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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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節

送我回去的那一剎那,我變得很害怕,怕回去面對所有認識的人,不自覺的想逃避以前所熟知的一切。沒有原因,那完全是根深在心裏的感覺,叫我不由自主的想逃避。

第4卷

草樣逝去(一)

我當天就坐車回了縣城,卻始終不敢踏上回家的車。我在八中附近游蕩了一整夜,想了許許多多的東西,思維極度的雜亂無章。我想,自己已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我害了張波,他以後的路可能都被我給毀了,不論他是否會原諒我,我都不可能饒恕自己。我想到奶奶,我一直在讓她失望,從退學到出走,一次又一次的,她從未責罵過我,我卻不知不覺中越來越自責。發生了這麽多事,我始終找不到根源,有時我希望得到救贖,卻又找不到走出來的路。或許,我該像所有痛心疾首的罪人一樣選擇死亡,卻做不到。死亡雖只是一剎那的事,但很多時候,它所需要的勇氣是無比巨大的。

嗯,我不斷告訴自己,既然不敢結束生命,又無法再回去,就必須找到新的路。我思來想去之後,找到了阿貫,告訴了他所發生的一切。他和呂軍請了一天假,帶我去了他家。

進屋後,我們三人坐在沙發上,好一陣無語。

“接著你打算怎麽辦?”呂軍突然開口問我,一如既往的冷面如霜。他就這樣,就算多麽關心一件事,他都不願讓那招牌式的臉發生變化。嗯,他這個習慣很不好,特別是在心情沮喪的人面前,會被誤會成冷漠而不仁。

我十指交叉,時不時晃動著兩個大拇指,說:“我想我該找份工作。”

“找工作不是件容易事。”他皺著眉頭,仍舊不顧我沈重的心情。

“我知道,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無可奈何的說。我知道,我的眉頭肯定比他皺的更深,我想象不出能找到什麽工作。

“餵,餵,別唉聲嘆氣的,又不是世界末日。”一直未開口的阿貫說話了,“別擔心,還有我呢,可以先住在我這裏,工作的事肯定能搞定,想那麽多幹嘛!”

“嗯。”我點了下頭,很情願接受他的安排。是的,我不接受也不行,一味逞強的傻事我並不會幹。就像那話說的,做人要謙虛,千萬別裝逼。

“你不回去,你奶奶不擔心嗎?”呂軍道出我心裏最大的顧慮。

“我回去了,奶奶會更擔心。”我說。這不是推脫之詞,如果我真的回去了,肯定會有許多無法避免的麻煩事。嗯,我得承認自己一味的選擇逃避,並不是什麽好辦法,但它已是我能做到的唯一辦法。我的胸口悶得發慌,沒人願意暴露自己的無能,可人不是萬能的,很多時候面對失敗那種無能為力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阿貫從裏屋拿出一瓶酒,就是在夏瀏死之前那次,他給夏瀏喝的那種——白蘭地混合伏特加。那次之後,他就迷戀上這種酒,家裏隨時都儲的有。他倒了大半杯,自個先喝了一口,接著遞給我,我只喝了一小口,又遞給呂軍。我的頭已經夠暈了,不想變的更暈。呂軍猶豫了一下,接過酒,一口氣全喝了下去,好像困擾的是他而不是我,他說:“至少你該給你奶奶打個電話,或者捎個信,先讓你奶奶安下心,不然我想你也不能安心找工作。”

他說的很有道理,我的確非常惦記奶奶。我沒說多的話,找阿貫要了紙和筆,埋頭寫了一封信。在寫的時候,我努力讓自己開心一些,都往好的方面寫。和八中退學那次一樣,我找了許多借口,說念書不是我該走的路,休學才是我該做的。我又扯了個謊,說在縣城找到份不錯的工作,暫時不能回去,但請奶奶放心,一穩定下來就回去看她。實際上,我始終沒想過要回去的事,因為,我連第二天要做什麽都不知道。

我把信交給呂軍,對他說:“你把信交給我奶奶,多幫我說些好話,不要提我的具體情況。”

“沒問題,我知道怎麽做。”他小心翼翼的收好信,像收藏寶貝一樣,“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我現在就回去,下午就可以回來了,你放心等著吧,不會有事。”說完,他片刻都不停留的出了門。

我沖著他的背影,點了下頭,很感激那種。嗯,我是個很幸運的家夥,仿佛什麽都沒有了,但還有朋友。其實每個人身邊都有真摯的友情,只是發現與否而已。很可笑,原本擁有許多東西時,從來沒意識到朋友是多麽寶貴的財富,對財富的概念居然只是膚淺的金錢。是的,太可笑了,雖然這麽說顯得有些做作,可真就是這麽回事,在像個憤青樣追逐想要的名利或財富時,竟多半只能看見虛情假意,而把真正存在的友情忽略、丟棄、看成做作,可笑之極。我想,珍惜擁有的應比追求不屬於自己的重要。

呂軍離開之後,屋子又靜下來,我感到無比的疲憊。阿貫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床上掀開,讓我睡到了他的床上,他則坐在一旁玩起了電腦。希望我睡著之後,他別像從前那樣整蠱我,或者偷聽我說夢話。他老愛幹那些事,我很膩煩。哼,我真是個弱智,都啥時候了,還想亂七八糟的事。

我很快就睡著了,比任何一次都快。我做了個夢,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鄉中學,坐在校長辦公室裏,埋頭寫著檢討。我像變魔法一樣,眨眼間寫出了五千多字。我把檢討交給校長,他只看了一眼,就惡狠狠的把檢討扔在了地上,他說我在說謊,寫的全是假事,說我態度不誠懇,要把我立刻開除學校。我十分氣憤,氣得像要暴怒的野獸,把課本通通扔進泥坑裏,轉身就往校外走,頭都不回一下。那時,淩雪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著我離去的身影,她很傷心,也很痛心,我仿佛能聽見她內心的聲音說——怎麽這麽不爭氣,要放棄自己。我很想哭,可是怎麽都哭不出來。出校之後,我又看見幾個警察,他們揮動的警棍追趕我。我拔腿就跑,一直不停的跑,突然,情石橋上出現一個身影,他越來越近,是張波,他面目全非,怨恨的怒視著我。我轉身又想逃,腿卻被隔壁村那幾條狗咬住,動彈不得。警察、校長、張波、淩雪的眼神……一切我想逃避的東西都在朝我逼近,我恐慌著,竭力的驚叫一聲,醒了過來。

我剛醒,就看見已回來的呂軍,原來我差不多睡了一天。是的,我竟睡了一天,不知道是已經安穩下來,還是徹底麻木了,情願把夢和現身攪和在一起。

呂軍坐到床邊,很輕松的樣子,說:“我見到你奶奶了,她很好,還讓我轉告你,不想念書就不念,不用擔心她,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是嗎?!那太好了!”我有點激動,只要奶奶不怪我,我自然輕松許多。嗯,我相信呂軍絕不會騙我,他甚至不騙任何人。是的,他天生缺乏說謊的細胞。奶奶肯定沒有怪我,我想,這或許是因為奶奶是基督教徒的緣故,我真要感謝下耶穌。

“嗯,你奶奶很開明……很開朗。”他認真想詞說著,同時掏出我寫給奶奶那封信,“這信你奶奶看了,沒說什麽,只在信背面寫了幾句話,說是要你用心看一看。”

我接過信,翻到背面特別認真的看著,上面寫到:自己選的路,就必須一直走下去,去面對遇到的一切,不管是幸福,還是災難。要記住,一味的追究過往的得失,只會停步不前,放下過去才能走的更遠。大膽的去走吧,一個人,只要他自己不放棄自己,就永遠不會被放棄。奶奶的話你要聽。

嗯,奶奶這幾句話著實讓我很意外,我似乎一直都只當她是種地老人,死都沒想過她能寫出如此深刻的話,更沒想過她這麽有內涵。打我懂事起,奶奶從未給我講過這種類似的話,平時除了生活中實實在在的事,她甚至不會講其它任何事。所以,我覺著奶奶的話是真正的真理,絕對和教授在臺上啰裏巴嗦的言論不一樣。是的,不講不代表什麽都不懂,相反,往往喜歡大講特講的那些人,他們才多半是什麽都不懂,想想啊,要是聽到人講些他自個都不懂的道理,我自然當它們是狗屁,與我是否無知無關。

仔細體會了一番奶奶的話,我的心情赫然開朗許多。我想,我明白了以後路該怎麽走——踏踏實實靠腳走。嗯,我丟棄壓住自己的沈重包袱,“呼呼”地狠狠吐出幾口氣,又用力拍了幾下自個的胸脯,那“撲撲”聲聽著很爽,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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