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騎士團的聚餐日終於定了，定在4月中旬的一個重要節日——重啟日，這是大家特意選定的一個十分應景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亞瑟和梅林皆在邀請之列，這實際上就是為兩人辦的接風宴。

亞瑟自然是非常期待的，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對他的記憶施展終極魔法的魔法師，這個魔法師非梅林本人莫屬。

然而梅林對這樣的安排只感受到了終極恐慌。

“我，我想再等等。”他惶恐不安，幾乎一整天都食不下咽，“我還沒有準備好。”

“梅林……”蘭斯洛特看著他，嘆了口氣，“愛情說來就來，不需要任何準備，這可是你當年自己說的。”

“我……我頭發還沒長出來，和當年不一樣。”

“我們說的是同一件事嗎？更何況你頭發的長度已經足以見他了，如果再不放心，那就戴頂帽子。”

梅林張張嘴，還要說些什麽，蘭斯洛特沒有給他再次開口說話的機會：“除非你告訴我你不再愛他了。”

梅林望向身旁玻璃櫃中的自己——薄薄的一層新發緊貼頭皮，摸起來刺刺的；顴骨突起，膚色黯淡，本來就不明顯的蘋果肌消失不見；肥大的衛衣遮蓋住他幹癟的身型，讓此時的他看起來簡直弱不禁風。

蘭斯洛特走到他的身前，擋住他的視線勸慰道：“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他，忘了大二時你叫我配合你演的那場戲了？”

梅林想起當時為了刺激亞瑟對他表白，叫蘭斯洛特假裝追求者演的一出基情戲，臉頰兩側頓時紅潤了許多，連帶著笑容都甜蜜起來。

“那就是沒忘。”蘭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肩：“拿出當年的勇氣來，再次拿下他。”

梅林笑了，為自己擁有這樣一個勝似親哥哥的好友而感到由衷的幸福。

第二天，蘭斯洛特開車載著梅林去市中心買些新衣服，兩人在一家幽靜的咖啡館中和不用值班的格溫一起用午餐時，發現最近新聞不斷的萊恩集團再次出現在了電視臺的午間新聞裏，不過，這次的新聞看似是兩條彼此之間並不相關的醜聞。

第一條，有病人將萊恩集團告了。原告是一位十五歲的未成年女孩的父母，其獨女患有精神病型抑郁癥，受無憂寶三代廣告引導於近期開始服用，在第四次服用後突發心臟驟停，送醫搶救無效後不幸離世。其父母狀告萊恩集團臨床試用階段報告造假，沒有向消費者公布所有副作用癥狀，為此，他們不僅要為女兒討回公道，更要呼籲停止無憂寶系列的生產銷售。目前，萊恩集團方面尚未對這起訴訟有任何表態。但可以預見的是，無論是監管部門對萊恩的巨額罰款還是萊恩對原告的私下補償，這些金錢上的損失都遠遠不及萊恩藥品的名譽損失來得嚴重。

但更讓人倒吸一口冷氣的新聞緊隨其後，所造成的名譽損失更是直接波及到了日前在公眾場合頻頻曝光的集團首領烏瑟及其兒子亞瑟——這是一段亞瑟和一個年輕男人深夜在公寓電梯口摟抱親吻的偷拍視頻，模糊的圖像經過技術處理後，亞瑟的形象尤為清晰，被緊緊抱住的男子也基本可以分辨出正是健康時期的梅林。電視主持人是忠實的保守黨，鏡頭拉回到他臉上時，明顯可見其遮掩不住的震驚和厭惡。

正捧著一杯果汁的梅林默默地放下杯子，拿起桌邊的鴨舌帽戴到了頭上。蘭斯洛特和格溫對視一眼後，又不約而同擔憂地看向局促不安的梅林。

梅林縮了縮身子，強做鎮定地笑了笑：“我沒事。回家吧。”

兩條爆炸性新聞正如始作俑者所期待的那樣威力強大——保守黨嘩然，全網沸騰，莫嘉娜氣急。

她一看到新聞就立刻打了電話給自己的爆料對象，“森瑞德，我可沒有讓你搞無憂寶！”

“那是我給你的贈品，莫嘉娜，”電話那頭傳來森瑞德懶洋洋的聲音，“你以為自己是誰？可以操控一個自由黨領袖的兒子？哦，別忘了，無論哪個黨派執政，都不可能禁止輿論自由。如果連這點小打小鬧都受不了，可以勸你家烏瑟趁早放棄競選，免得以後有更多的家醜外揚……”

莫嘉娜沒有聽完他的冷嘲熱諷就把無線電話扔向了墻壁。

當莫嘉娜再次出現在萊恩集團總部大樓時，人們看她的目光似乎都變了，有的人看她時尷尬躲閃，有的人假裝一無所知，也有人真的是想勸她順勢而為，但不可避免的是，所有人都在她的背後加入了指指點點的行列。

她戴著墨鏡，緊抿嘴唇，昂首挺胸，一路隱藏著自己的心情和表情，徑直來到亞瑟的辦公室。

啪——一份股權轉讓協議重重地甩在亞瑟的桌子上。

亞瑟被莫嘉娜的來勢洶洶嚇了一跳，他從一堆文件合同中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姐姐，發現精致的妝容下掩蓋不住她的疲累，挺括的西裝裙硬撐著她慣有的驕傲。

“我想讓你知道，”莫嘉娜不等亞瑟開口就開門見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所做一切，也許有錯，但都是為了家族，為了萊恩集團，為了……烏瑟。”

她說到養父的名字時顯然有些艱難，但她咬著牙說出來了。

亞瑟一時間不知所措，他猜不到莫嘉娜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莫嘉娜此時的情緒很不穩定——就像是牢籠裏的一頭困獸，除了用嘶吼來發洩之外，別無他法。

“沒錯，我承認莫德雷德是我雇傭的，車禍的事我很抱歉，我原本只想控制梅林，然後給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你，但是我沒想到你會跟他一起坐進那輛小破車，而且，”莫嘉娜吞咽了一下，盯著弟弟那張逐漸從震驚變為憤怒的臉，努力說完自己想說的話，“而且他並沒有按照原定計劃行事，我是說，我沒有讓他專門找一輛車……他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他早就不在我的控制之內了，比如這個，看看吧。”莫嘉娜盡量控制著語氣。

亞瑟面目冷峻，對於莫嘉娜這番突如其來的坦白，他實在沒有胃口消受。說來說去，她就是“出於好心”出了個主意，但這個主意延伸出來的大多罪責卻與她無關……

亞瑟沒有再去看莫嘉娜臉上到底還有沒有一絲愧疚之色——也許有，也許沒有，但都無所謂了。他對她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感受，這種感受叫失望。

出於好奇，亞瑟拿起桌子上那份協議，當他看到那如假包換的親筆簽名時，終於明白了那杯摻了“迷魂藥”的牛奶的意義所在。

“這是莫德雷德狗急跳墻的作品，我事先不知情。他打電話問了我很多關於股份的事，我起了警覺，但我怕他傷害你，因此假裝配合他演了這一出，但是，亞瑟，這不是我想要的。”莫嘉娜說著，從亞瑟手裏拿回那份協議，在他的目瞪口呆下一撕為二，再重新扔回桌上。

“我想請你轉告烏瑟，我不會也不想傷害家人，我是說，我不會再跟你爭奪什麽，我只想回到我的實驗室，繼續研究我的無憂寶系列，請他……請他不要剝奪我唯一的尊嚴。”莫嘉娜聲音放輕，語氣中帶了一點懇求之意。

但他看到亞瑟抿得緊緊的嘴唇和盯著那份紙質協議的眼神。

“莫嘉娜，”亞瑟開口了，似乎是很不情願地說：“父親不會也不想傷害家人，他對你也許就像我現在對你的感受一樣：是失望，這種失望是你做了一件又一件錯事之後聚積出來的，你如果想取得他的原諒和信任，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和莫德雷德絕交？”

莫嘉娜看著弟弟，感到口中發苦，但她還是盡力誠懇地說：“亞瑟，如果時間能倒流，我發誓我再也不想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決定了，但是，但是現在……我為什麽會傾盡一切保他出來，難道以你現在的智商想不通嗎？”她深深吸了口氣，眼中已有點點淚光，“我害怕，我不想坐牢，不想給潘德拉貢這個姓氏增加汙點，更不想讓烏瑟因我蒙羞，我還能做什麽？我做什麽才能讓烏瑟對我感到滿意？”

她忽然情緒激動起來，雙手撐在亞瑟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瞪著眼睛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和你放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我拼命地討好他，憑自己的本事為集團開發最賺錢的產品，我竭盡所能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當作沒看見，你能明白嗎亞瑟？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麽你能明白嗎？”

就在這時，聽聞消息的烏瑟急匆匆走進辦公室，開口便以警告的語氣呵斥養女：“莫嘉娜，你不去實驗室來這裏幹什麽？”

他說完伸手拉過亞瑟的轉椅，將他推離辦公桌，仿佛站在對面的那個叫做“姐姐”的生物是個危險品的代名詞。

莫嘉娜的臉部肌肉微妙地顫動了一下，她的怒火每一次都能被這個自己最愛的男人瞬間點燃。

“我有權利來向首席執行官匯報工作吧？我有權利來和我的弟弟問聲好吧？你不是要我研究純天然替代藥品嗎？獨立實驗室的預算出來了嗎？員工架構怎麽調整？替代藥的初案開會討論了嗎……”

“住嘴！”烏瑟低沈地截斷她的斥問，“不想讓自己在那麽多人面前丟臉的話就趕緊給我回去好好休息，想想怎麽擺脫你那個小變態吧。”

莫嘉娜下意識地略一偏頭，外面十幾個看熱鬧的人頭整齊劃一地低了下去，假裝各自忙碌起來。

一種糟糕的屈辱感從心底升騰，像是一瓶燃油澆在隱而不發的怒火上。

“你，你說我給你丟臉了？”莫嘉娜的胸部一起一伏，牙關漸漸咬緊。

“難道不是嗎？”烏瑟靠近一步，同樣怒火中燒，“你在我面前還要裝多久？”

“父親……”被烏瑟一把推進角落的亞瑟站起來試圖說些什麽來緩解父女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烏瑟卻向身後舉起一只手掌示意他不必多說，“她敢出資一百萬去保釋一個殺人犯，一個不知廉恥的男 妓，還……”烏瑟不想說出有關那個小混混冒充亞瑟男朋友的事來，但還是剎不住地繼續對著莫嘉娜罵道，“你做的那些事哪一樁不是給潘德拉貢家，給我這個做父親的丟臉？你趁弟弟之危傷他害他奪他所有，現在卻假心假意要來跟他匯報工作？莫嘉娜，你配做一個姐姐嗎？”

“你配做一個父親嗎？”莫嘉娜忽然嘶聲怒吼，她的眼睛裏有睡眠不足引起的紅血絲，此時卻更像是噴渤欲發的火引，“烏瑟，別逼我說出你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來。”

烏瑟沒有立刻回應，他壓制著某種念頭，沈默不語地慢慢走向莫嘉娜，直到距離她只有兩拳的距離，才湊到莫嘉娜的耳邊，用只有兩人之間能聽清的聲音說，“現在沒人會相信你了，你把你自己搞臭了，而且，”他輕蔑地笑了一下，“你沒有任何證據。”

莫嘉娜的身體輕輕顫抖著，兩行眼淚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烏瑟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臨出門前頭也不回地說道：“給你自己好好放個假，莫嘉娜。”

城市花園酒店的水晶吧，今晚被裝飾得如同阿瓦隆湖畔的茂密樹林，騎士團的每月聚會終於在暫停了三個月之後再次於重啟日的假期裏迎來了一次人數最多形式最隆重的重聚。

實際上，很多人都是來看亞瑟和梅林這對苦命鴛鴦的。

亞瑟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他今天上身是一件白色襯衫配水藍色休閑西裝，下身是一條白色西裝褲，之所以這麽穿，是特意覆制了蘭斯洛特最初給他看的那張與梅林合照上的自己。

他站在酒吧的入口處，神情有些茫然，舉止也有些拘束，盡管每一個進來的男人女人都對他的出席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與歡迎，但遺憾的是，他那糟糕的記憶迷霧中僅僅只有兩三個是熟悉的面孔，有時候還會尷尬地張冠李戴一下。因此，高文和珀西就成了他臨時的記憶助理，忙不疊地為他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在這場滑稽而熱鬧的重新認識騎士們的開場戲中，最令大家印象深刻的是亞瑟的身後有一個垃圾桶，隨著湧入酒吧的騎士越來越多，那個垃圾桶也開始漸漸發揮起了積極的作用。

“亞瑟，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是加拉哈德，大三時，我在球場上差點撞斷你的腰。這是我倆的合照，想起來了嗎？”

“……加拉哈德……哦天吶～你是球場上的坦克……嘔……”

“我是崔斯坦，我其實是先認識的梅林，是他把你介紹給我們校友公益基金會的，謝謝你一貫的支持。”

“崔斯坦，崔斯坦，等等，我記得你，你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嘔……”

亞瑟一邊被大腦的覆蘇興奮地折磨著，一邊痛苦地轉過身哇哇幹嘔，還好他已經頗有預見性地餓了一天，才沒有嘔出令人作嘔的東西來。

就這樣折騰了老半天，終於“接見”完了所有騎士，高文和珀西也忍不住舒了口氣——今晚收獲不小，這場聚會拖那麽久才開也算是值了。大家的心情都不錯。亞瑟一想到等會就要見到的梅林，更是緊張之中有些許興奮，連雙手掌心也微微地汗濕了。卻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本不應該出現的人。

“你來幹什麽？”高文第一個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直接一步跨出，將他堵在了門口。

隨著他這一聲呼叫，嘈雜的酒吧迅速陷入一種奇怪而敵對的安靜，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陸陸續續被吸引過來，只有高調的音樂節拍沒來得及被人停止。

莫德雷德大模大樣地走進門，身後的卡拉小心地舉著手機，有點畏畏縮縮，不知是在錄像還是直播。

“亞瑟。”莫德雷德只是瞥了一眼高文，就轉向了亞瑟，“我是來要回我的財產的。”

酒吧裏的音樂終於停了下來，高文聽清了莫德雷德說的話，只是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莫德雷德仍然對著亞瑟的方向重覆道：“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我沒想到原來你在外面還有男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高文仍是急脾氣地打斷他。

“我今天就是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這個虛偽的男人，”莫德雷德迎著眾人不知其解的目光大聲喊道，“大家都看到那個新聞了吧？他和另一個男人當眾親熱的視頻，要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也有三年了，他出車禍後都是我在照顧他的，沒想到他腳踏兩只船，要不是他受傷失憶，誰知道他原來是這種人。”

“莫德雷德！”亞瑟的眉頭皺了起來，憤怒回斥，“就算我再怎麽失憶，也不可能丟失我看男人的品味，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菜，別再枉費心思了，如果再不走，我就立刻報警了。”

“呵，這就是你對我們三年感情的回應？我幫助你恢覆健康你就這樣一腳把我踢了？”

“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開始過。”亞瑟維持著僅有的一點風度。

“別跟他啰嗦了，”一個人從人群裏走出來，正是蘭斯洛特，他對亞瑟說，“格溫馬上就要來了，如果他有種就直接跟警察去訴苦吧。”

莫德雷德臉色變了一變，隨即冷冷地說道，“亞瑟，我還有五十萬的財物在你家裏，包括名牌手表、包、服裝和我收藏的絕版郵票，我希望你能盡快還給我。”

“你他 媽的有完沒完？”高文盛怒之下，舉起了吧臺上一個盛著小零食的銀質果盤作勢要砸，嚇得卡拉尖叫一聲，縮手一抖，手機啪得掉在地上。

“別沖動，他就是來挑釁的，”蘭斯洛特攔住高文說，“趕緊滾吧，再不滾，等警察來了你就滾不了了。”

莫德雷德回頭看了一眼卡拉問道，“都拍下來了嗎？”

卡拉緊張地點點頭。

莫德雷德轉回頭，冷笑一聲，“亞瑟，我過幾天來拿東西，如果你都扔了，那就按原價給我錢就行了……”

“等一下！”亞瑟忽然走向他。

莫德雷德看著他快步走過來，不知所措地退了兩步。但亞瑟沒有讓他再退出門去，他只是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想從他的中指上把那枚戒指轉下來。莫德雷德很快明白了他這個舉動的意思，立刻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擺脫亞瑟的鉗制。

兩人一抓一縮，在場騎士已經大致反應過來，好幾個亞瑟的老朋友一擁而上，抱胳膊的抱胳膊，攔腰的攔腰，抓手的抓手，硬是讓亞瑟成功地把戒指從莫德雷德擦紅的手指上拔了下來。

“快滾！我這幾天會天天陪著亞瑟，你要是敢去騷擾他，我就敢把你的腿打斷！”高文再次舉起果盤。

莫德雷德故作害怕地倒退了幾步，又在眾人的一片驅趕聲中豎了個中指，這才在卡拉的提示下躲進了電梯。

當一切恢覆平靜，亞瑟卻感到有點沮喪。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莫名其妙、令人厭憎、沒完沒了……如果自己的記憶不恢覆徹底，就總感覺說什麽話都是底氣不足的樣子，若不是因為身後站著這些“陌生”的好朋友，他恐怕連反駁的勇氣都需要醞釀一下。

卻就在這時，他發現幾個好朋友的臉部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一個人。此人從酒吧的廁所裏走出來，也許是因為剛好錯過了剛才發生的事，他正驚訝地聽著蘭斯洛特的解釋，聽著聽著，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越來越厭惡。

他是梅林，是亞瑟已經在照片上看過無數遍的當初梅林，也是他在心中想象過無數遍的如今的梅林。

他好瘦，比照片上瘦了整整一圈——如果這是因為被綁架而造成的，亞瑟心中湧起了一種沒來由的歉疚感，盡管真正該歉疚的是她的姐姐和那個小混混。

亞瑟盯著不遠處的梅林，目光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好奇、興奮、激動地探究著他憂愁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揉搓的雙手和前進的腳步。

哦天吶，他正在走過來？！

“嗨……”梅林喉頭幹澀，在身後蘭斯洛特溫暖的註視下，對著日思夜想的亞瑟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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