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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來得正好,到我身邊來。”

小倌見他言笑晏晏,不見怒容,便也放下心來,湊到曲風眠近前。

曲風眠擁著他,又指著秦莊道:“這是我養的奴才,以後你亦是他的主子。”

沒成想自己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小倌霎時喜笑顏開,連連點頭,道:“是。”

他應完曲風眠的話,又用眼睛四處睨視,道:“他常在房中?不能趕他出去嗎?”

曲風眠聞言,乍然踢了秦莊一腳,踹得他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小倌這才留意到那人的異樣:雙腿呈現一種僵硬的角度,無法屈伸。自然,也無法如常人一般肆意地調整姿勢。

小倌:“他這是?”

曲風眠:“路都走不了,出去做什麽,丟人現眼?”

小倌便附和著笑了起來,道:“教主說的是。”

他知自己是買來的,又看天色漸晚,便倚靠在曲風眠身上四處摸索。

半晌,自袖中摸出件新鮮物事,對著燭火一看,是柄鑲金嵌玉的珍寶扇子。

曲風眠顯也沒想到自己會隨身帶著這個東西,一時竟有些楞住了。

小倌倒是愛不釋手,連連稱讚道:“這扇子倒是好看得緊,是教主自己的嗎?”

曲風眠:“你喜歡?拿去吧。”

小倌還未給出反應,秦莊便一臉驚愕地擡起頭來,怔怔望著那柄扇子。

那是他的……

是他仍是秦家小少爺時,不惜重金打造的玩物。後來被他拿來贈給了曲風眠,當做他二人的定情之物。

要被這樣輕易地送出去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些什麽,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卻還要在乎這樣的身外之物。活像多不知天高地厚似的。

小倌久在風月場中,少見這種金玉之物,自是歡喜。可歡喜之餘,他也看見了秦莊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這扇子登時便變得有些燙手。

“還是算了吧。”他將扇子遞還給曲風眠,可曲風眠的註意力卻並不在他身上,而是譏誚又諷刺地看著那跪立在地的男人。

曲風眠:“你不樂意?”

秦莊緩緩搖了搖頭。每當曲風眠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時,他便知道自己要大難臨頭了。可偏偏,總是不知不覺就招惹了這人的怒火。

“真以為自己是什麽要緊東西麽?你的命都是我的,何況這一柄分毫不值的破扇子!”曲風眠劈手奪了那扇子,幾下撕了個粉碎,將殘骸啪地一下擲回秦莊臉上。

他們倆,一個盛怒不已,一個不言不語,彼此之間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小倌見著這情形,愈發不敢說話,生怕變成這場無聲之戰的出氣筒。

過了好半晌,曲風眠的臉色才烏雲轉晴,扭臉對小倌道:“嚇著你了吧。沒事,這扇子不算什麽好東西,趕明兒我讓工匠給你打個更好的。”

小倌哪敢說不好,連連點頭,陪著曲風眠一起走了出去。

房門啟開又閉合,只餘下那道從開始到現在都孤零零的影子,在燭火的微光下默默俯身下來,拾起了那如垃圾般被扔掉的扇骨。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曲風眠沒啪過其他人啦,畢竟每晚要交公糧(不是)。

小倌有幾分像蘇然,買來看的,而不是買來玩的。

第七十五章 冰炭不同爐(14)  曲風眠大發慈悲地低下頭來,用大拇指搓了搓他的眼角,問:“一滴眼淚都不流,你難道沒有半點羞恥之心嗎?”

秦莊跪在地上, 借著幾許微弱的光芒,努力將那破扇子拼合。

沒有漿糊,就用米飯, 一粒一粒, 在指尖碾碎了, 再蘸到緞面的裂縫裏。

已數不清有多久不曾哭過了。

眼淚是一件最為無用的東西,除卻讓敵人開懷外,半點作用也沒有。

所以漸漸的, 他也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任憑外來的惡語針言將他千刀萬剮,只撐著這殘破不堪的身軀繼續茍延。

什麽時候才是結束呢?他不知道。或許要等到償還完一切的時候,苦難才會到頭吧。

曲風眠不知不覺地,又走到了臥房附近。

他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的, 連路都走不穩,腦子卻變得無比清醒,還能指使著他走到窗前,借縫隙窺探其中情景。

秦莊側對著他, 正在修補那柄扇子。

曲風眠自然知道自己撕碎的是什麽,並非一張無關緊要的扇面, 而是一顆由血肉鑄成的心。

類似的事,三年來他做過無數次。

踐踏這個人的尊嚴、臉面,變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調劑。他折磨著秦莊,卻也折磨著他自己。

似乎只有這樣不斷地沈溺於痛苦中, 才能讓他的內疚減少幾分。

若非他一意孤行去招惹這位萬貫錢莊的小少爺, 武林盟那些蒼蠅也不會見縫插針,在他放松警惕之際算計他們。

下化功散的秦莊, 成為了這場戰局的導火索。

曲風眠恨他,恨他利用自己的信任,恨他與武林盟勾結,卻也難以克制地……繼續愛著他。

淫蠱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

無數次抵死糾纏,他侮辱著秦莊,看他從最初的難堪厭惡,變成現在這種無知無覺、逆來順受的模樣。

爽快了嗎?似乎更難受了。

有一根名為情的線從秦莊胸口延伸出來,牽系著他的心口。秦莊一疼,他也不自覺地痛苦起來。

他只能逃避。

流連於聲色場中,沾染各種各樣的氣息,再與秦莊相擁。

看那人緊蹙的眉,看那人眼裏遮掩不住的難過,看那人手足無措、想躲不能躲的窘迫模樣。

就連這個帶回來的小倌,也不過是因為跟蘇然有幾分相似,才令他慷慨解囊,予了贖身錢。

愛著自己的仇人,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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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風眠收回心裏僅有的幾分憐惜,提拎著酒壺,轉身走了出去。

祠堂。

歷任教主的牌位陳列其上,最下一位,是他最好的兄弟。

曲風眠在蒲團上坐將下來,拿出個青玉酒杯,斟滿一杯酒。

“兄弟,這一杯,我敬你。”他對著蘇然的牌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來之前他已飲了不少,這樣一杯杯灌下去,便顯得愈發不堪起來。

“不知不覺,都三年了。”他笑道:“沒有你,我可是寸步難行啊。”

蘇然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於是這場酒,便成了曲風眠的自斟自飲。

曲風眠同牌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門派裏的瑣事,他與秦莊的那些糾葛,都倒豆子般說了個幹凈。

“我該聽你的……世上那麽多中眼的人,何必去招惹他。若沒有與他牽扯,我們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回南教已經大不如前了,你不在,我也懶得去經營什麽,得過且過。卻唯獨一件事,不能讓。我定要殺光那些所謂的武林正派,將他們的血灑在你墳前祭奠。”他笑了笑,道:“也不知這樣的禮物,你會不會喜歡。”

“我也許真的是心慈手軟吧,他害你,我本該殺了他,卻下不了手。見他那副淒慘模樣,我竟還會心疼……你說好不好笑,嗯?”

“這是出發前最後一次飲酒了,三日後,我便要出發征討六派了。祝我成功。”

曲風眠將壇中酒盡數喝完,醉倒在神龕之下,就這樣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他是被新提拔的下屬曾予喚醒的。

曲風眠撐著宿醉後的疼痛擡起頭來時,便聽曾予說道:“教主,那位出了點事,您最好去看看吧。”

在回南教中,無名無姓的人,只有那一個。

曲風眠幾乎是立刻就會過意來,拾起空酒壇,走出門去。

等他到達臥房時,昏厥多時的秦莊已被仆人搬到了床上。

昨夜曲風眠沒理會他,那淫蠱便又發作了。

在最初那段時日,秦莊並不怎麽聽他使喚,也曾想方設法要逃離此地。可只要淫蠱一發作,他便醜態盡出,寸步難移。

就如此刻一樣。

昨夜他定受了不少折磨,將自己的下唇咬得出血,身上也多了不少抓撓痕跡。蜷曲在床上時,脆弱得就像一個剛出世的嬰孩。

曲風眠揮退下人,如以往無數次所做的那樣,為他緩解。

秦莊被那一陣陣的波瀾喚醒,睜開一雙迷蒙的眼,便看到了在他上方作惡的男人。

“醒了?”盡管在做著這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曲風眠對他的態度卻仍是十足十的譏誚冷漠:“你還真是一刻都離不開男人啊。”

秦莊沒有回答,這樣的侮辱雖然刺耳,但比起他這幾年所受的,也不過爾爾。

曲風眠並不會因為他沈默就放過他,又是一句:“對不辭辛苦幫你的人,你應該說些什麽?”

秦莊楞了好一會才從咽喉裏找回自己的聲音,短短幾個字,他說得艱難無比,好似在將僅有的尊嚴送到別人腳下,再讓人狠狠踩上幾腳:“多謝……主子……”

他回答得無甚感情,曲風眠也有些不太盡興。但轉念一想,自己此行出去,少則數天,多則半月,有的是他受的,便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曲風眠草草發洩完,就將他一腳踢開。

無數次的訓導讓秦莊形成了習慣,他幾乎是片刻間就重新爬了起來,去為曲風眠清理幹凈——哪怕他自己身上更為臟汙。

曲風眠大發慈悲地低下頭來,用大拇指搓了搓他的眼角,問:“一滴眼淚都不流,你難道沒有半點羞恥之心嗎?”

秦莊闔眸,睫毛無意識輕輕掃過曲風眠的指腹,帶起一陣細弱的麻癢,仿佛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一樣,轉瞬便沈寂下去。

曲風眠:“慣會裝模作樣的狗奴才。”

但總歸是被秦莊伺候舒服了,沒再繼續針對他,兀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系統提示:主線人物曲風眠愛意+5,當前愛意值65。】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曲風眠這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與正道盟作戰,六派也在認真商討著攻敵之計。

“回南教總部地處群山之中,占據地利之便,若是貿然進攻,極有可能面臨各方合圍和補給不足的情況。”身為盟主,林斂自是這次任務的總指揮:“不如由我領路,帶幾位弟兄輕裝出行,先燒其糧倉,再斷其後路,來個裏應外合。”

一旁的嵩山派掌門道:“此計可行,卻極為兇險。可盟主是六派核心,不可有失。依我看,還是找幾位輕功卓越的年輕弟子來執行吧。”

林斂:“何長老拳拳之心,餘清心領。只是我身為盟主,自當為六派做好表率,斷不可知難而退。”

他對著沙盤前諸位長老抱拳行禮,道:“餘清雖不濟,卻也有自保之力。而且此行深入腹地,我還得去救一位被回南教挾持的好友。還請諸位莫要阻攔。”

他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眾人也只好道:“林盟主義薄雲天,吾等由衷敬佩。六派願聽盟主調遣。”

安撫完人心後,林斂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高山深林。

三年了,秦公子,你還好嗎?

【系統延時播報:三年間林斂愛意值上漲20點。】

【系統提示:副線人物林斂愛意+,當前愛意值55。】

外頭的刀光劍影,秦莊全然不知。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洗凈雙手,跪在房中享用他那份早膳。

熟悉的老面饅頭,無甚滋味,但比起糟糠來,已稱得上是不錯。

吃到一半,忽地吃出了不對勁,令他立刻便停下動作,掰開那剩餘部分,從裏找出一枚小小字條。

紙上字跡十分陌生,可內容卻令他霎時間振奮了心神:“秦莊小友,三更時分,去往後山針雨林,有人接應。——正道盟”

盡管早已不對逃離抱什麽希望,可看到還有人惦記著自己的下落並實施營救時,秦莊那顆死水般的心,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也許這可能只是曲風眠新的玩弄手段,可只要有一線可能,都足夠他去冒險。

當夜,他竭力忍著淫蠱發作的難受,避開仆人的耳目,一路去了紙條上所約定的地點。

夜黑風高,蟲鳴陣陣,他的心也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倏然間,風吹葉動,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朝他逼近。

秦莊帶著三分驚喜與七分忐忑回過頭去,可見到的並非來接應的正道盟弟子,而是那日被曲風眠買回來的小倌。

“好哇,我說你大半夜不睡覺到這裏來做什麽呢,原來是做賊來了。”

秦莊:“怎麽是你?”

小倌:“不是我,還能是誰?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背著教主在外偷漢子,被我抓個正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10-09 13:46:15~2020-10-10 13:18: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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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七十六章 冰炭不同爐(15)  “別怕,我們回家。”林斂極具魅力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讓秦莊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安心地將腦袋放到了他的肩上。

秦莊驀然攥緊了雙手, 眸中露出恐懼的神色來。

他並不怕這小倌,只怕他將今日之事告知給曲風眠——在那人手下吃過無數次苦頭的秦莊,深知那是什麽滋味。

“都是個殘廢了, 還這麽饑渴啊, 難怪教主要將你關在屋子裏不放出來。”小倌好不容易抓著他的小辮子, 自是千般羞辱、不肯罷休,直說得秦莊兩臉漲紅,那顆早已不會痛的心也因厭倦現出裂痕來。

“閉嘴。”

小倌:“喲?還跟我拿喬起來了?走, 跟我見教主去,我非要當著他的面揭發你的惡行。”

他說著便去拽秦莊的衣裳,而後者掙紮不肯,兩人便直接在後山處廝打起來。

秦莊心有顧慮,怕兩人的動靜引來衛兵, 情急之下撓了小倌一爪。眼見吃飯的家夥被破壞, 小倌頓時火冒三丈,撕扯得越發激烈,逼得秦莊兩眼通紅,焦急萬分。

可小倌耀武揚威的行徑, 也就到此為止了。

一道白光如長虹般撕開了這寂靜的夜,幾乎在眨眼之間, 小倌便停下了動靜,怔怔地栽倒下去。

一雙既熟悉又溫暖的手將秦莊從地上抱起,他穿著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卻並沒有計較秦莊身上的臟汙與泥濘。

“對不起, 我來遲了。”林斂這樣說。

秦莊努力睜大眼,努力刻畫著這人的眉眼輪廓, 唯恐此次相逢是一場無來由的夢境,唯恐一閉眼,就會回到那樣慘烈的現實裏去。

“別怕,我們回家。”林斂極具魅力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讓秦莊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安心地將腦袋放到了他的肩上。

林斂並未在此久待,兩手托著秦莊,就這樣帶著他走下山去。

小倌的屍體被他們遺忘在後山的黑夜中,依然維持著生前張牙舞爪的姿勢,只是喉間多了一道如銀絲般纖細難察的傷口。

待兩人幾乎走不見了,血才從傷口處緩緩湧出來,染濕了身下的草地。

盡管穿行在戒備森嚴的回南教地界,可林斂的出現讓秦莊被安全感包裹,竟在這樣的顛簸中慢慢睡著了。

等他一覺睡醒,天已大亮,他也被換下那一套粗麻衣裳,著了身新裝。

“你醒了?”林斂就坐在他身旁不遠處,見狀立刻便湊了過來,扶他起身。

又問他:“餓不餓,渴不渴,想吃些什麽東西,我去拿?”

秦莊只怔怔地望著他,過了大概一個春秋那麽久,才對他道:“我沒想到來的會是你。”

“那你以為會是誰?”林斂見他不答,便自顧自倒了杯熱茶來,遞到他唇邊。

秦莊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勉強潤了潤喉,這才道:“謝謝。”

“不用謝,你我是朋友,何必言謝。”林斂望著蕭索沈默的秦莊,語氣轉悲,道:“這幾年……你受苦了。我聽聞你失蹤時,也派六派弟子盡力找過,皆不得所獲。沒想到是那魔頭帶走了你,還在你膝蓋上打下跗骨釘這般陰狠惡毒的東西……”

聽著他的話,秦莊緩緩將手放到雙膝上,隔著襯褲感受底下冰冷的金屬。

就是這東西,令他無法站起身來,只能時時刻刻如畜生般跪在地上,受盡屈辱。

意識到林斂知曉這東西的來歷,秦莊懷揣著幾分希冀,問他:“能拔掉麽?”

“可以是可以,只是……”林斂幾度猶豫,終還是說了真話,道:“跗骨釘,取的便是附骨難除之意。打下之後,會張開分支刺入骨骼中,若強行拔除,只怕……會導致膝骨碎裂,一輩子無法站起。”

“比現在更差,是麽?”秦莊面上漸漸泛起苦澀。

林斂:“是。”

“謝謝你。”雖然林斂已說過不必道謝,他還是習慣性地說了這樣一句。他坐在那裏,抱緊雙膝,像是竭力給予自己支撐一樣,團成了一個圈。

林斂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也不必太難過了,最起碼已經逃出來了,不是麽?”

“嗯。”秦莊點點頭,緩了緩,又問他:“你在這裏陪我,沒關系麽?最近你們這裏,應該很多事吧?”

他指的,自然是武林盟與回南教開戰的事。

“現下有六派掌門及長老坐鎮,沒那麽急。”林斂道:“這裏距離回南教已經很遠了,是武林盟的地盤。我不會離你太遠的,放心。你若是渴了,餓了,就讓外面的弟子幫你拿。”

“好的,謝謝。”

眼見他句句不離謝,句句單薄脆弱、誠惶誠恐,林斂心疼之餘,也只得微微嘆了口氣。

“別想太多,那魔頭惡有惡報,我們會收拾他的。”

秦莊:“我明白。謝謝你,餘清哥哥。”

林斂自知無法寬慰他的傷痛,便沒有再說,只囑咐門外弟子為秦莊送些吃的,便匆匆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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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從那噩夢般的回南教裏逃離,可這三年的經歷就像怨魂般纏在秦莊身上,讓他四肢發涼,無法擺脫。

幸好外頭的陽光還算和煦,他做了一小會的心理鬥爭,還是決定出去走走。

雙腿無法正常行動,他就搬了兩把小凳子,一點一點交替著往外挪。

院子裏養著蘭草與細竹,那翠綠之色一下就點亮了他的視野。於是一下午他什麽也沒做,就坐在回廊下,侍弄那些喜人的花草。

門口的兩個弟子許是事先被林斂提點過,一直寸步不離地候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秦莊擡頭望了一眼,誰都不認識,根據他們的服飾,卻又想起一個人來,問:“你們知道,馮休,馮少俠嗎?”

“馮休?”左邊那位皺著眉細思片刻,道:“有點印象。他以前似乎在上京活動,後來不知因為什麽事開罪了盟主,被派去對抗山匪了。”

秦莊:“這樣啊。那他何時會回來?”

“不會回來了。他在一次獨自出任務時,被山匪埋伏,已經……不在了。”

“這樣啊。”秦莊微有黯然,對那位回答的弟子道了聲謝,靠凳子離開了原處。他本還想找個熟悉的問問這幾年的情況,現下看來,這希望也只能落空了。

夜間,他草草吃了點糕點填飽肚子,便在屋內四處閑逛起來。

經過弟子們解答,他才知道這間房子是林斂的私人住處。他也不敢妄動,只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勉強解悶。

但用凳子借力,到底不必用膝蓋走路,他撐得手軟,一個不察就栽倒下去,撞翻一堆物件。

“秦公子,出什麽事了嗎?”門外弟子如是問道。

“沒事。”秦莊揉了揉腦袋,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一邊回答,一邊自認倒黴地將東西覆原。

壁架上的東西五花八門,他依靠著模糊的記憶將東西一件件放回,也不知觸碰到什麽地方,墻壁突然嘩地一聲啟開,露出一個方形洞口來。

內裏放著個檀木盒子,盒身上繪著描金花紋,顯得典雅古樸,又充滿了神秘感。

秦莊將手伸進其中,把盒子拿了出來。

原本寄人籬下的他,不該輕易拿動主人家的東西,可……他只覺得這盒子似曾相識,似乎在很久以前,見過。

鎖口無鎖眼,只有幾排並列的細小方格。

他在方格上摁來摁去,令它排出一個固定的圖案,只聽哢嚓一聲,盒蓋瞬間彈開,顯出內裏置放著的東西來。

那是被撕成兩半,又被再度拼合的羊皮,或者說,是一份被繪在羊皮上的藏寶圖。

秦莊將它拿到眼前細看,可雙手卻克制不住地顫抖,一段早該被遺忘的記憶也漸漸浮現出來。

那是在七八歲時,他的九連環被催他讀書的爹爹收走,他為了將東西拿回來,偷偷潛入了爹爹房中。

那次出行並不十分順利,因為他剛溜進去,爹爹就從床板底下鉆了出來。

床底下有一個密室,那是秦莊第一次知曉這件事。

面面相覷的兩父子,選擇了互相保守對方的秘密。爹爹也罕見地沒有生氣,只將他抱到腿上坐著,教他開那個鎖。

那一次,秦莊並未見到盒中的物事,只聽他爹爹講了一個故事。

“莊兒,在很久以前,發生了極其嚴重的戰亂。在戰亂之中,主人將自己的幼子托付給一位忠心的家仆,並把這個盒子交給他。他希望家仆帶著這位小少爺東山再起,可戰爭太殘酷了,家仆自身難保,又如何能顧得及那小小的孩童。他們在戰亂中分散,家仆努力站穩腳跟,成為一方富賈,千方百計尋找那位少爺的下落去,卻一無所獲。”

小秦莊:“爹爹,那位少爺還活著嗎?”

秦父:“爹爹也不知道。也許我窮盡一生,都無法再見到他。可爹爹還有你和你哥哥。等爹爹不在了,你們就幫我繼續找下去。只有這樣,才能不負主子的信任。”

而如今,父親已逝,這盒子卻到了林斂手中,難道……

不,不會的。若他真是父親找了多時的少爺,父親定會欣喜若狂到與自己說起,絕不可能不動聲色。

那便只有可能……是他在自己被曲風眠抓走後,從秦家偷走的。

第七十七章 冰炭不同爐(16)  林斂濕熱的呼吸就噴吐在他的耳畔,不再是讓他寧靜的安全感,而是令人厭惡的欲望。

可這……怎麽可能呢?

秦莊暗嘆自己的異想天開, 但念頭一旦浮現,就沒那麽容易了壓下去了。

他惴惴不安地將盒子放回密室中,將一切擺件恢覆成原樣, 坐在房中等待林斂的到來。

一些破碎的細節被回想起來, 發現事故現場的馮休的外派與死亡, 關於化功散一事的欺騙與算計,甚至就連父兄的死因,也是林斂牽引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好似早已打好了草稿、設好了圈套,只等他入甕。

原來他只顧著去分析曲風眠的動機,從未細思過林斂身上的疑點。細細想來,自己和曲風眠的關系惡化以後,最大獲益者就是林斂。

他兵不血刃, 用最小的代價便毀掉了回南教的一處分舵與無數弟子, 包括教中數一數二的左護法。

而事後,他坐享聲名與戰果,只需要輕飄飄地割斷與自己之間的聯系,就能讓曲風眠將大半仇恨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究竟是剛得知自己落在曲風眠手裏, 還是一直清楚自己的下落,只是為了讓利益最大化而袖手旁觀、隱忍不發呢?

秦莊緊咬著下唇, 想抵抗這層出不窮的懷疑與憂慮。

感性上,他並不想用這樣惡毒的想法去揣測林斂,畢竟是他將自己從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救出來,也是他悉心照料, 讓自己有地方可棲身。

可理性上, 撥雲見日,林斂每一步不尋常舉動後的動機都十分可疑, 突然的示好、對自己覆仇之心的把握,和那個本該被留在自己家中的盒子,都加重了秦莊心裏的懷疑。

他可以千裏迢迢回到上京家中,看看那個盒子還在不在。

也可以等待林斂回來,親口問問那些事情的因果。

可最後他什麽都沒說,他只是請門外看護的弟子幫了個小忙,送他去往集市上買了些東西,而後若無其事地回到了住宅中。

等待的第七日,日理萬機的林斂終於得到片刻喘息,來到了秦莊面前。

秦莊服了一些藥,這讓他能適當壓制淫蠱的副作用,在林斂面前保持理智與清醒。

他親手為林斂倒了杯茶,直截了當地問他:“林盟主,我何時能回家?”

“你很急麽?現下外頭局勢緊張,回南教的人隨時可能發現你的下落。千裏迢迢的,稍不註意,可能就……”林斂道:“你暫且等一等,待剿滅這群匪徒、江湖穩定了,我親自送你回去。”

“還有一件事,”秦莊似乎對回家之事並不十分在意,又緩緩道:“當初大火中,你一人對付蘇然與曲風眠二人。盡管那時曲風眠中了化功散,可蘇然武功並不在他之下,你還是一劍刺中了蘇然的心脈,險些殺了他。難道你比他二人更強麽……”

林斂笑了笑,道:“秦公子可曾聽過一句話,攻敵所必救。左護法的確很厲害,但他身邊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曲教主,大火延綿,蘇然無法帶人逃出去,只能與我相抗。我心無旁騖,而他背後還有要保護的人,自然處處落了下風。”

秦莊看著林斂面上不甚在意的笑容,突然福至心靈地來了一句:“林盟主……似乎跟外面傳的‘人如君子’有些不一樣……”

林斂:“那是對邪魔歪道使的手段,不是對你。秦公子大可放心。”

秦莊:“當初我父兄身死,林盟主說殺他們的是一位高手。能在血湧之前絕人性命,這樣的人偌大回南教中不會超過兩個人。現在看來,林盟主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嫌疑?”

“你在懷疑我?”林斂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起來,道:“秦公子莫不是糊塗了?令尊令兄殞命時,我並不在上京。”

“可你也不在襄陽。”秦莊說這些話的時候,視線一直膠著在林斂身上,不放過他眼眸面龐上半點動靜:“襄陽與上京距離遙遠,你送我回家時,馬車便行駛了十幾日。若你在離開我家後立刻便啟程,事發時你應當差不多到了襄陽,絕不可能當日便瞬移回上京,幫我查看父兄傷口。”

林斂漸漸失了笑意,茶杯未放,另一只手卻已悄無聲息地放到了大腿上,緊挨著他腰側懸掛的君子劍。

秦莊:“你能準時出現,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從未遠離過上京,一直在附近徘徊、伺機行動……”

“秦公子,你很聰明。只可惜,欠缺了點江湖經驗。”林斂握緊茶杯,眸子漸漸變得深邃陰暗,仿佛蓄勢的野狼:“為何不能是我恰巧在那附近執行任務呢?你在問話之前就已宣判了我死刑,先入為主,是否有些不太公平?”

秦莊:“密室內的盒子,你作何解釋?”

“啊,你已經發現了啊。”林斂順著他的話,將目光投向架子後的墻壁,輕巧道:“我還以為,雙膝殘廢的你,根本夠不著呢。”

他毫不掩飾的回答令秦莊忍不住渾身發起抖來,半是氣憤半是恐懼。

這些懷疑本只是拿來詐他一詐,雖有懷疑,卻也有可推翻之處,且並不能斷定林斂就是兇手。

可這人的大膽、挑釁、不以為意,讓秦莊之前還無甚落腳點的懷疑,瞬間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又或者說,他懷疑的,就是真相?

林斂:“你父兄事發之時,我的確就在上京,而且就在他二人眼前。這個答案,你滿意了?”看著秦莊眼裏的恐慌與難以置信,他惡劣地笑了起來,道:“我親手殺了他們,又親自偽造了傷口、親自查探、親自結案。現在想想,可真是好玩啊。”

“你!林斂,你枉為君子,你無恥!”秦莊剛罵了兩句,就被林斂伸手扼住了咽喉,從座椅上直拽下來,拖到地上。

“君子?我可從未說過自己是什麽正人君子。江湖之中,誰過的不是刀口舔血的營生,仁義道德,算什麽狗屁?”林斂將他直抵到頂梁柱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將事情真相一點點扒了出來,道:“半片回南教的雁刀,足夠了。我只消用斷刀在劍痕上再劃一遍,就能瞞過所有人的耳目,讓你像條瘋狗一樣與曲風眠作對。”

秦莊:“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家庫房中的財寶?”

林斂:“那點金銀,我還不放在眼裏。你父親盒中的半部藏寶圖,才是我的真正目的。那可是後周寶藏啊,有了它,我何愁不能封侯拜相?”

說到此處,他充滿惋惜地看了秦莊一眼,道:“我本想留著你再做些用處的,但既然你已發現了一切,也不必留你了。”

他從櫃後扯出一段麻繩,將秦莊雙手嚴嚴實實地綁在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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