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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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3月26日,當梅林看著莫德雷德拍的亞瑟喝水的視頻時,水晶宮城,中部電視臺文娛類首席記者蘭斯洛特正在采訪一名來參加東西文化交流大會的名流。

那天是他最後一天在水晶宮城的工作日,但他顯然表現得心緒不寧,匆忙間竟然還搞錯了采訪對象的名字。他的同事看他眼圈發黑,還以為他是因為熬夜整理交接材料才引起的,卻沒有人知道他前一晚確實整晚失眠了,還因為自責與害怕而狠狠地哭了一場。

當初為了證明自己不依靠家庭背景也一樣能夠出人頭地,蘭斯洛特選擇了遠離熟悉的城市,遠離親人和朋友,獨自一人去文化中心水晶宮城打拼。四年過去了,他已經憑自己的真本事在業界翹楚混到了一個連父親都刮目相看的職位。是時候回卡美洛城接受更多的挑戰,實現更高的目標了。

原本他是想在辦完所有離職手續後先前往西部來一次阿瓦隆自駕游再回卡美洛的,但是就在最後一個工作日的一天前,他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這個電話徹底改變了他之後所有的行程計劃。他當即決定做完最後一個采訪後就立刻啟程回卡美洛。

電話是一個叫芙麗雅的女人打來的。兩人的對話從互相詢問確認身份到芙麗雅單方面情緒激動地傾訴和求助,蘭斯洛特逐漸理清了一個令他揪心的事實——他最好的朋友梅林失蹤了,不是失蹤一天、兩天,而是失蹤了將近一個月。

芙麗雅自稱是梅林的創業合夥人,但就在2月29日與梅林聯系完工作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梅林。

“29號是周五,他說要陪亞瑟去參加一個重要的酒會,亞瑟,你知道吧?”

“當然,是他從未公開過的男朋友。”

“是的,問題就在這兒,我是周一才知道亞瑟出車禍了。因為當時我發消息給梅林他沒回,然後我打他手機和他家電話都找不到人,無奈之下只得打亞瑟的手機,我和亞瑟沒見過面,只是曾經有一次梅林偶然用亞瑟的手機打過電話給我,我就存檔了,可是,亞瑟的電話竟然也不通。我覺得事情不對勁,再打到萊恩集團,好不容易打聽出來,亞瑟當晚出了車禍但他得救了,至於車裏有沒有其他人,他們不知道。我幹脆打到那個區的警局,想以報告梅林失蹤的名義打聽車禍的情況,沒想到,他們說亞瑟是副駕駛位,車裏確實還有一名司機,而那輛車,正是梅林所開的那個車型,但是,”芙麗雅的聲音裏開始有點哽咽,“警局的人說那條路上沒有任何監控攝像頭,那名司機在警察到達前就不見了。他們只能立案將梅林列入失蹤人口,卻不能無憑無據地把他和車禍聯系起來,如果硬要聯系,那梅林就只能被列為事故責任人,甚至把車禍升級為他畏罪潛逃的刑事案件。他們問我這是不是我願意接受的局面?哦天吶,我簡直不敢相信卡美洛的警察居然就這麽敷衍和恐嚇一個報案的普通老百姓?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竟然全是一幫油嘴滑舌、逃避責任的無能之輩。”

“亞瑟呢?他怎麽樣了?”蘭斯洛特焦急地問。

“他的手機不知為何總是關機,我想盡一切辦法打聽到了他現在所在的醫院:聖安醫院,但那裏的護士醫生根本不告訴我他在哪個病房,我現在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我和梅林是同專業的校友,我比他大五歲,我知道他父母雙亡,朋友不多,所以一直都把他當弟弟看待……”電話那頭的芙麗雅忍不住抽了一下酸楚的鼻子,“他是我所見過的最謙遜最低調的學霸。老天,已經二十多天了,如果他是被人擄走了,那他們也許會用他來敲詐亞瑟,可是,如果亞瑟傷情嚴重自身難保呢?他的手機都打不通,人又在住院中,擄走梅林的人,他們……他們會不會覺得不耐煩了,我是說,就……”

芙麗雅的情緒和聲音都愈發低落,蘭斯洛特明白她所說的意思是指“撕票”。想到這兩個字,蘭斯洛特不禁打了個冷顫。在掛斷電話前,他又好好安慰了一下芙麗雅,並表示自己會盡快趕回卡美洛調查梅林的去向。

這就是蘭斯洛特現在每天都在劍蘭警察局門口蹲點的原因了。

他回到卡美洛城已經有半個月了,這半個月對他來說簡直比半年還長,每每想到梅林有可能還被綁匪關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忍受著非人的折磨,他的心就一陣一陣地抽痛。

回來的第一天,他就去見了父親班恩。班恩是卡美洛廣播電視總臺的老大。蘭斯洛特篤信傳媒老大的消息總比自己這個漂泊在外的人要靈通許多,即使這樣做免不了要被父親大人奚落一頓。

“烏瑟把消息封鎖得很死,據說全網都搜不到那天晚上的車禍事件,只知道出車禍的確實是他兒子。從我敏銳的洞察力來看,那天的車禍中可能發生了烏瑟不想被外界知道的事情,或者是那個司機有什麽古怪。”班恩一年沒見到兒子,原以為他要強撐著自強自立的人設,沒想到他一回來就帶了禮品來看望自己,心中一時高興,也就一反常態地多說了幾句。

“你和烏瑟熟嗎?”蘭斯洛特搓著手掌問。

“不熟,只見過一次。”

“這麽說,打著你的旗號去看望亞瑟也是沒用的?”

“為什麽要去看望亞瑟?你跟他關系很好?”

“不是,爸爸,我要說個秘密給你聽。”

班恩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摘下眼鏡,雙手交握,心中略有不安地豎耳聆聽。

“咳!這件事我必須要調查,是因為:梅林,是亞瑟的男朋友;車禍那晚,是梅林開的車;但他當晚失蹤了;我懷疑,他很有可能被人綁架了,綁架他的人可能是想用他來勒索亞瑟。”

“……”班恩瞪著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但也沒有任何反應。

“好吧。你沒聽錯,我說的就是高中三年住在我們家的那個梅林,就是每年聖誕節都會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梅林,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梅林。他,是卡美洛首富之子——亞瑟·潘德拉貢的男朋友,他們在一起已經有,呃,我想想,五年多了。”

“……”

“我現在給你講講我所知道的關於車禍的事……”

從父親的辦公室出來,蘭斯洛特望著陰郁的天空,對梅林的命運充滿了未知的擔憂。

班恩對整件事的震驚程度是可以預見的,雖然最後他答應兒子盡量幫忙打聽關於亞瑟的消息,但他也不能保證會打聽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來。他給蘭斯洛特的建議是,如果想要找到梅林,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從警方已經掌握的情況中順藤摸瓜、抽絲剝繭,暗中調查,這也正是一個優秀的一線記者該做的事。臨別前,班恩還狠狠地教訓了一頓蘭斯洛特,斥責他跟梅林的聯系太少,竟然可以一個月都不聞不問。

蘭斯洛特無言以對。他不想跟班恩解釋,梅林曾經為了刺激亞瑟向他告白,慫恿蘭斯洛特和他一起演過一出“基情戲”,自此以後,亞瑟對蘭斯洛特就有種不曾宣之於口的敵意,這直接導致了梅林不敢輕易與蘭斯洛特煲電話粥。再說亞瑟對梅林確實寵溺有加,蘭斯洛特對兄弟的感情生活也沒什麽不放心的,自己工作又忙,因此這兩年與梅林的聯絡確實沒有以前那麽頻繁。

但無論如何,蘭斯洛特心中的愧疚感都不會因為這些所謂的理由而減少半分。如果梅林真有個什麽不測,他不敢想象……

因此他聽從父親建議,決定去劍蘭警局碰碰運氣。他深知這座城市的腐朽沒落,即便是警局的人,說話辦事也得打個折扣。他事先請專門跑警法的老同學幫忙打聽了關於劍蘭警察局目前的人員情況,然後才去門口瞅準時機攔人問詢。

這天清晨,一個膚色較深、英姿勃發的女警員在走進辦公樓之前,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端著兩杯咖啡一路小跑過來的男人。男人戴著墨鏡,沖她使勁地揮揮手,她搖搖頭不做理會,繼續往大門走去。

誰料那男人加快腳步,大聲嚷道:“格溫警官,請等等,你讓我買的咖啡,無糖無奶,對嗎?”

格溫的手不得不從門把手上放下來,尷尬地朝另一位剛要和她一起進門的同事笑了笑,那同事立刻掛出一臉心領神會的笑容:“挺帥的!”

此時,男人已經跑到她的面前殷勤地遞上咖啡。格溫翻了個白眼,似是無奈卻毫不客氣地接過咖啡:“怎麽又是你?”

“早上好格溫警官,今天買對了吧?”蘭斯洛特無比真誠地笑道。

“這招沒用,早跟你說過了。”

“求你了。這事對你不難,只要查一下那天晚上那個時段裏周邊道路的幾個監控錄像,也許就會發現可疑車輛了。梅林是個孤兒,他父母也是死於車禍,我在他父母墳前立過誓,一定會把他當親弟弟一樣照顧好。他現在極有可能還活著,你們沒接到潘德拉貢家關於敲詐勒索的報警電話對吧,那就說明綁匪也在等待時機。無論如何,對於一個失蹤了一個月的男青年,你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格溫盯著眼前這張正義與英俊和諧共存的臉,謹慎地朝警局裏看了一眼,一偏頭示意他到邊上說話。

“你所說的綁架雖然只是臆想,但是實話告訴你,我也覺得這場車禍確實有些蹊蹺:撞車地點恰巧在監控死角,肇事司機逃得無影無蹤,車內空無一物,車牌號碼也是假的,非常像是有預謀的撞車。但是,當晚值班警察還沒來得及調查,第二天潘德拉貢家的管事人就來了,他們說亞瑟有一塊手表掉在車裏了,要好好找找,我們裏面就有人帶他去找了,然後,據說手表沒找到。”格溫左右掃視了一下:“但車裏其他東西也沒了,我是說一輛合法正常行駛的車輛裏通常該有的那些東西。好了,你的手機呢?”

蘭斯洛特一楞,面露欣喜地掏出手機。

格溫隨意瞄了一眼,又呷了口咖啡:“沒什麽,看看你有沒有錄音。”說完轉身要走。

蘭斯洛特哭笑不得,跟在她身後近乎諂媚地討好:“你這樣一位美麗善良勇敢的姑娘,冒著巨大的風險告訴我這些,我怎麽可能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那可難說,你們記者為了幾個新聞獎轉眼就把線人賣了的事也不少見。”

眼見著格溫快要接近警局大門,蘭斯洛特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格溫回頭,緊皺雙眉,用十分警惕且兇狠的眼神示意他松手。這時又有一個警員在對面停好車正準備走過來,不幸的是,他也看到了這一幕,有些搞不清狀況的他,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腰間的佩槍上。

蘭斯洛特一不做二不休,順勢將格溫一拽摟入懷中。

被緊緊抱住的格溫猝不及防,一只手僵硬地把咖啡舉在半空,脖子卡在蘭斯洛特寬闊的肩膀上,耳邊傳來蘭斯洛特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真的感謝你告訴我那麽多,你就是這壇淤泥裏一朵潔身自好的蓮花。再幫我仔細查查撞他的車還有梅林自己的車行嗎?”

蘭斯洛特說著,微微側身朝迎面走來的男警員露出飽含深意的一個微笑。那男警員也回了一個自以為明察秋毫的挑眉式微笑,進門前還豎了個大拇指。

回過神來的格溫從蘭斯洛特的懷抱裏猛一掙脫,手裏的咖啡也差點翻出來。

蘭斯洛特卻仍是拉住她不放:“對不起,我不太會誇人,不過,要怎樣你才肯幫我?”

格溫的氣不打一處來:“你再拉著我就可以算襲警了。”

“好吧,不如來點硬的,格溫警官。”蘭斯洛特加重語氣:“如果不幫我,我就要動用媒體的力量了,且不說我本人是電視臺記者,我們傳媒學院全院三百多人,有一半專職經營自己的社交賬號,其中30%的視頻、圖片和文章每一次發布都會擁有超過二十萬的閱讀量。要想讓你們警局出名實在太容易了,我根本不需要提一個具體的案子,只要號召大家從不同視角輪番剖析,直指你們劍蘭警局內部管理腐朽媚上欺下,說不定還會以你為例提到女警員飽受性別歧視等等,到時候不是一杯咖啡可以解決的問題,而有可能是一篇文換你們一個調查方案。知道嗎?輿論力量到達頂峰時,連法律都是有可能會被改變的。”

格溫冷冷地盯著他,時間突然像是凝固了一般。蘭斯洛特倒有些後悔這番話說得可能太硬了,正當他打算再說些好話圓回來時,格溫開口了。

“為什麽是我?”

“呃,因為,因為你是這裏頭唯一一個女性,又是剛進去兩個月的新手,大家輕視你的同時也會對你放松警惕。沒錯,來之前我調查過。我說,格溫小姐,作為一個新人,難道你不想找個突破口一鳴驚人嗎?”

“……你倒確實更適合來硬的。”格溫的眼睫毛顫了顫,然後輕呼一口氣說道:“肇事車和梅林的車已經送去西郊的報廢車輛回收所。你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去看看。我去找一下附近路口的監控錄像,但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找到什麽新線索。我暫時只能幫你這麽多。”

“太好了,你就是這寒冷冬日裏的一杯熱巧克力……好的我閉嘴。”蘭斯洛特滑稽地撇了撇嘴,終於松開格溫的手臂,看著她走到門口時,又大聲叫道:“別忘了咖啡杯上有我的電話號碼!”

離開警局,蘭斯洛特馬不停蹄地去了報廢車輛回收所,成果不大,肇事車已經被人開走重新利用了,梅林的車沒有再利用價值,但裏面也一樣早就空無一物,只有副駕駛上血跡斑斑的安全氣囊觸目驚心,令人心生不安。

鑒於這攤血跡來自於亞瑟本人,蘭斯洛特決定親自去闖一闖芙麗雅告訴他的那個聖安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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