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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追求者並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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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追求者並無意義

空中飛揚著千姿百態的紙鳶, 彩色混雜飄動,讓人陶醉在這濃麗的景色中。

“清泉弟弟快看!我的紙鳶飛得好高呀!”

戰榮景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風箏線,想要它再飛高一點, 風力極大,風箏又高,像是在雲中肆意逃竄的魚兒, 他那小胖手都有些握不住線了。

“我快要控制不住這個風箏了!”

紅衣聽此叫喚, 連忙將自己的線收好, 過去單手拿住戰榮景的線圈:“少爺, 奴婢來。”

這才緩解了戰榮景的壓力,他把線團交給紅衣, 才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上面都是線壓上去的紅印, 不過才休息一會兒,他又心癢癢,想自己去動風箏線。

他拿過那線團,卻被風箏拽著往前走, 只好跟著往前跑去才緩了緩勁。

清泉樂樂陶陶地站在一旁,他的紙鳶飛得尋常高, 只是喜歡這樣隨風飄揚玩耍的行為,見到戰榮景往前跑去, 他連忙追了上去:“小景哥哥, 跑慢點。”

新雨和塗月的紙鳶纏繞在一起, 還沒解開, 看著新雨的嘴巴和掛油瓶一樣,塗月只好把兩個線圖都交給她:“好啦好啦,你看, 現在可以兩個紙鳶一起飛嘛。”

兩個花一樣的紙鳶便齊頭並飛,一齊飄揚在空中,新雨的眉頭總算是散開來,沒有皺在一起了。

“哼。”

萬寶妝摸著手底下被曬得暖暖的草絨,密密麻麻的野草她是一樣也認不得,只能認出那最常見的狗尾巴草,纖細的莖,毛茸茸的柱頭。她便隨手抽了幾根長長的狗尾巴草過來,拿在手上編成圈。

她也不太熟練,就是先撚起幾根編成麻花模樣,再將其圈起來,編成一個草戒指的模樣。那柱頭上毛絨的細碎草茸,都掉落在她的裙擺上,她也沒註意到,一心一意編織著自己的圈,倒不像是戒指,像個手鐲大小了。

她抿著嘴角晃著手上的狗尾巴草,旁邊的青年便一直看著她的動作。

“萬女郎?”

誰在叫自己?

萬寶妝擡眼往那邊看去,是一群擁簇的年輕郎君們,為首的那位郎君也稱得上是俊俏,他被同伴們打趣逗弄著,一張白凈的臉紅得十分明顯。

“萬女郎今日也來看蹴鞠嗎?”

萬寶妝沖他笑了一下:“是呀,郭郎君。”

這位郭郎君和他的同伴們,也是店裏的常客,萬寶妝總有幾日會去店裏坐一坐,看一看店裏情況,一來二往倒也是和這幾位郎君熟悉了幾分。

不過每次這位郎君都會紅著臉上前搭話,見狀,她也少去店裏幾分了。

郭塢捧著一碗冰粉過來,上面裹著不少沙冰和綠豆紅豆,他將碗遞過來:“萬女郎,街上都在賣冰粉,你也嘗一嘗吧。”

果然是很麻煩啊,萬寶妝看了看他身後的幾個同伴,只好站起身來將東西接過:“謝謝郭郎君。”

看見他還想說些什麽,她故意偏過頭往後面瞧一瞧,笑著道:“郭郎君,你的朋友們好像都在等你呢。”

聽見朋友們的嬉笑聲,惹得郭塢羞意上臉,倒退了好幾步和萬寶妝致歉:“抱歉抱歉,萬女郎,我先過去了。”

說罷便步伐不穩地往那邊走去,被同伴們勾著肩打趣。

萬寶妝嘆了口氣,把碗放在席子一旁。

“如今也不算炎熱,還是少吃沙冰為好。”一旁的戰容肅插話道。

萬寶妝偏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我也沒想著要吃。”然後蹙眉苦笑一番:“麻煩啊。”

她屈起雙腿,右手胳膊肘撐在膝上,手指微屈,撫了撫自己的眉毛,再次嘆了口氣,喃喃道:“真的是很麻煩啊。”

這樣顧及他人顏面而做出一些妥協的事,以為她也是常做,這是她的涵養,但也是真的覺得麻煩。

朋友總是和他說,直截了當拒絕就好了。

可是萬寶妝總覺得,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截了當的拒絕太過傷人顏面。

雖然拒絕麻煩了一些,可她也從來不是妥協之人,還得找個日子去和人說清楚,免得拖拖拉拉又生出什麽事端來。

她端起一碗桃子糖水,插入一根蘆葦管,捧在手心鼓著臉頰,有些怏怏不樂地吸著糖水,一碗滿滿的糖水不一會兒就被她喝完了。她又提起壺,往裏頭倒了一碗滿的,這一次倒是咬著蘆葦管,沒再一次性喝下去了。

青年垂眸看了眼那碗冰粉,又擡眼看向蹙眉吃糖水的女郎:“很麻煩?”

萬寶妝將糖水放下,將下巴搭在膝蓋上看向那幾個玩瘋的孩子們,心生羨慕:“是啊,很麻煩,我最是討厭處理這樣的事情。”

京城的女子,或是一般女郎,或多或少都會因為他人的愛慕而心生喜意,不管對方是不是自己心悅之人,有人愛慕有人追求,總是魅力的一種表現。

她們總是不自然地和同伴說談或是炫耀一番,當然,一般的男子更甚,若是有人心悅於他,瞧得過去便納入房中,縱然不能,也不失為一樁風流韻事。

不過,戰容肅有些躊躇地問道:“是不擅長嗎?處理這樣的事情。”

“不擅長。”萬寶妝撇了撇嘴角,補充道,“也不喜歡,甚至是討厭。”

“......為何?”戰容肅語氣越發的輕。

萬寶妝咬了咬嘴角,一時半會兒也不知該如何描述,便說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啊。”

戰容肅神色有些游移未定,他隨手拿起籃子裏的一個桃子,又掏出一把小刀,便坐在一旁開始削果皮,似乎是無意間問了句:“若是有人同你示.....好?”

“當然是拒絕啊。”萬寶妝毫不猶豫地說道,“親密關系太麻煩了,想想就覺得異常別扭。相互之間的交流需要反覆斟酌詞句,還總是打擾到自己的事情。不僅如此,一旦有了親密關系以後,就會有愛、嗔、欲和不滿足,滿足這一點,又有另一端的不滿足。朋友關系就很好啊,大家守望相助,卻又有所距離,不會有過多的麻煩事。”

聽到這番話,戰容肅手上的小刀不穩,倒是沒劃到手指,只是那連串的桃皮斷了,徑直垂落在青年的玄色衣擺上,桃皮上還帶著汁水,那塊衣擺很快就暈染了一片水漬深色。

萬寶妝看見青年的神色,有些遲疑地問道:“難道這裏的女子不結婚是犯法的嗎?”

不會吧,她還沒怎麽了解這個朝代的法律,但是看外面的女郎十七八歲才成親,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律法規定吧?

戰容肅回過神反駁道:“當然不是。”

青年眼神晦澀不明,斟酌了一番語言說道:“大部分的女子都會想要結婚生子,渴求一個能支撐的男子。從原本的家中脫離出來,兩人撐起一個家,得到內心的圓滿,然後繁衍後代,讓自己的意義和血脈延續。”

萬寶妝擡眼看了看漂浮的雲,又看著皺眉思索的青年,笑了笑:“可是我生命的意義不在於這些索取所求啊,我要不停地充實塑造我自己,建設一個‘我’。”

“能向內塑造一個‘我’就已經很難了。”萬寶妝說得雲淡風輕,“你看天上的浮雲,白天的太陽,夜晚的月亮,日夜更替,轉動行走不休。而季節在不斷地連續,世間萬物也不斷地發生,然後不斷地消亡。我這一點小小的血脈在這個萬物中其實並無多大的意義。”

“若是我要與人在一起,那便不是為了組建家庭,也不是為了繁衍後代,僅僅是因為‘情’。我既不是什麽宗室之人,沒有家族傳承,又不承擔重要責任,只是萬千平凡生命之一,自然要選擇‘喜歡’。而且這樣‘喜歡’的情感要遠遠超過我應對麻煩瑣事的厭煩。不然兩個人在一起,要應對他的朋友和家人還有社會關系,很是麻煩,若是無‘情’,那不是日日兩看相厭。”

青年好像又被自己的話語驚到了,萬寶妝笑了笑,她將手臂往後撐起,擡眼看向天空中無拘無束的雲:“不過歸根結底,還是我不喜歡麻煩吧,還是喜歡這樣悠閑自在的生活。今日想出來游玩便出來游玩,明日不想見客便待在家中誰也不見,毫無桎梏,恣意快活。”

她想起家中的點點滴滴,如果和另一個人分享自己的領域,比如把房間讓出一半,果然還是不太喜歡。還有父母那樣的感情,尊重愛護,老爸從不在外花天酒地,一心一意照顧家庭,每天按時回家不說,還會給老媽帶束路上看見的新鮮花。這樣的感情好像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別說在這個時代,遇見和自己一樣的人。

戰容肅有些茫然地看向天空,又闔上眼瞼壓下心底那些情緒。

好一會兒他才睜眼看向萬寶妝,她一襲淺色綢緞衫子銹綠紗裙,裙裾上繡著她喜歡的淡雅浮雲,逶迤拖地,隨風冉冉飄現,簪在髻邊的步搖流穗隨著她的姿態和長發垂下,神態悠閑秀雅輕靈。看著對方明凈純澈的眼睛還有嘴角若隱若現的笑意,他握拳像是苦笑一番,又像是釋然。

他將巴掌大的蜜桃放在手心,用刀往中間劃進去,再輕輕一轉刀柄,哢嚓一聲,桃肉便分成了兩瓣。

隨手拾起桃肉放入嘴中,一點清脆甘甜的滋味流入。

罷了,這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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