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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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還是答應和何箏去歐洲。

立秋過後的第二天,杜夏坐地鐵通過設立在蓉城與港島的之間海關,前往港島國際機場。

杜夏沒什麽機會旅行,這可以說是他近年來第一次坐飛機,需要辦手續的時候他就乖乖跟在何箏身後,何箏問他要什麽,他就給什麽。

杜夏身上甚至都沒戴包,倒是何箏單肩上背了一個,可以放一些零碎的東西。托運完行李箱後兩人非常順利的拿到機票,通過機場的海關後,兩本護照也全由何箏保管。在離登機口最近的那個等候廳坐定後,杜夏才把何箏那個包的拉鏈拉開,把自己夾著機票的護照本拿出來,放腿上,一頁一頁地看上面印著的國內名勝,最後翻回唯一的一張綠色visa。

杜夏又把何箏的護照拿出來,也仔仔細細地翻看。和他想象得不一樣,何箏的護照本並沒有貼滿各個國家的visa,但護照本身很有使用過後的舊感,免簽的範圍也大得多。

杜夏最後看了一眼何箏護照第一頁上寫著英文姓名,合上,將兩本都放回他包裏,把拉鏈拉好。何箏看著他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後再一次坐好,空空的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腿上,不去四下看看,也不知道拿出手機打發一下最後的時光。

何箏湊近到杜夏耳邊,在他脖頸上嗅了嗅,吻了吻。呼出的鼻息很輕,但刺激得杜夏出於本能縮肩,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何箏便沒再靠近,只是用手指頭捏了一縷杜夏只有一小指節長的頭發——杜夏前幾天剛剪了頭發。聽說國外理發很貴,他自作主張去了大衛村裏唯一的那個理發店,點了個29.9元的洗護套餐。理發師給他剪的短發很符合他“好打理”的要求,卻把莊毅看楞了,差點拉著杜夏去找那位tony老師討說法。

“之前多帥多氣質多藝術家啊,現在這啥啊!又變回繪畫民工了!”莊毅直搖頭,苦大仇深得好像tony老師剪了他的頭發,何箏反倒抿嘴笑,覺得挺好的,畢竟他半年前第一次的杜夏差不多就是這幅模樣。

沒什麽太大變化。

莊毅怕真情流露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今天就發了幾條語音訊息給杜夏,並沒有送人到機場門口。以至於杜夏離飛躍國境線只剩下上飛機這最後一步,他的不真實感還很強烈,好像他和何箏只是出趟不遠的門,很快就會回來。

他有些茫然,也隱隱好奇,再看向身邊輕車熟路的何箏,何箏淺褐色的眼眸裏倒映的全是自己。

何箏先在衛生間外洗了個手,隨後和杜夏一前一後進了機場的男衛生間。他們運氣好,進去的時候連小便池那一排只站了一個人,何箏進了最裏面的馬桶隔間,跟在他身後的杜夏還是猶豫了一下,往前只邁了一小步,就被何箏從隔間門後伸出的手拽住衣領。隔間門關上的同時,杜夏餘光裏的那位男士轉身背對著他們往衛生間外走,並沒有註意到有兩個男人進了同一個隔間。之後又有多少人在衛生間裏來來往往,被何箏壓在瓷磚墻壁上撕吻的杜夏就更不知道了。

杜夏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得不三心二意,被隔著衣服撫摸的身體肌肉繃緊,又要防止發出聲音,惹得外面的人疑慮。被手指插入後他還是很輕得悶哼了一聲,抓住何箏腰際的雙手收緊到骨節明顯凸起,又大大得舒張。

何箏暫時放過杜夏被蹂躪至紅的唇,輕聲問:“為什麽還願意跟我走?”

杜夏還有點喘,聲音也很輕:“機票挺貴的,不想浪費。”

“口是心非。”何箏笑了,手指很順利地加到三根。杜夏咬唇,腦袋仰起,後腦勺貼上了墻壁,眼皮卻更垂,何箏又在他脖頸上聞了聞,兩人耳邊都有若有若無的水聲。

何箏說:“你的身體很誠實。”

十五分鐘後,何箏先從隔間裏出來,到公共區域洗手,洗手液仔仔細細擦拭到指縫,杜夏才慢吞吞地出來,臉頰上還有異樣的潮紅未褪,唇色更是鮮艷。

何箏好煩,還要逗杜夏,將手上未幹的水漬彈杜夏臉上。杜夏被刺得瞇眼,就在何箏以為杜夏會一如既往默默承受自己的搗亂時,杜夏打開旁邊的水龍頭直接糊了一手掌心在何箏的頭發上,然後逃也似地飛奔跑回原來的位置坐下,規規矩矩的,眼神飄向別處,假裝剛剛惡作劇的不是自己。

何箏扭回頭繼續將手上的液體清洗,鏡子裏的他衣發型淩亂,外人看著尷尬又狼狽,他本人卻不知為何笑得特別開心。

何箏又花了幾分鐘整理頭發,邊整理,他能通過面前的大鏡子觀察到坐在遠處的杜夏。身邊沒了自己,杜夏很安靜,但會左顧右盼,脖子跟著縮動,貓似的,鎖定了什麽就又會持續盯住,比如那些警察。五六個穿港島制服的配槍警官徑直朝杜夏走來。何箏跑回去時剛好聽見站在杜夏正對面的那位用標準的港普字正腔圓地說道:“杜先生,您涉嫌參與一場十二年前的謀殺案,請……”

坐著杜夏仰望那位警官,錯愕地張著嘴,看看被兩個警察攔在離自己五步外的何箏,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再雙手接過那位警官出示的“應當逮捕犯罪嫌疑人意見書”。

“這裏是港島,你們沒有權力這麽做!”何箏能瞥見那張戳了紅章的意見書白紙黑字上寫了中文,但他和警方溝通時用的是英語。那位站在杜夏身前的警官也用英文回覆何箏,表達能力比說港普時流利多了。

但杜夏聽不懂他們在爭辯什麽,只是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裏默默念過去。把意見書上的文字全部看完後他的臉徹底慘白,擡頭,那位警官從始至終都彬彬有禮,並沒有打算對杜夏行使暴力。

“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警官這句港普依舊標準,語音語調跟杜夏剛來蓉城看的警匪片裏的一模一樣。見杜夏沈默不語,警官並沒有使用手銬,而是摟住杜夏的一只胳膊,同伴摟住另一只,將人帶走的方式非常溫和。杜夏也沒有抗拒,反倒是何箏掙紮得很劇烈,想要再說些什麽,但見四周不斷有人往這邊聚,且一個接一個地舉起手機拍照錄像,他唯恐網絡輿論的發酵,不得已放棄。

控制住杜夏的警官也顧忌機場的人流量,速速將人帶離公共區域,何箏也被兩個警官控制在旁不讓靠近杜夏。當杜夏被挾持著走過他身邊,他很迅速地喊了句:“你別怕,審訊的時間不能超過十二個小時——”

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杜夏被帶走,他沖杜夏的背影喊:“你什麽都別說,你等我。”

杜夏並沒有回頭。

兩個港警環摟住他的胳膊,他雙手捏著那張意見書的兩邊,好像那薄薄一張紙上的口供,就是最為無形和致命的銬鐐。

何箏在杜夏離開候機廳後被松開人身桎梏,控制他的兩個港警還非常禮貌地跟他說“sorry”,他沒掙口頭上的便宜氣勢,快步跟了上去。警車停在國際機場龐大的地下停車場內,何箏趕到時候杜夏已經被塞進後駕駛座。他敲擊警車不透光的黑膜玻璃,裏面並沒有人給他搖下窗戶,他只有在警車緩慢行駛出停車位時,才從車前擋風玻璃裏看到坐在正中間的杜夏那張反應過來後驚慌失措的臉,兩邊坐著的港警並沒有限制他的自由,跟他挨得也不近,距離保持得堪稱刻意。

兩人的視線終於對上,杜夏大瞪著眼頻頻沖他搖頭。兩側貼黑膜的玻璃又是視線盲區,等警車開始往出口方向駛去,車裏的杜夏扭過了半截身子,情緒頗為激動地用手敲車尾玻璃,看嘴型是在重覆兩個字:不要。

警車緩緩加速。

兩條人腿是跑不過四個車軲轆,一輛黑色轎車恰到好處地在何箏身邊停下,靠近那一側的兩扇車窗自動搖下。

無需再開口,在後座等候多時的人對何箏發出的邀請再明顯不過。

遠去的杜夏還在雙手做拳敲擊後擋風玻璃。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何箏毫不猶豫地上車,身影消失在低調高端又保障車主隱私的內飾後。

警車離開地下停車場駛上地面,緊隨其後的那輛邁巴赫也暴露在陽關下,黑漆閃耀,雍容華貴正是那年畫展後撞上杜夏的那一輛。

再遠些的天邊,有一架國際航班直入雲霄,發動機響轟鳴。他們本應該都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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