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做客 這裏的一切,都是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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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好鳥相鳴,嚶嚶成韻。等到了二月,天氣沒那麽冷了, 外面的市場也要慢慢恢覆了。

事情總有輕重緩急,開店的事情尤其繁多,而且還有很多的小細節需要細細的磨一磨, 總有些難以處理的地方, 萬寶妝還沒完善, 她便打算過了二月二就送小寶去上學。

因為不知道如何選擇學堂, 雖然在外面打探了一番各位夫子的能力,可是教資能力的評估靠這些還不夠, 卻也不知道該從何處打探消息了。她便想跑去問問自己的好朋友, 淩風。

遇事不決先去問問好朋友。

正巧這日戰容肅帶著小弟來家中玩耍, 說是從家中寄來的薰香到了,而戰榮景也想念他的小寶弟弟,還帶了禮物過來。

萬寶妝自然是十分歡喜地將人領進來,戰容肅來此多次, 都是在院子裏忙活,不曾踏入屋裏半步。

踏入後, 他便發現這個屋子.......

有些滿?

但那並不是雜亂無章的滿。

進屋的時候,萬女郎先找出了兩雙漂亮的勾線鞋讓自己換上, 勾線的應該是胡阿婆, 上面的花紋有著她的痕跡。這鞋舒適綿軟, 後面卻無跟, 很是方便。

然後讓自己將外面的厚實大衣掛在一旁,那是一個類似於樹枝的木棍,上面有好幾個分叉的枝丫露出, 還掛著幾個帽子。

待進來後,發現桌上、長椅上都鋪著藍色的布,茶幾下面還有著一塊很大的白色地毯。

往靠椅上一坐,便發現椅子上的並不是布,而是比較厚的毛毯,舒適綿軟。

背後還有一個蓬松柔軟的方形枕頭,戰容肅好奇地將這個略胖的枕頭拿在手裏觀察,上面還繡著幾只童趣的小鴨子。

萬寶妝笑了笑,解釋道:“這個叫抱枕,也是靠枕,讓阿婆往布裏面塞些棉絮和細軟的鴨毛,再縫好就可以了,是不是很舒服。”

“嗯。”

戰容肅點點頭,按了按手上的抱枕,又將它放回了原處。他並不是那種喜歡在別人家中環顧四周四處打量的人,只是坐下後便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墻壁上掛著不少羊毛的制品,還有那些彩色的棉線和粗大的繩結垂下來,十分好看。

這時候,萬寶妝遞過一杯散發著花香的茶水過來。

“這個茶杯是?”

手上的茶杯並不像瓷器白潤,也不是那般小巧輕薄,而是一種木頭的略帶厚度的茶杯,在外面還有一個弧形的半圓,方便手指伸入拿放,材質倒是和先前那些木質酒囊有些像。

見對方有些好奇,萬寶妝便說道:“我見阿婆的那個木質酒囊不錯,便纏著讓她給我雕刻了幾套杯子出來,瓷杯太薄了,燙手。”

見到女郎有些心有餘悸的樣子,想必是曾被那些個精致的茶杯燙傷過。

戰容肅藏著笑意低頭喝茶,味道像是.......菊花?

看見青年疑惑的樣子,萬寶妝笑了笑:“這是菊花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秋冬清熱潤喉。”

她不太愛喝那些苦的茶,好的茶葉對她而言不過牛嚼牡丹,還不如托人在野外摘些小朵菊花金銀花等,加上一點點糖煮開,便是一杯清熱又好喝的花茶。

戰容肅頷首一笑:“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待他將茶水放下後,又見著女郎和她妹妹拿出不少東西。

在桌上擺了些堅果食物,紅的蜜餞、白的果子、黑的瓜子、綠的糕點等等,一點沒有擺盤的美感,琳瑯滿目的堆積,鋪陳在藍色的桌布上,手中的熱茶還飄著白色的氤氳。

倒完茶以後,萬寶妝又將小壺放在了火爐上,沒一會兒又響起咕嚕咕嚕的熱水聲,氤氳的水汽縹緲出來,不僅僅有著溫度,還帶著橘子的清香。只見在火爐旁邊,還放著好幾個黃澄澄的橘子,橙黃色的橘子皮被紅橙色的火焰烤著,橘皮慢慢變得幹澀焦黃,散發出一種帶著微澀的清香。

見到戰容肅疑惑地看著火爐子上幾個圓滾滾的橘子,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要嘗一個嗎?煨橘子也挺好吃的。”

在外婆家中時,每到冬日便會把橘子放在炭火上烤一烤再吃。外婆說這樣的橘子既好吃,又能止咳治病,久而久之,她就有了吃烤橘子的習慣。

隨即拿出旁邊的小火鉗,夾出一個熱乎的橘子,拿著厚實的濕帕子包裹住,擦了擦面上的灰,再放在帕子上擺在對方面前,還叮囑了一聲:

“小心燙哦。”

戰容肅許久沒聽過這樣的語氣,低頭應了一聲才伸手剝開橘子,一種橘肉的熱氣帶著香氣飄出來,隨手拈起一塊放入嘴裏,溫熱軟乎的,口感清甜。

屋裏燒著地龍,通風管從二樓的窗口出去,坐在這,不會有漏風之感。本來房子就采光通風極好,不會覺得悶,只覺得溫暖舒適。

他在這裏坐了不到半刻鐘,原本挺直的背,靠著松軟的靠枕,慢慢地竟是有些放松了下來。

戰榮景和萬清泉兩個小孩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地毯也是用羊毛縫起來的,上面擺了一個矮矮平平的茶幾,上面還擺著之前姐弟幾人之前在玩的大富翁。他剛來的時候就想問了,現在有更多的問題了!

他先把手上的禮物送過去:“萬姐姐,新雨姐姐,小寶弟弟,這個是泥塑龜、還有泥塑鳥、泥塑兔子!送給你們。”

“謝謝小景。”

“謝謝小景弟弟。”

“謝謝小景哥哥!”

這幾個泥塑動物顏色鮮艷,神情生動又給人以明快醒目的感覺,別具一格。

見到大家都收下禮物了,他迫不及待地問道:“萬姐姐,腳上的鞋子好舒服哦,是什麽啊。”

清泉聽見了,便回答道:“小景哥哥,這個是‘拖鞋’,在家裏的時候穿,不可以穿到外面去。”

“這些玩具都是什麽啊?”

“這個是‘跳棋’、這個是‘大富翁’、這個是‘拼圖’,這個是“漢諾塔”,還有一些‘數獨’。”

雖然不能立刻開店,但是她也找了人做了不少東西出來,跳棋這種東西本來就很簡單,只要和人說好留下六個角,每個角留下4、3、2、1個圓洞,中間再依次留下圓洞,再磨一些一樣大小的木頭,將它們磨成圓滾滾的珠子,塗上色彩就好了。

拼圖也是一樣的,在木板上叫人簡單的畫上幾朵花,幾只鳥、幾棵樹、一個房子,再沿著上面的圖像將它分割開來。

她還沒弄那些凹齒、鑲嵌等等,只是讓人將其分割成9x9個小正方形,或是分割成12x12個、20x20個不等。

漢諾塔便更簡單了,只需要三個柱子,在一根柱子上從下往上按照大小順序摞著9片圓盤即可。

清泉還沒說完,小景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了:“怎麽玩怎麽玩怎麽玩!小寶弟弟,快教我玩。”

“小景哥哥你想玩什麽?”

“嗯.......先玩這個拼圖吧!”

“好!”

清泉拿了一個打亂的9x15小鳥圖案出來,把這些木頭碎片都散在地毯上。

“小景哥哥,這裏有135塊碎片,我們要把它們按照一定的順序拼成一幅畫。”

“嗯!”

看著他們在一起玩耍,萬寶妝對著旁邊的小丫頭說:“新雨,你也去和他們一起玩吧,不用待在這邊的。”

她記得小時候大人談話,自己只覺得無聊,從來不在一旁待著,早早地不知道溜到哪裏去了,在外面和小夥伴快樂地玩耍。

清泉招了招手:“姐姐快來,這個圖案有好多小小鳥,我還沒拼過。”

“新雨姐姐快來一起玩!”

萬寶妝朝她點了點頭,新雨便也脫了鞋坐在地毯上,幾個人便歡快地伏在茶幾上玩著拼圖,時不時傳來幾句爭執的聲音。

“這個肯定是最外面的,因為它都是空白的只有一點點顏色。”

“這個是黃色小鳥身子,快找到它的頭和腳!”

“拼錯了拼錯了,反了,樹枝在上面,樹幹在下面,你看這裏粗一些。”

“錯了錯了。”

“我覺得應該是這邊。”

萬寶妝也坐在一旁的長靠椅上,這個長靠椅類似於沙發,可是她不知道沙發裏頭的具體構造,也沒有找到彈簧的替代品,所以不知道如何與人描述彈簧棉花等東西的置放。

便定了類似沙發的長靠椅,在椅子上填滿棉花毛毯和靠枕,倒也和沙發有些類似。

每次坐在上面她就有種幸福感,聞著家中舒適的各種香味,不自覺地脫掉拖鞋,或盤腿或屈腿,或是搭在椅子上面,放松地蜷縮起來。

這是在家中,還燒著地龍,屋裏十分暖和,萬寶妝便沒有穿寬袖外襖,只穿著兩層淺色上衣與襦裙。在屈腿時,襦裙上挪。

戰容肅偶然瞥見對方白色的襪子,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他便站起身來,將自己進屋時掛在一旁的玄色狐毛大氅拿了過來,順勢搭在對方膝上:“還是搭上吧,病才好了沒幾日,在家中也不要松懈。”

萬寶妝摸了摸玄衣邊上幾圈白色絨毛,好舒服呀,手感柔滑松軟,這樣好的衣服也舍得拿來給自己蓋腿,可真是個好人啊。

見到對方舒緩的神色,戰容肅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想了想,他將放在一旁的盒子拿起來放在桌上,從裏頭拿出兩個香薰爐,一個古樸雅致的深色香薰爐,還有一個漂亮精致的粉色香薰爐。

“不知萬女郎喜歡什麽樣的爐子,聽林叔說女孩大多喜歡粉色,我便拿了兩個過來。”

粉色?

這個粉色晶瑩透亮,這個色彩是那麽的軟與雅,淡淡的像是在水裏層層暈開的粉色顏料,嬌美至極。

上面有個鏤空小孔紋樣的蓋子,細密的光灑在上面,隨著光的跳動而展現出美麗的紋理,若隱若現。

這也太好看了!

見著對方盯著這個粉色的爐子,他主動打開蓋子說道:“這個是胭脂水釉香薰爐,你看這有兩層,在下面埋上一點點炭火,而上面這一層撒上香料或是放置香蠟,不時便會有香氣散出來。”

話語剛落,他便拿出一個挺大的檀木盒子出來,打開來,裏面是分隔開的。

上面的隔層是些極細的白色粉末,而一旁的隔層裏有些圓滾滾的,近乎琥珀白的固態臘狀物。他在下層點燃炭火,在上層撥了不少白色香灰在裏頭,便蓋上了蓋子。

沒一會兒,一股翠煙浮空,結而不散。

微風吹過時,煙縷飄游,又帶來幽雅的清香,清香四散。

聞之心曠神怡。

“就是這個味道,帶著一點點安心的感覺。”

戰容肅面色柔和:“這個就是龍涎香的香灰,這種固態的可以直接放入爐子中點燃,點時會有藍色火焰,火焰照在這個爐子上,應該也會很好看。”

藍色的火焰,粉色的爐子,想想就覺得會很好看!

萬寶妝眉頭舒展,眼含笑意,雙目亮晶晶的,裏面散著細碎透亮的光,格外好看。

戰容肅咳了一聲,伸手將香爐放置到旁邊較高的一個櫃子上面去,解釋道:“等會香爐會被火燒熱,還是拿開些,不要碰著了。”

“嗯嗯!謝謝淩風!”萬寶妝囅然而笑,她從來不會打擊朋友送東西送禮物時候的熱情,也從來不過問那些東西的價格。無論是朋友在山間看見的漂亮小石頭、旅游時給她買回來的玻璃彈珠、還是專門在免稅店排隊給她買昂貴的首飾,在她眼裏都是朋友的心意,他們滿懷期待地送來給她,她便開開心心地接下。等到下次她看見什麽讓人欣喜的物件,也會想著送朋友一個。

她這樣的性格頗受一群朋友的喜歡,她們總是笑著調侃她:“有什麽你不能收的嗎?”

她總是笑著回覆:“怎麽呢?你們送的是金山還是銀山,我為什麽不能收呢?”惹得一群人上來嬉鬧笑罵,

“不必言謝。”

待兩人沈浸在似有若無的清香中,萬寶妝才想起自己要問的事情,便開口問道:“淩風,如今小景是在何處讀書學習呀?二月份的時候我想將清泉也送去讀書了。”

戰容肅想了想,說道:“城裏設有府學,有位二甲進士出身的程進士。他當年中了進士,卻不曾去當官,反而回此地的府學當了教諭,學堂裏分成了好幾個進度的小班,不同進度的小班倒是由不同學官授課。不過有這位程進士在此,這些個學官的學問,也算不錯。”

“啊!那這個府學的氛圍好嗎?”

氛圍?青年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尚可,小景便在其中讀小班,如今在學四書五經。”

“嗯,那清泉可以去嗎?”

“啟蒙的學生無需經過教考,可直接入‘蒙’字班讀書,待到《蒙求》、《三字經》等書本學完後,進行考試,才算正式進入小班學習四書五經,根據進度會有中班、大班等。”

“原來是這樣啊。”萬寶妝笑了笑,好像幼兒園考小學,然後接著小學升初中,初升高。

雖然自己一直覺得這就是一個四五線城下的縣市級,可是在這個朝代來說,有城門,有防護,有人口,這裏已經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城鎮了。

戰容肅頓了頓:“如果清泉也去府學,他與小景二人,相互照應,也是好的。”

萬寶妝點了點頭:“也好,不過還是等我再問問他吧。”

她轉過頭去,喊了聲清泉。

清泉還在琢磨著拼圖,聞言轉過頭來看向阿姐:“阿姐,怎麽啦?”

萬寶妝商量著說:“小寶,我們之前不是說去讀書啟蒙嗎?現在有幾個選擇,一個是去外面的私塾,第二個就是去城裏的府學。私塾的人便少一些,不需要考試。府學的教學可能更好,可是學完以後還需要考試。”

聽到這裏,清泉還沒回答,戰榮景便說道:“小寶弟弟,你和我一起去府學讀書吧!我們還能一起上學!一起玩耍!”

“好啊好啊。”清泉一口應下,“阿姐,那我就選擇和小景哥哥一起去府學讀書啦!”

“好啊,那你得好好學哦,不通過考試的話,可是進不了小景那個班,你們還是不能一起學習的。”

“嗯嗯!”

坐在一旁的青年看見這一幕,若有所思,成年的長姐與年幼的幺弟進行商量,詢問對方的意見。

倒是十分少見,或是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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