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澹臺錦繡自書架後走了出來，緩步來到長案前，看了眼案上梅花圖，最後目光落在那半句詩詞上：“孤梅傲立寒江雪，好詞。”

說罷，低眸稍作思慮，提起筆，對上詩句：“暗香飄至遠山中，如何？”

顧祉眉掃了眼澹臺錦繡寫出的一行字，幽幽道：“九王光天化日私闖後宮，該不會只是為了對一句詩詞吧？陳震山應該已經把我的事都告訴你了，有什麽話，請開門見山。”

澹臺錦繡擡手撓了撓鼻尖，盤膝坐在顧祉眉身側：“好，你爽快，我也不拐彎抹角。沒錯，陳震山已經把你的事全部都告訴我，包括你和...和我七哥的事情。”

說到這裏，澹臺錦繡頓了頓：“我能理解你騙我的原因，如果你跟我坦白身份，我是不會相信你，也不會送你進宮的。事情到了這一步，再去追究對錯並沒有任何意義，現在我只想確認一下你的立場。”

顧祉眉面色淡然，起身提起筆，在畫上寒江之中繪著一只扁舟：“即便我立場堅定，你還肯信我嗎？”

澹臺錦繡目光稍黯，垂下眼眸：“只要你說，我就會信。”

扁舟繪出，顧祉眉放下毛筆，輕道：“如今的我，就像一只小船漂在江中，只求風平浪靜，隨波逐流，因為隨便一個浪潮，便可將我翻覆。如今你知道了所有一切，等於是握著我的把柄，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澹臺錦繡看了眼那江上扁舟，對顧祉眉這番言語，雖信，卻不全信：“在我眼裏，你可不是肯隨波逐流的人。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我也會跟著受牽連，這所謂的把柄，你根本就沒放在眼裏，又何必拿來哄騙於我？”

顧祉眉淺淺一笑：“方才九王不是說，只要我說了，你就會信？這連你自己都質疑的話，你又何必拿來哄騙於我？”

澹臺錦繡微怔，隨即邪邪的一笑：“果然不愧是我七哥看上的女人。好，我不妨實話告訴你，顧祉譽已經在我手上，只要你一切按照我的話去做，助我功成，顧祉譽便可安全無虞，事成之後，我還會幫你陸家平冤昭雪。否則，你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

聞言，顧祉眉心頭一緊：“九王此舉是否有些多餘？你我合作時間不短，我自問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而且我為你傳遞的消息，哪一樁不是冒著生命危險？你竟到現在還不相信我？”

澹臺錦繡眼中閃過一抹苦澀，閉目片刻，緩緩起身，低頭看著顧祉眉的眼睛，目光之中寒意襲人：“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前，我是真的相信你，因為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深情。你可還記得，你當時常常看著我發呆，就是你那時的眼神，讓我陷入進去，難以自拔。還有那次，你為我擋下一劍，差點喪命，那時我以為，終於遇上值得深愛的女子。”

說到這裏，澹臺錦繡擡手捏住了顧祉眉的下巴，強迫顧祉眉看著他的眼睛：“你看著我時，想的都是他，對嗎？只是因為這張臉與他相似，你就肯舍命相救？你畫中的白衣男子，也是他吧？可笑我澹臺錦繡竟成了替代品，還傻傻蒙在鼓裏不自知，是我自作多情了。”

澹臺錦繡的眼神，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看著他的眼睛，顧祉眉心中隱隱有些生疼，面上卻未曾表露半分。

擡手將澹臺錦繡的手擋開，輕道：“所以你就抓了顧祉譽？也罷，如果將顧祉譽控制起來能讓你感到安心，你便先關著他，左右我都是要幫你辦事，並沒有什麽差別。不過，若顧祉譽在你手上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我之間的合作，可就真的要終止了。”

澹臺錦繡嘴角微揚，笑得邪魅非常：“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顧祉譽。”

顧祉眉點了點頭，自袖中取出之前澹臺錦繡贈與她的那枚玉佩：“這個，也是時候該還給你了。皇後之位，本不是我想要。若他日你真的肯幫我為陸家查清冤情，我便別無他求了。”

看著那枚玉佩，澹臺錦繡稍顯遲疑，擡起的手在空中頓了頓，之後從顧祉眉手中將玉佩拿回，握在掌心：“嗯，你若誠心，我也斷不會食言。”

說罷，轉身：“丞相抓著一大把的政務在禦書房幫我拖著皇兄，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辭心，告辭！”

澹臺錦繡自書房後窗躍出，站在窗口，回頭看了顧祉眉一眼，而後縱身躍起，很快沒了蹤影。

顧祉眉走過去將窗子關好，之後，皺著眉頭，在書房中來回踱著步子。

陳震山等人並不知道澹臺知茗已經查出了陸府冤案的涉事人名單，可顧祉眉既然知道，又怎麽可能相信澹臺錦繡會幫她為陸家翻案？

陳震山和劉煥，還有定北將軍鄭天成，乃是當年陸府一案的主謀，而這幾人如今都已經投在澹臺錦繡手下，澹臺錦繡怎麽可能為了顧祉眉，殺了他們幫陸家報仇？

二人之間這所謂的合作關系，並不平等，顧祉眉又哪裏肯妥協？一旦澹臺錦繡登上皇位，澹臺臨秋和澹臺知茗，豈不都要死？

一個是她的夫君，一個是她畢生所愛。而澹臺錦繡，從始至終都不過是她利用的對象而已，這兩條路對她來說根本不存在選擇。

理清楚思緒，顧祉眉漸漸冷靜了下來。

現在唯一棘手的，是顧祉譽的安全。她身在皇宮，對此事是有心無力。但是，宮外不是有澹臺知茗在嗎？

顧祉眉了解澹臺知茗，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將顧祉譽救出去。以他的能為，這件事根本不用顧祉眉擔心。

想到這裏，顧祉眉心中釋然。轉頭看到桌案上的梅花圖，畫作一角澹臺錦繡的那半句詞。

走過去，提筆蘸墨，將那一句抹了去，而後寫上剛剛想到的下半句。

寫完之後，揚唇一笑：“孤梅傲立寒江雪，扁舟悠悠越滄溟。”

書房的門在此時被人推開，顧祉眉擡眸看去，竟是澹臺臨秋自外走進。

放下毛筆，行禮道：“皇上！”

澹臺臨秋面上帶著笑，擡手示意顧祉眉免禮，而後走到桌案前，看著那梅花圖，道：“扁舟越滄溟？好大的口氣！一葉扁舟，如何越得過滄溟？又如何悠悠越過？”

顧祉眉淺淺一笑：“詩句而已，皇上何必較真？”

澹臺臨秋點了點頭：“嗯。這幅畫畫的倒是不錯，可惜了上面這一片墨跡。”

說著，指了指兩句詩詞中間，被顧祉眉劃掉的地方：“若非如此，就能裝裱起來掛在你這長秋宮書房了。對了，方才謙公公跟朕說，禦花園的梅花已經開了，你可有興趣隨朕去賞花？”

皇城外，密林中，惡靈暗衛營地。

澹臺知茗正盤坐在屋內桌案前，閉目沈思。洛七走了進來，抱拳道：“七王，顧校尉昨夜抓到的那個人，已經招了。”

這一消息並沒有讓澹臺知茗感到意外：“他都說了什麽？”

洛七道：“那人說，這件事是九王布下的局，為的就是抓了顧校尉，好像是要利用顧校尉來威脅一個人，至於是要威脅誰，他也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此次的目標並不是您。至於淩峰的死，他也完全不知情。屬下去查過，這個人是陳震山將軍府上一名新來的侍衛，毫無用處。”

澹臺錦繡想要威脅的是誰，澹臺知茗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想要威脅的那個人，豈是那麽容易掌控？

澹臺知茗緩緩睜開眼：“用一個無名小卒，換本王一名校尉。九弟這次的算盤，打的可真是精明。”

洛七問道：“七王，咱們現在怎麽辦？”

澹臺知茗稍作思慮：“此事看著棘手，實則不難。你們盡管忙著自己的事，祉譽這邊，本王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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