,風涅的腦中冒出了無數一個賽一個荒謬的想法。

雀鳥嘰嘰喳喳中還提到,消息說宮主可能當天就會宣布自己新一任道侶。

距離請帖說的大宴之日還有三天左右,留給風涅前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的時間並不多。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在極限的時間裏趕到了仙宮。仙宮比他想的更要熱鬧,遠遠地就能見到一群盛裝打扮的修士成群結隊地朝著最大的主殿趕去。

仙宮地界裏那些平日非特殊情況不會綻放的靈花漂亮地盛開著,飄蕩的花粉與花芯都亮著溫暖的微光。看著如此盛大的場景,想著萬人朝拜的對象,他有那麽一瞬間又感到了格格不入。

可是想起被他收在袖子裏的竹片,他又重新堅定自己的內心。

風涅隨著人流來到主殿,卻發現應該要坐在高座上的人還沒有到場。他覺得這是好事,至少意味著路明遙還沒來得及和那些鶯鶯燕燕見上面。

他帶著比其他訪客還要熟悉仙宮的優勢,以及能夠隨意進出路明遙寢宮的資格,來到他休息的地方想提前阻止他與其他人的會面並說開他們之間的事。

然而他來到路明遙的房間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其主人早已離開。

可他方才去過主殿路明遙並沒有在場,而且他從主殿過來時走的是路明遙每次去仙殿的必經路道,不應該會與他錯開。退一步說他真與他錯過了,以仙宮今日的熱鬧程度,作為大宴主角的路明遙若是到場肯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外面的賓客們顯然還處於悠閑狀態。

風涅不自覺想起離開前狐星禦說的那些話,萬一真的還有企圖危害路明遙的人藏在暗處想謀害他,萬一他真的出了事當如何?

倘若如此,風涅將會氣恨自己一輩子,恨他為何不早點發現道德經裏的秘密,恨他為什麽不留在仙宮裏陪伴路明遙。

仙宮地界很大,想馬上找到路明遙並不容易。心亂的風涅愁著該從哪個地方開始找起,突然見到一只妖冶的蝴蝶在他面前飛舞,轉了幾圈後忽的退開往遠處飛去。

風涅頓了頓,想起這蝴蝶是第一次宮宴那天,給他和路明遙造成暧昧話題的那一只。

他遲疑著跟在它身後走了一小段路,直到四周的人越來越少,最終找到獨自在無人的小道上漫步的路明遙。他穿著莊重的華服,像個不食凡塵煙火的神明,利用這難得的休閑時間欣賞沿途的景色。

腳邊跟著他總愛帶在身邊的小奶兔。

路明遙不喜歡風風火火地往活動場地趕,喜歡慢悠悠地走去。

風涅見到他的同時,他也似有所感般轉過身,先註意到了那只眼熟的蝴蝶,才發現它身後跟來的風涅。

路明遙挑了挑眉,表情是訝異又不驚訝。幾日不見,熟悉的人像是又變得更加惹眼好看,身上清靈的氣質叫人欲罷不能。

不遠處忽然傳來由遠至近的談笑聲,有訪客正朝著他們的地方靠近。風涅莫名的不想讓其他人有機會見到今日的路明遙,於是在其他人發現他們之前抓住路明遙的手,用力地將他朝無人之地扯去。

“……風涅?”路明遙對他的出現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卻被他這強硬的態度給微微驚著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反抗或是強行掙脫風涅的手,只任由他把自己帶到其他地方。

似乎是無意的,風涅帶著路明遙找到無人打擾的清靜之地,恰巧是仙宮內的那座梨花園。路明遙被拉到了梨花樹海的深處,四周已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影與供人行走的路道,風涅才終於停下。

風涅松開手之後只用那雙寫滿心事的眼睛盯著他沒有說話,眼睛裏可以清楚地看見他此刻的委屈與對於他召開‘相親大宴’的氣憤,不知情的人看了估計得以為他是慘遭路明遙拋棄的可憐人。

路明遙看著面前氣得雙眼發紅的男人,彎了彎眼睛笑了,眼中的笑意溫柔又愉悅。

像是故意一樣,他開口問:“小鳳凰,我們的道侶契約已解,你還來見我做什麽?”

風涅沈默著與他對視了半響,忽的擡手捂住他微微上揚的嘴,語氣中是被人逗弄後的惱羞成怒:“路明遙,你別笑了。”

他捂住路明遙的嘴本是不想讓他繼續說嘲笑調侃自己的話語,卻沒想到這讓他那雙靈動的眼睛顯得更加漂亮好看。

就是這雙會笑的眼睛,一步一步將他誘入難以回頭的深淵。

動情後的對視,總讓他的心臟激動得快要炸裂。

掌心忽然被按壓住的柔軟碰了碰,路明遙漫不經心地將他的手撥開:“啊,我以為你真打算這輩子都不翻開那本書了呢。”

他輕笑道:“再不看的話,我真的要跟別人走了。”

風涅終於再忍不住,擡手捏住路明遙的下頜強迫他擡頭與自己對視後咬牙沈聲說:“路明遙,你真的很可惡。”

嘴上雖是這般控訴著,他卻在說完後低頭狠狠親了下去。路明遙瞇了瞇眼睛,微微仰頭回應的動作與從他口中發出的悶哼,都在鼓勵著對他‘施虐’的人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風涅終於舍得把他放開時,他突然輕掐了一下他的腰,恰巧掐在他敏感的地方掐得他有些發軟。

擡眸時,見風涅在他耳側低語:“宮主大人,你說如果我在這裏把你給辦了,你的賓客們會不會聽見你歡愉的叫聲?”

風涅的嗓音是特別勾人的低音,沈著冷靜地開口時語氣聽起來特別認真。

看來他這一逗,又把小鳳凰給逗炸了。並且,他相信以小鳳凰的性子,真有可能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做出這等瘋狂之事。

路明遙忙拍了拍風涅的背溫柔安撫:“乖,別生氣,這不是因為喜歡所以才逗的你嗎?”

風涅不為所動:“晚了,路明遙。”

路明遙:“……”

作者有話要說:

文案成就達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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