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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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哥,你喜歡他?

郁白低眸又看了眼那條信息,卻並未回覆。

他掃了眼林未,用眼神警告他。

郁白他爹郁震柯的兒子多,誇張一點地說,娛樂記者都扒不完。

在他那些兒子裏,林未大約算是特別的一個。

林未跟他媽姓。

林未他媽林紫茵年輕漂亮,高中畢業就跟著他爹郁震柯了。老男人都愛年輕的姑娘,郁震柯也不例外。林未他娘林紫茵嘴甜會哄人,長得美又性格柔和不鬧脾氣,情人需要的所有特質都具備了,上位的很輕易。

郁白的母親就不一樣了。

他娘屬於白月光變白飯粒的類型,已經結婚太久了,跟著他爸一路打拼,如今已經四十多歲了,半老徐娘早已沒什麽風韻,無非是靠著娘家的背景在家裏有一席之地。

可這利益關系和美色當前一比,就輸了。

一個就像必須的白米飯,一個就像美味的佐料,正妻有時候是比不過那些年輕小姑娘的。

郁白他娘老了,兒子郁白又一身反骨,郁震柯給予郁白的只有必要的地位,感情上的傾註很少——不見了就煩已經是努力後的結果了。

相反的,林未他娘卻很受寵,連帶著郁老頭看她這兒子林未都順眼了。

——可惜再順眼也沒用,林未他沒遺傳到郁震柯的頭腦,各方面可以說是被大兒子郁白全方面碾壓。繼承人這種大事,馬虎不得,林未資質遠遠比不上郁白,不在考慮範圍,不服也只能憋著。

所以說,有時候,佐料也只是佐料罷了,再好吃也沒辦法替代正餐。

與此同時,林未卻又是私生子中最受寵的一個。

只有他,和郁白有過交集。

他們這些人在外養小姑娘都是有規矩的:

第一,外面的那些女人以及生的私生子,一律不準和正妻以及郁白見面。

第二,不能隨父親的姓氏,只能算“外家的人”,不納入族譜的。

可林未卻是個例外,他媽三番四次地帶著林未跟郁白“偶遇”,郁震柯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的了。

約莫是覺得這娘倆鬧不出太大的動靜。

這回,林紫茵直接帶著兒子轉學了,讓兩人同班,郁震柯居然也默許了。

“你這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梁越問。

林未一低頭,他的脖頸上就有一塊巨大的淤青。可怕極了。

“我媽打的。”林未笑了笑,漫不經心的。

“你媽打你做什麽?”

“因為我不如我哥。”

林未說著,掀起眼皮,看了眼郁白。

“我媽經常發瘋,好的時候很好,瘋起來能要人命。她拿那麽長的棍子往我身上打,小時候還經常把我從很高的地方往下丟,拿腳踩我的腦袋,每天都在說,看看你哥,再看看你。她說,恨不得掐死我。”

他說的風輕雲淡,但聽者有心。

不少人一臉同情地悄悄打量這個轉學生,問:“你哥是誰啊?”

問完悄悄去看郁白。

“不能說的。”林未搖搖頭,有些悲戚似的垂下眼睛,說:“這些和我哥也沒關系。是我自己比不上別人,活該。”

梁越不太相信,忍不住伸手過去,把他的校服領子一揪,順著脖頸往下看,少年人後背很單薄,只見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全是淤青。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母親嗎?

太嚇人了吧。

“你也太慘了點。”

不少人唏噓地搖搖頭,登時對這轉學生充滿了同情心。

林未沒說話,反而轉頭看了一眼郁白,那一瞬,他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蛇一樣陰冷冷的。

“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低笑,心裏想著:

既然他活得這麽不痛快,不如再多拉一個人下地獄吧。

哥。

江奕慢慢被說話聲驚醒,眨眨眼,坐起身,剛剛醒,白皙的側臉頰上有點熱。

林未看著他,對他饒有興趣地笑了一下:“你叫江奕?”

江奕“嗯”了一聲,看著他,有點莫名其妙。

郁白低下單薄的眼皮,手上的筆漫不經心地在骨節處轉了幾圈。

“下節課是什麽?”江奕揉揉眼睛。

“數學。”林未說。

“謝謝。”江奕轉過身,拿出一本書,放在桌子上。

等林未轉過身,江奕才輕聲在郁白耳邊問:“他和你,是什麽關系?”

“你猜?”郁白說。

“你們有點像,”江奕觀察了一下,又頗為誠懇地說:“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點。”

郁白一怔,清涼的眸子對上他,似是有他讀不懂的情緒閃過。

“為什麽?”郁白說。

“......”

江奕差點咬到舌頭,他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片刻後,他又緩了過來,伸手,搭上郁白的肩。

郁白看著他,放下筆,靠在座位上,很安靜,似是有很淺淡的期待從漆黑的眼珠子上掠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江奕。

江奕笑了下。

他見他這模樣無端覺得可愛,就順手在他食指上點了一下,慢悠悠地說:“因為你的手好看。”

郁白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放下筆。

下一秒,他蹙眉,食指碰了下江奕的耳垂,漂亮修長的手指在那兒捏了一下,不輕不重的,他低聲說:“耳垂很紅。怎麽了?”

江奕猛地站起身。

那緋色的暈登時彌漫了整個白皙的脖頸兒,一路往下。

“不要亂碰。”

江奕說。

說完,他又坐下身,緩了緩,側臉很平靜,卻暗自心驚。

方才那一下,他整個人都不對了。

·

用不了多久就要迎來第一次月考。

高三一年來的考試非常多,從各種模擬考到月考再到幾校聯考,考完之後再排名算分算成績,估摸可以讀的學校。

“下周咱們有一次月考,”老師站在講臺上,調整了一下腰上的麥,說:“題目偏難,我提前交代了,同學們回去了註意覆習的重難點。”

這個消息一公布,江奕立馬精神了。

很好,機會來了。

他看了一下桌子的右上角貼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下一次考試,我要超過郁白!

他心想,這個願望其實還是蠻讓人期待的。

他能超過郁白嗎?

江奕甚至在老師講話的間隙腦補了一下:

不久以後,郁白將會被他壓,萬年老二的變成了他而不是自己。

哼哼。

江奕甚至憧憬著某一天,郁白看向自己,露出崇拜的目光——這樣一腦補,他的心情不由好到飛起,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要超過郁白!

他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江奕搭著郁白的肩,看了眼他說:

“咱們打個賭怎麽樣?”

“打什麽賭?”

“賭下一次考試的成績。”

“嗯。”

“假如我的分數比你高,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假如你的分數比我高,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郁白筆尖一停,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他瘦長的食指轉了一下筆,然後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江奕,說:“好啊。”

答應的這麽痛快?

想必是很有把握了。

江奕表示他不服。

很快,整個3班的人發現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教室靠右邊的兩位大佬,居然也加入了無限內卷的大軍!

當一個人又聰明,又努力會發生什麽?

江奕這人,平日裏總是嘻嘻哈哈的,桌子上居然忽然堆滿了習題冊子和草稿紙,他收斂了許多,沈靜地開始刷題。

“奕哥好帥啊臥槽。”身後的蔣蔓對他發出感嘆:“果然專註的男生最迷人。”

“你打住。”許念安瞥了她一眼,說:“奕哥是有主的人了!”

“啊?”蔣蔓一楞,沒反應過來,問:“他有女朋友了?”

“沒有。”許念安壓低了聲音,又用筆指一指郁白,說:“郁神,江奕。他倆不是一對兒嗎。你忘了?”

蔣蔓:“對哦。”

cp大旗扛起來,不能倒!

江奕沒有理會別人怎麽看,他只觀察著郁白。

郁白寫過的題他必須寫;

郁白沒寫過的,他還是得寫。

有時候,學習其實就是靠練習,考場上,不是靠那靈光一閃,而是靠熟練。

或許,他只是輸給了郁白的熟練程度吧?

數學課上老師又發了一打灰色的卷子發下去給他們做。江奕熟門熟路的把卷子打開,然後勾了幾道看上去比較難的題,圓錐曲線,函數求導,壓軸題翻來覆去就那麽些,很少創新,大多數都是弱智的套路。

創新一點的題目是主要拉分項。

到了高三,很多時候刷題是要有選擇性的,太簡單的就不用浪費時間了。

他仔細比對自己和郁白的分數,發現這分數差距主要體現在數理化三門課上。

他的數學比郁白低,與此相對應的,是同樣需要數理功底的物理和化學,一門課低那麽一兩分,合起來就低了很多分了。

不過是一兩分罷了。

也不困難的吧?

江奕緩慢呵出一口氣。

他坐在窗戶邊兒,外頭無數光芒灑下餘暉,榕樹的葉片在盛夏的晚風中輕輕顫抖,少年披一件不長不短的外套,略微單薄的脊背,白皙又漂亮的側臉好似漫畫中被隨性塗抹出的,幹凈極了。

他認真的眼神被一點一點收入眼底。

郁白目光落在他身上,低睫,眼底有細碎的動容。

·

高三的課總是格外多,恰巧又要月考了,體育課被無情霸占,挪用為英語課。

教室門口站了個漂亮極了的老師,一身墨綠色長裙,化了精致的淡妝,走路,風一吹,空氣都是香的。

教室裏一群理科生們感慨:

英語老師是真的會打扮。

一天換一套衣服裙子,從不重覆。

她走了進來,上了會兒課,講試卷,忽然目光落在最後一排的位置,皺眉:

“徐廷呢?”

“不知道。”

上課鈴響了,有一會兒了,他的座位上還空著。

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迷惑的看著那個位置,說:“他人呢?”

“不知道去哪裏了。”底下的同學搖搖頭。

“剛剛我在洗手間碰見他了,應該是去上廁所了吧。”

“已經10分鐘了,上廁所要那麽久嗎?”

英語老師皺眉說:“班長,去找一下他。”

“班長。”江奕湊近了郁白耳朵邊,說:“醒醒,老師叫你呢。”

郁白瘦長的手指搭在後頸上,輕微動了下,他擡起頭,一只胳膊半遮住臉,只露出一個白皙挺拔的鼻尖兒,和形狀好看極了的薄唇。

“什麽老師。”

郁白問。

“英語老師。”

江奕說。

“叫我幹什麽。”

郁白問。

“找一個男生,他沒來上課。叫徐廷。”江奕說。

郁白微微皺眉,似是不相信,他低眸,重覆了一遍:“徐廷沒來上課?”

江奕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徐廷和他的交集不多,但平日裏,兩人也說過幾句話,聊過幾次天,江奕記得他是那類很認真,很乖的男生,早上早讀遲到一分鐘都嚇得半死,這幾天卻開始頻頻被人發現上課的時間不在座位上。

郁白站起身的一瞬間,江奕拉住了他,說:“我也去。”

郁白看他一眼,說:“你去做什麽。”

江奕站起身,看著英語老師,舉手:“老師,我肚子疼,去下洗手間。”

底下的同學一陣悶悶的笑聲。

“郁白去找人,你湊什麽熱鬧?”英語老師眉毛一豎,圓溜溜的鏡片反光,她撥了一下淺色卷發,攏在肩膀上,瞇起眼睛。

她輕微臉盲,不認人,皺眉,說:“你上次英語多少分?”

分兒不高就別浪,她心裏想。

江奕於是回憶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149分。”

英語老師:“......”

全班同學:“......”

可把他牛逼壞了。

“行了,”英語老師看一眼座位表,記住了這個無形裝逼的小男生,說:“江奕是吧,去去去,快去快回。”

江奕轉身,出門時聽見老師嘀咕:“現在的男生怎麽回事,幹什麽都一起嗎。”

“老師你別管他倆,他倆就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壓低的笑聲。

江奕耳朵發燙,回過頭,心說:沒見過世面,這是男生友誼的最高境界!懂嗎。

郁白勾一下他的校服衣擺,說:“過來。”

江奕於是湊了過去。

“他在洗手間?”江奕問。

“嗯。”郁白說:“去看看。”

“你剛剛英語課睡著了。”江奕慢慢地指出來,試探著看他,說:“昨晚在幹什麽。”

郁白很少上課撐不住想睡覺,這還是第一次。

“沒事。”郁白低聲說。

“你昨天沒睡好?”江奕皺眉,問他。

“嗯。”郁白低著眼睛,語焉不詳。

“為什麽?”江奕又問:“是因為你弟弟麽。”

郁白沒說話,停了一會兒,目光變淡,慢慢地說:“你可以不用問這些。”

“好吧,”江奕只好說:“你不想我問我就不問。”

兩人進了教室旁邊的洗手間,隱約聽見一點不尋常的動靜,從裏頭傳來。

廁所裏有個位置門緊緊的關著。

只有他一個人嗎?

他在幹什麽?

廁所裏的那個身影似乎在顫抖。能發出輕微的響聲。江奕隱約聽到什麽硬物被丟在馬桶裏,隨後是沖水的聲音。

江奕敲了敲門,說:“徐廷,是你嗎?”

裏面的男生小聲答應了一聲,說:“在。”

江奕一楞,心想,弄錯了吧,他可能真的只是上洗手間。

郁白看了一眼他,說:“英語老師叫你。”

徐廷推開門走了出來,那一瞬間江奕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的瞳孔有些渙散,似乎目光沒辦法聚焦似的。

晚上。

江奕家裏。

“爸,我想住學校。”

“住學校你不怕又過敏了。”

“不怕呀。”

“怎麽就不怕。”

“先去試一試吧,還不知道過敏原是什麽呢,”江奕扒拉幾口米飯,說:“中午趴在桌子上睡太難受了,我下午上課很容易犯困。”

“行,我跟老師說一聲。”江年一聽說中午睡不好影響到學習了,立馬打起精神,說:“犯困可不行,中午要睡好,下午才有精神。”

“所以,安排個床位吧。”江奕說:“我同桌說他們寢室有空的。”

“哦,郁白?”江年看了他一眼,笑了。

妹妹趴在餐桌上瞅著江奕。

她眨巴眼睛,一臉期待地說:“哥哥,那天那個大哥哥呢?”

“哪個哥哥,”江奕冷冷一笑,點點小蘿蔔頭,冷酷無比地說:“你只有我一個哥哥。”

“你給我買糖那次,大哥哥。”妹妹喝了口湯,口齒不清地說:“好膩害!”

——妹妹是個顏控,還是資深的,居然對那天只見了一面的郁白念念不忘。

“他啊,”江奕好笑地搖搖頭,溫聲說:“下次帶他過來跟你一塊玩,行了吧?”

“好!”

妹妹笑了起來,嘴巴上亮晶晶的全是口水。

江奕托著下巴看著她,挑眉。

與此同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審美鬧不好也是遺傳的。

猶記那天,自己見了郁白似乎也是念念不忘很久——

咳咳。

那能一樣嗎。

江奕腦子裏進行著覆雜的思想鬥爭,心裏想:男生覺得另一個男生好看,似乎也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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