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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花開了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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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花開了綻放

院裏的海棠樹開花了, 露濕煙梢,一樹海棠芽中粉紅,外披白絨, 如胭脂點點,漸成纈暈,縹綠色的枝丫柔密修暢, 如同掛在窗前的雲錦, 清香不蘭不麝。

戰容肅坐在樹下, 隨意擦拭著自己的劍, 寒芒映射。

風起時,遣風吹斷, 胭脂海棠洩枝吹落, 面前的石桌便被海棠花鋪滿了, 花影重重,冰涼映寒的劍鋒上,也漾著一朵軟嬌染醉的海棠花,柔情綽態。

似真幻夢, 他從細長的劍身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眉眼深沈, 像是時間的印記刻在上方,實在不像是小娘子會歡喜的面容, 大部分女郎都喜歡粉面郎君, 她們瞧見自己便低垂著頭, 不知如何說話。

只是自己常年與一群漢子在邊關, 本就不善言辭,更不會討女郎的歡心。

面前的海棠花帶著一點晶瑩的水珠漬痕,微暈淚胭, 一瞧見這花,他便想起了那位女郎醉酒的姿態,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他其實沒有刻意地去記女郎的面容,只是一次次的月色撩人,花香彌漫,風搖樹動,悄無聲息地留在腦海裏,更是不知不覺中能隨手畫下,他瞧見自己筆下勾勒的女郎,不禁苦笑。

看見一切美好的事物,總是能想起那雙清澈明媚的眼睛。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嬌弱柔軟。

也不知那位女郎醒來以後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前幾日匆匆告別,也沒來得及和她解釋一番。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每當自己有些觸動之時,又會想起蹴鞠比賽那日,在桑樹之下,萬女郎說過的話,親密關系讓她討厭,不喜應對,有了親密關系以後,就會有愛、嗔、欲和不滿足,滿足這一點,又有另一端的不滿足。

果然是不滿足啊,她可真是一語成讖,若是自己被發現,也會被推入不再深交的領域吧?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又抿著嘴角,坐在一團海棠花中擦拭冰涼的劍鋒。

又過了幾日,他收到萬女郎的邀約,一起爬山。

爬山,是登高嗎?他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欣然答應了,帶著些許迫不及待的樣子。

一入那山,他便覺得有些熟悉,山腳下的木屋,山間的棧道和石燈,山上的板栗和柿子果樹等物件,都給他一點熟悉的感覺。

直到萬女郎和一位阿婆交談起來,他才想起。

這裏原是他的食邑,只是當初太過貧瘠,又有多人來此找尋食物,他想著自己府上眾人的開支,這群山並不是自己的必需,卻是他人的救命之地,便吩咐人打理了一番,如今倒變成了這副和諧模樣。

雖說是自己隨手之做,可是在萬女郎看來,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雙眼燦若繁星般看著自己。

他只能淺笑不語,又看著幾人在樹下隨意地笑,肆意地鬧,秋日也變得喧鬧繁華起來。

桂花要落的時候,他收到一個桂花做的香囊,捏著這藏青色的香囊,他有些疑惑:“這是?”

萬女郎便仰著臉沖他笑一笑:“這是用桂花做的香囊,裏面還放了安神助眠的香草,送你一個,好嗎?”

他攥了攥手心的香囊,柔軟溫暖,只能頷首應道:“多謝。”

萬寶妝彎著眉眼,露出可愛的酒窩:“不必客氣。”

他覺得萬女郎像是風一樣來了,席卷一番,又輕飄飄地揮手離開,卻不料萬女郎轉身過來,又對著他明媚一笑:“掛在床前,可以助睡,一定要掛哦~”

搖晃的衣擺在陽光下跳躍,他不自覺地勾唇淺笑:“好。”

他把香囊擺在桌上,又從旁邊將海豚玩偶、手帕都拿了出來,對比發現針法線腳像是有相似之處。

這個也是萬女郎親手做的嗎?可是為什麽要給我做這個?

你看見桂花,也會想起我嗎?

想去抓住些什麽,又怕去深思,更怕自己曲解了對方的意思。

既歡喜,又悵然。

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此又過了幾日,他將茶油的方法寫在奏折,上述朝廷,於是便有了禦前紅人,侍奉在聖上面前的總管太監親自前來宣旨。

他跪下接旨,一一接下那些賞賜,在那位總管太監的誦讀聲中,他還能抽空想,庫裏又要堆積不少賞賜了,可是萬女郎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她喜歡賺錢,卻又不過分貪戀,若是看到這奇珍異寶,會不會驚訝地睜大眼睛?

一想到這,他便忍不住柔和眉眼,莞爾一笑。

總管太監以為平定侯對如此殊榮十分感恩戴德,兩邊倒也算是達成了奇妙的共識。

她好像有很多的秘密。

萬女郎初見自己時,便從不是恭敬的姿態,面見府衙之人,也從不卑躬屈膝,甚至隱隱能看出她對跪拜行禮的不喜。後來,府上便也少了那些虛禮,只是林管家他們長年的習慣不能扭轉,府上的人還是習慣欠身。

他也並不想勉強府上的老人改變自己,便也作罷。

他不是想要探究萬女郎的秘密,只是偶然驚覺,如果萬女郎在這裏,恐怕會很不樂意屈膝跪下,還是要幫她遮蓋一下,還好萬女郎的戶籍問題,莫名的東海彩珠,話本和戲班子,都已經掃去尾巴了,不會再有人知道這些事情。

她一直平安欣喜便好。

只是偶爾也會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又是一年雪花紛飛,白色的雪從雲間散落,天可老,雪漫漫,總不消這輕愁與思。

京城會下雪,邊關也會下雪,這裏雪也下了很多年,每年都是一樣的白色,這又會是一個尋常的冬日吧。

就在他沈默看著漫天雪花時,紅衣倉促趕來:“侯爺,萬女郎在外面,約莫一路跑來,像是有什麽急事,說是要見您。”

聞言,他心中一緊,匆忙往前廳走去,不知對方出什麽事了,才會一路跑來。

他心下擔憂,沒發覺紅衣臉上無一點焦急之色,步伐慢悠悠地跟在後頭。

緋色的裙擺在雪中綻放,他想起來了,那天她也是一襲紅裙,從潔白無瑕的雪地裏翩翩向自己走來。

如今她又站在漫天雪色下,沖著自己璀璨地笑,明眸皓齒,笑靨如花,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對著自己說:“淩風,下雪啦。”

他又一次怔然在原地,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只覺得心在劇烈地跳動著,浮雲白衣,變幻無定,所有覆蓋雪色的地方,轉眼間亮了起來。

那一剎那鬥轉星移,日月顛倒,像是雲霞裏矗起瑰麗的太陽,又像是夜晚沈靜的月亮。

“是。”他聽見自己在應道,“下雪了。”

良久相顧無言,他呆站在原地看著對方明媚的笑顏,看著對方稚氣地接過落下的雪花。

走近些,他才發現有雪落在她的睫毛之上,她的睫毛很長,像鴉羽一般墨色的濃郁,又帶著一點卷翹的弧度,白色的雪落在眼睫之間,像是仙境中的人。

他無意識地擡手想去那拭去睫上的雪水,頓了頓,又改成遮在頭頂,為她擋住這風雪凜冽。

萬女郎像是什麽也沒有察覺,眼睫上的雪融成細小的水珠,掛在上面,她又擡起一張緋紅的臉龐,沖著自己笑,問:“你知道第一場雪和什麽最相配嗎?”

你......

他聽見這個問題時,眼裏只有面前的女郎,心緒起伏不定,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沸騰翻越。

春夏秋冬,萬事萬物浮休不止,斯須改變。

他壓下那些起伏波瀾,略帶滯澀地回應道:“我不知。”

我不知你為何要這樣問,也不知除了你,這無端雪色應與什麽相配。

卻不料你笑出聲來,露出一張在寒風裏染上紅暈的臉,然後帶著不易察覺的羞赧告訴自己:“我也不知。”

那到底是為什麽?

一些東西開始像鴻毛輕飄浮動,動搖不定,情思起伏,不能自持。

這種不可預料的情況,讓他心神不安,應該控制住的,可就像旌旗隨風飄蕩不定,誰也不能喝令這風不能吹,誰也不能讓飄揚的旌旗頃刻停止。

這世上的事,多得是無法預料,還有不可控。

尤其是對方伏在自己肩頭,吐著幽蘭抱怨道:“這個游戲不適合我。”

對方柔軟的身體靠著自己,似是完全放心的樣子,他知道,萬女郎很輕,腰身也細,一只手便能環繞著。

萬女郎身上總有著覆合的花香,就連發絲上都帶著香氣,殘留在自己的枕上,時常讓他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萬女郎如今伏在自己肩頭,只要伸手攬住,便能擁她入懷。

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只是暗自期待這樣的時日能再長久一些,便扶著萬女郎的手臂,托著她去換下冰鞋。

柔軟的手套,繡著兔子耳朵的可愛圍巾,將她一整個團住,像是一只躲在雪裏的兔子,開心地沖著自己笑。

他也不由自主淺笑著,這樣就很好了。

如今雪停了,外面梅雪清絕,那一片紅梅園裏,應該是開花了,繁霜素艷,暗香浮動,別樣清幽,不知邀約萬女郎去踏雪尋梅,她會同意嗎?

臨近梅園,有一處莊子,莊子上還有一汪熱湯,在溫潤的泉水中,泡去一身寒意,如此溫暖舒適,她會喜歡的吧?

戰容肅看著在一片雕零雪霜中盛放的紅梅,笑了笑,明早就去問一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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