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絲毫沒有繼承到程清夢奶奶優秀的記憶，無論是從身材，還是長相來說，跟程清夢完全看不到什麽相似之處。反倒是光著膀子，露著描龍繪鳳的紋身，帶著猥瑣。

此時打量著眼前的程清夢，眼神中帶著濃濃的貪婪。

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他的侄女，而是一件值錢的貨物。

而面對眼前這個人，面對盯著自己的目光，那種恐懼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程清夢淹沒。這樣的恐懼，不僅僅來自於陸澤之前給她打的預防針，更加來自於，她童年模糊的記憶。

其實她對陸澤撒了謊。

她和陸澤說，她對自己叔叔已經沒有太多印象了。

但事實上，她很清楚的記得。

因為她小時候遭到叔叔的毆打，甚至就連自己奶奶，都被這位自己應該叫做叔叔的男人毆打過。

當初僅僅只是為了錢，他抓著奶奶的頭，狠狠的砸在墻上，砸出了一塊又一塊斑駁的血跡。

這些，是童年陰影，揮之不去的陰影。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幾乎拿出了所有勇氣，程清夢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開口，甚至因為太過緊張，說出來的話，都帶上了顫音。

看著程清夢這恐懼的樣子，男人怪笑一聲：

“怎麽，叔叔回來了，你不歡迎？”

程清夢咬牙，用表情回覆。

“啪——！”

這樣的表情，立刻引來了一個響亮的巴掌，男人打完一巴掌之後，朝著程清夢“呸”了一聲，兇惡的道：

“勞資回來自己家，你特麽還有意見嗎，怎麽找，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打算跟勞資掰掰手腕了，你特麽可別忘了，當年要不是勞資好心，你特麽早就被拉去砍斷手腳當叫花子了！”

瞬間，程清夢身子顫抖的越發厲害了。

一些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閃現而出。

漆黑如墨的夜空，簡陋貧窮的屋子，兇神惡煞的人販子，以及……奶奶一只手拿著掃帚一只手拿著菜刀。

夾雜著的，是人販子的兇惡，叔叔的冷笑，鄰居的畏首畏尾，還有奶奶拼命的抵抗。

明明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卻恍若昨天。

程清夢強迫自己甩開這些想法，憤然高聲道：

“是你！”

“那些人販子是你來帶來的，是你欠了賭資，是你想要用我來抵債，是你想要把我賣了！”

“如果不是奶奶拼死抵抗，我才是真的已經消失了！”

那時候的她還很小。

但有的記憶，卻不是年紀能夠淡忘的。

程清夢竟然記得這些，讓男人的面色有些陰沈，但還是不屑的撇撇嘴道：“是老子又怎麽樣，我是你叔叔，我是這個家的主人，別說是把你賣了，就算是把你送去餵狗都沒人敢說……”

“畜生，你這個畜生，還敢回來！”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程清夢奶奶便已經沖了進來，手裏已經拿起了掃帚，沖上前來，二話不說對著男人便是一陣拍打，但可惜年紀大了，有氣無力，根本沒有半分威懾力。

男人皺了皺眉，一邊擡手擋著掃帚，一邊說道：“媽，你這是幹什麽呢，再怎麽說我也是你兒子，我回來了你就這麽對我的？”

“你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

程清夢奶奶直接尖聲怒罵，情緒已經激動到了極點：“當年小夢爹媽剛走，你就把他們留下來的積蓄全拿去賭了，玩了還往家裏偷錢搶錢，最後甚至打算把小夢賣給人販子！”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你就是個畜生！”

“大哥大嫂死了，那我不就是這一家之主了，拿他們的錢怎麽了，那是我應得的。”男人哼道，梗著脖子狡辯：“要說賭錢，那是投資，只不過我投資失敗了而已，我本來不一樣還是想著為這個家好，要是當年你能夠再那點錢來支持支持我，我肯定能夠大賺一筆。”

“你……程才，你還真是個畜生！”

老太太顯然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明明當年犯了錯，竟然到現在還死鴨子嘴硬，把老太太氣的胸前一陣起伏，整個人喘著粗氣，幾欲昏倒。

程才卻依舊狡辯：

“至於你說賣這個小畜生，那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一個女娃娃，又不是兒子，留著幹什麽，當拖油瓶嘛，你瞧瞧你當初留著這個死娃娃，現在你過的多慘，我告訴你，這就是報應，知道了吧！”

“你……你……混賬東西！”

老太太頓時更怒了，拿起掃帚便又拍打起來。

“行了，還沒完沒了了？”

程才惱怒無比，眼看老太太又拿掃帚打自己，當即忍不住抓住掃帚蠻橫一推，老太太本來就體弱，哪裏是程才的對手，整個人直接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奶奶！”

程清夢心頭一緊，急忙走到奶奶面前，確定奶奶只是被氣過頭了，才算松了口氣，擡頭惡狠狠的盯著程才：“你還回來幹什麽，我們家不歡迎你！”

“嘿，特麽給你臉了？”程才罵罵咧咧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程清夢面前，擡起手就打算再打一巴掌下去。

但隨即，程才眼珠一轉，卻又放下手，嘿嘿一笑：

“乖侄女，叔叔這次回來呢，還真不是啥壞事。”

“叔叔這麽多年雖然不在家裏，但也一直掛念著你的很吶。”

“你看，現在你書也讀完了，叔叔特意給你談了樁婚事，對面人家可是很舍得花錢的，雖然那新郎官有點傻，但沒什麽壞心眼，你嫁過去，肯定過的滋潤。”

“你瞧，叔叔對你好吧？”

這話一出口，程清夢整個人便是一陣通體發寒，最害怕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一旁的老太太，聽了這話也只差當場氣的七竅生煙，掙紮著爬起來，拿起掃帚再次朝著程才身上招呼了過去，一邊怒罵道：

“你敢！”

“你要是敢動小夢一根手指頭，我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你這個混賬東西去死！”

程才既然動了一次手，顯然就不會再留情，眼看著老太太竟然還拿著掃帚打算打自己，當即不耐煩了，直接把掃帚搶了過來，抓著老太太的衣領，一把將其推倒在一邊。

打了自己母親之後，程才也算是徹底撕破臉皮，直接朝著程清夢走來，一把抓住她的頭發：

“走吧，這個婚事勞資談了這麽久才談下來，你特麽可別給老子整幺蛾子。”

“告訴你，這婚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說著，拉著程清夢便直接往門外走去，一邊獰笑道：

“走吧，今天叔叔破費破費，帶你挑身結婚的衣服！”

程清夢哪肯就煩，自是拼命掙紮。

程才惱了，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看看倒在地上的老媽，當即眼珠子一轉，兇狠道：

“死丫頭，你要是敢不嫁，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那個老東西弄死？”

果然，這話一出，程清夢身子就是一僵。

緊接著，整個人停住了掙紮，滿臉恐懼的看著程才。

“放心，你乖乖聽老子的話，老子肯定善待你奶奶！”程才嘿笑起來。

但就在這時，一旁的老太太又拼命的沖了過來。

但程才早有防備，這次直接一腳朝著老太太踹了過去，這一腳勢大力沈，直接把老太太踹到在桌子上，身子一軟，便緩緩的癱倒在地，半天沒有動靜。

“奶奶！”

程清夢徹底慌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滑下。

掙紮著，就想要去看自己奶奶。

但程才卻完全不管不顧，死死拽著程清夢的頭發，任憑程清夢如何掙紮，卻始終不放手。

程才這種成年壯碩男人的力量，顯然不是程清夢能夠抗衡的，在程才的巨力之下，只能被他帶的摔倒在地，膝蓋當場就直接磕出了血，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地板上留下了一行鮮紅的血跡。

“奶奶……奶奶……”

程清夢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不斷地呼喚著奶奶，內心早已經絕望到了極點。

正在這時，一聲巨響猛然傳來。

堂屋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緊接著，一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響徹而出：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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