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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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返回之時,正碰見張禦醫收拾好了行李急匆匆的從醫館走出。

“張禦醫,您這是要到哪去啊?”蘇遇長腿一邁,攔在了張廉的面前。灼灼雙眼似要將他看穿。

“你們?”張禦醫一見兩人,終是再也無法強裝鎮定,渾身顫抖了起來。

“兩位英雄,你們放過老夫吧。我的確什麽都不知道啊。”說完,便要下跪朝二人磕頭。

“哎?你這是在做什麽。”蘇遇上前,及時扶住了他,語氣卻透著冷肅:“張禦醫,我們只是想知道公主的下落而已。你若是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等下去,我倒是要看看,最後是誰能等的起。若是說了,你也知道,我們是修士,可以帶你到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躲起來,到時候,保證高內侍再也找不到你。”蘇遇說到“高內侍”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睛一直盯著對方。

張禦醫一聽到這個名字,果然慌亂了起來:“你怎麽會知道……要是我說了,你能保證立刻送我走嗎?”

“當然能。而且,你也別無選擇。”蘇遇看著抖若篩糠的張禦醫,神色玩味。

“好!我說!我說……”張禦醫將包袱扔在了地上,一直因緊張而戰栗的肩膀也垮了下來:“五年前,新帝即位,要去汴城郊外的祭臺上祭祀。當日,是我隨駕前往。半路上,公主突然暈倒,高內侍又不在身邊,公主身邊的丫鬟便尋了我前去診治。我到的時候,公主正躺在床上休息,面色紅潤,呼吸均勻,似乎只是尋常中暑暈厥之癥。可當我再去細探她的脈搏時,卻是實實在在嚇了一跳——公主她竟然沒有任何脈象!她的一切身體機能與死人無異!我當時已被嚇得六神無主,便想著一定要將此事稟明聖上。可高內侍卻突然出現阻止了我。他將其餘的下人都摒退,只留下我在公主的房中。我就這麽看著他的眼睛漸變成紅黑色,身體突然就無法動彈無法出聲了。隨後,他在我的眼前化成了鬼魅的模樣,對著公主的顱頂輸送些黑氣。我當時就嚇的暈了過去。醒來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高內侍恢覆了原貌,站在床前看著我。他讓我保守這個秘密並配合他,否則會要了我和家人的性命。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惜命,也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所以……我答應了他的要求。不出意外,當日我再見公主時,公主已恢覆了常態……從那以後,公主每每需要例行診脈時,高內侍都會請我過去。我早已知公主脈象如何,便配合著草草寫個記錄交差。就這麽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年,一個多月之前,公主卻突然消失了。陛下派人去公主府徹夜調查,高內侍一時無法脫身,便命令我去尋找與公主八字相同的女子。他並沒有告訴我原因,但我是真的怕他,所以只能照辦。巧的是,第二天我去永安王府出診時,還真遇著了這麽個丫鬟。我將此事告知了高內侍以後,他很滿意,並答應從此就放過我。於是,我急忙遞上辭呈,與家人先暫避於此。我原本打算將汴城的一切打點妥當之後,就永遠離開此地。誰知,今日竟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其實知道了高內侍的真面目之後,我一直擔心公主的安危。公主失蹤一事,我想應該也是此人所為。但他是個魔鬼,我等凡人根本就無法與他抗衡,所以我才將此事一直藏在心裏。我原本打算,就這麽窩囊的瞞一輩子,可今日聽說你們是修士,我確實是心動了,我想將真相告訴你們,讓你們去解救公主。可高內侍卻突然出現……我怕他殺會我滅口,所以才……”

“我已把我知道的都說完了,還請高人履行諾言,讓我和家人到安全之地躲避。”張禦醫說完,以頭搶地跪在地上。

“張禦醫今日之言,可有證據?”

“並無任何證據。但老夫所言句句屬實。高內侍的確不是常人,你們既是修士,大可去調查此人。”

“好,我信你!”蘇遇喚來了赤烏,紅黑的巨鳥展翅同風起,帶著張禦醫一家離消失了蹤影……

澤舟與高內侍分開之後,也趕了回來。洛霜將情況向他交代清楚。

“皇姐她到底是怎麽了?”澤舟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是行屍。”蘇遇突然開口:“魔域的東魔君伽羅擅長煉制死人魂魄,以此驅動死屍。我懷疑,公主一事可能與此有關。”

“你懷疑是魔修所為嗎?”洛霜發問。

“不可能。魔氣我還是能分的清楚的。可無論公主府還是永安王府,那氣息卻是與魔氣不同。”澤舟說道。

“這些也都是些推測,不若直接去找高內侍問個清楚。而且,”蘇遇看向澤舟:“倘若張禦醫所言屬實,高內侍很可能知道現在這個公主是假冒的。今日梅舞又與我們分開,若高內侍有問題,恐怕……”

“師姐!”澤舟一聽,方寸大亂,登時便禦劍朝著汴城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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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幹時辰以前,公主府。

梅舞對公主的房間進行了徹底搜查,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昨日之事依然不停的在腦海中回放,搞得她有些心煩意亂。今日日頭已高懸蒼穹,可澤舟卻沒有再與她聯系。百無聊賴之際,梅舞便坐在公主的書桌前,翻看她擺在桌上的手記。

“弘慶元年三月,幼帝登基。孔渙得眾臣舉薦,為國之首輔。餘自幼體弱,近年來更是贏弱不堪,行將就木。餘本不應涉足朝堂,累心費神,然孔渙此人性燥自負,雖有忠君之意,卻無愛民之心。宮變之亂,國已內耗;西北蠻夷,虎視眈眈。餘為大乾子民,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餘不才,鬥膽攝政,僅願以己病弱之軀,鞠躬盡瘁,死得其所。”

“弘慶元年八月,南方連降暴雨。數日之內,洪水決堤,流民失所。朝廷數次調撥錢糧賑災,然收效甚微。趙志,寧波二人,率一眾流民,沿路北上。斬官吏,據其府邸,開糧倉,招攬流民。孔渙欲出兵鎮壓,餘卻不與認同。南方數縣之災禍是天災更是人禍。郡守縣令均為宮變所遺毒瘤,新帝登基,尚未肅清。趙、寧二人所為之事,上懲貪官,下撫流民,乃順應民意之舉。如今二人深受百姓愛戴,倘一味鎮壓,誅趙、寧二人事小,失民心事大。餘以為此事,宜疏不宜堵。朝廷應派專員招安叛軍,懲治貪官,開倉賑災。百姓安則叛軍自平,得民心方穩固天下。”

“弘慶三年九月,西北漠罕國欲與我國通商。西北乃我國邊防要塞,餘自知通商之利弊。孔大人力主開戰,餘則堅決反對。孔渙久居朝堂,所知皆為所聞,卻未有親眼之目睹。餘於弘慶二年微服私查西北大營,倍受震撼。西北貧瘠,官兵徒有朝廷劃撥銀錢在手,卻無充足物資予以兌換,常常忍饑挨餓,體弱不堪;數九寒天,兵員所著棉衣中確是柳絮填充,盾牌盔甲也早已銹蝕斑駁。如此情勢,卻要強行開戰,無異於自曝其短,引火燒身。餘欲假以隱忍,對外暫且通商,行緩兵之計,對內縮減開支,整肅將領,清除流弊。待兵強馬壯,軍威重振之時,方可大舉進攻,穩固邊防……”

梅舞輕嘆一口氣。原來,公主竟是存的這般心思。她突然有些疑惑,如此體弱多病又憂國憂民之人,為何會豢養那麽多的面首,又如何時時寵幸?

梅舞重新翻看手記,找了這樣的一段:“弘慶二年一月,餘拒絕聖上賜婚之後,偶有朝臣送餘男寵以討歡心。餘本已入土之軀,全無兒女情長之意。然則豢養面首,卻有其利:一則不至察而無徒,與朝臣對立,二則可免招攬駙馬,省得累及無辜。清譽於我有如浮雲。餘心之清正,自知已足矣。遂命高內侍將此些人安置於東苑,去留隨意,餘不相幹涉分毫……”

梅舞合上手記,擡頭沈思:所以,公主她把面首放在東苑就沒再管過這件事?

她突然想起了剛到公主府時,高內侍問的那句話:“不知公主是否還是按著從前的規矩,選幾位面首前來伺候?”

等等!原來,知道她冒充公主,對她進行試探的竟然是他?

梅舞的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她想趕緊將這件事通知澤舟,便集中精力調動靈力。可眼前卻突然被一股黑氣籠罩,隨即渾身沒了力氣,暈倒在地。

昏迷之前,梅舞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身熟悉的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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