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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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箏原本以為杜夏是想更靠近自己一些,待那雙手將脖子整圈環住,何箏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親昵的摟抱。

杜夏的雙手還套著乳膠手套,冰涼的大拇指抵上何箏的喉結,虎口處能感受到血絡以脈搏的頻率跳動,若是再收緊些,何箏就會和杜夏一樣有呼吸上的限制。

——杜夏這是在掐何箏的喉嚨。

何箏咽了口幹沫,喉結跟著動了動。

他並沒有逃掙,盡管膠衣下的杜夏行動笨拙,掙脫這樣的威脅輕而易舉。他就是看著杜夏,靜靜的,沈沈的,文藝覆興時期的意大利有蒙娜麗莎的微笑,新時代蓉城的大衛村裏有何箏的凝視。

杜夏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何箏決定指導他,更寬大有力的手掌包裹著杜夏的手背。

“像這樣,不能卸勁……”何箏手把手教杜夏怎麽奪走自己的呼吸,比杜夏本人都較真,杜夏趕緊把手抽出來。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他還特意把手背到身後。閃爍的眼眸出賣了他的慌張,何箏則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好像這樣的操作他早就實踐過,有經驗了,總能在杜夏真正窒息前還他生的空氣。

而杜夏從未想過奪何箏的命。

何箏把脖子洗幹凈送到他手邊,他頂多也就跟剛才那樣筆劃一圈,倒是何箏,臨危不懼,冷靜到可怖。

“……這很難,我知道的。”何箏喃喃說了一句,沒有前言,更搭不上後語。杜夏也不知道他這句話什麽意思,還沒思忖明白,就被何箏扒了那套膠衣。

當汗淋淋的憋窒到泛紅的皮膚重新和空氣接觸,杜夏離床後邁出的每一步都伴隨真實感的覆蘇,體感全新到恍如隔世的程度。他覺得不可思議,進那套房間的浴室後規規矩矩地坐在一個矮塑料板凳上,低頭閉眼,雙手環抱著膝蓋,任由何箏的手指在他頭發上摩挲。

何箏剛幫他抹了洗發露,現在按摩頭皮,待會兒就要沖洗。他並沒有理會何箏的建議,一動不動保持同一個坐姿,何箏也沒強行掰動他的下巴要他仰頭,順著他的意願,用花灑沖洗時盡量把頭發往後捋不貼臉頰。

還是有不少水流順著面部輪廓,從鼻尖、嘴唇和下巴劃落,杜夏眼睛裏迷進泡沫,有些不舒服,他並沒有擡手去揉,並不是很在意。

他也不珍惜這失而覆得的順暢的呼吸,一直抿嘴,緩慢摒著氣息,防止水流嗆鼻。

何箏暫時關了花灑,拍了拍杜夏的肩膀,杜夏乖乖站起來,面朝何箏,何箏再開花灑沖洗他的肩頭。

他們洗的是冷水。沒有水蒸氣的浴室裏,杜夏渾身赤裸,垂手站立,拿花灑的何箏光著上半身,褲子淋濕成深色,堅持沒有脫下。

杜夏的目光從何箏的褲腳往上,到被寬松的襠部隱藏的勃起性器,停留在他的腹部肌肉上,那上面也有好幾條繞過肌肉的重新生長後凹陷又增生的傷口。

杜夏伸手去摸其中一條痕跡。能察覺觸碰之際,何箏的手也跟著一頓。

“你被他們打了一頓嗎?”杜夏像是忘了何箏曾經的說辭,手指往上,緩緩感知其他象征自由的印記。

“嗯,差不多吧。”杜夏的指代模糊,何箏卻知道,他想問的是母親。

孕他肉生他骨的母親。

“真的假的,”杜夏嘴角扯了一下,玩笑道,“我看著……怎麽更像被解刨了一遍。”

這完全是杜夏的直覺。觀察這些痕跡,會發現傷口看似彎彎繞繞,又說不出的整齊。

“嗯,也差不多。”

“沒意思。”杜夏嫌何箏糊弄,不想再聊。轉身,雙手撐著瓷磚墻壁,張開的雙腿微微彎曲,臀部翹起。

何箏拿花灑的手向下,花灑頭朝上,湊近,水流沖擊杜夏的下體。

杜夏一個激靈。不是被凍的,是生氣。

“我是要你肏我!”他扭頭沖何箏小吼了一句,何箏一臉無辜,以為杜夏只是要自己幫忙清洗。

杜夏也不跟他見外,二話不說將他的褲子褪下去。杜夏握住了他滾燙的性器,並沒有冒冒失失地跪下,而是貼緊自己的小腹感受那溫度,兩人肌膚相近,連唇瓣也相親。

也就碰了一下。

待分開,何箏看著近在咫尺的、較勁的那張臉,滿腦子的念頭都是,這還是杜夏第一次主動親他。

他和杜夏在浴室裏就幹上了。杜夏站不穩,被頂得搖搖晃晃,腳尖站立,他們摟抱著去了床上,之後用的幾個姿勢都很傳統。何箏還是備了避孕套的,結束後他確認套子沒有破完好無損,才答應和杜夏在床上多賴一會兒,房間裏一時只有空調的冷風聲,體液和汗味混雜在一起,只有靠的這麽近的對方才能隱隱聞到。

杜夏躺在何箏的一邊臂膀裏。何箏被壓著的手沒閑著,卷曲杜夏的一縷頭發,在指間打轉。杜夏還是老樣子,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何箏跟他說話,他的回應又並不需要等待。

何箏說,“我就是不想隨隨便便跟你上床。”

杜夏說,“我知道。”

何箏又說,“我也不想讓你覺得我只是玩玩而已,隨時都會離開。”

杜夏說,“嗯,我也知道。”

何箏不說了,側臉看向懷裏的杜夏,杜夏也稍稍仰頭,配合地看向他。

何箏用眼神懷疑杜夏的滿口知道是在糊弄,杜夏說,“我還知道,你有很多花樣沒用上。”

何箏:“……”

何箏想亡羊補牢,挽救一下自己在杜夏眼裏的形象,杜夏拉著他的手覆上自己的一邊乳頭,捏了捏,答應道,“你想對我做什麽,我都能接受。”

何箏啞口無言,眼睛都有點瞪直了,杜夏被子下的腿纏上何箏的,欲迎還拒的戲碼第一次落在何箏頭上。

何箏透過現象看本質,看穿了杜夏的心思:“你還是不想出門,也不想回畫室。”

“不行嗎?”

何箏被噎著了,想義正嚴辭地說“當然不行”,他還是把話憋回去了。杜夏很平靜,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沒了誰都照樣運轉,他現在可以肯定,入行近八年的這份事業不再是什麽微小而確實的幸福與滿足。

“……那你想要什麽?”

“想要這裏被填滿。”杜夏平淡地說著,並沒有再去觸碰何箏的手,但從被褥的起伏來看,他觸碰的確確實實是陰部。

“再說了,出國……總要準備些語言考試吧。我就當是脫產學習了。”

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對何箏而言,更是雙重的誘惑。

但他還是不安。應該開心的,他的心反而酸楚到揪起,“但是——”

何箏沒能“但是”完,本來就沒組織好的話語被杜夏徹底打斷。杜夏抓住他的小臂,毫無征兆地咬了一口,不是很疼,只留下很淺很淺的牙印。

何箏閉嘴了。杜夏一松口就扭轉身子背對何箏,裝睡。何箏擡著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道牙印徹底消退,再看向拒絕溝通的把大半張臉都埋進被窩的杜夏。

他慌了。

輪到他感同身受,看不透杜夏了。

杜夏的意思是以後對他予取予求,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嘛,他現在終於得到了承諾,怎麽又受寵若驚了呢。

他應該覺得圓滿,他被越來越強烈的虛無感侵襲,他被又一次翻身的杜夏擁抱,像之前在浴室的親吻,這又是一次來自杜夏的主動。

“你沒害我,你……”

杜夏的聲音和思維一樣清晰,就是太輕,以至於何箏當時沒能分辨出,“你”後面到底有沒有跟著“們”。

“你很好,也沒有錯,”又是一個疑似覆數的“你”,杜夏腦袋埋進何箏懷裏,鼻子吸了一下,對同樣出於他人意願來到這世間的何箏說,“你只是不喜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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