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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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

他耳朵紅了,好一會兒,低聲說:“謝謝。”

“你們倆,”阿姨看著他倆,拿著飯勺在餐盤上敲了敲,笑瞇瞇地說:“吃什麽?”

這會兒有些晚了,沒什麽菜,不過江奕依舊胃口大開,點了個茄子和魚香肉絲,又點了兩樣素菜,說:“好了。謝謝阿姨。”

他這才端著餐盤在一邊兒等郁白。

郁白一弓身,瘦削的肩胛骨線條抵在單薄的白色校服上,略低頭,說了句:“跟他一樣。”

江奕:“......”

他心情不錯地看向郁白說:“咱們口味挺像?”

郁白一怔,眼睛看向一邊。

兩人找了處沒人的餐桌,坐下,這會兒,飯堂的人已經很少了,兩人相對坐在空曠的有回音的食堂裏,江奕起身,去旁邊的流水臺上端了兩碗湯過來。

他遞給郁白一碗,笑了下:“喝麽。”

郁白看著他遞過來的手,微怔了一瞬,他擡眼,眼珠子極黑極亮,清冽幹凈,又低下,短暫地道了句謝。

江奕悄悄觀察這位坐在他對面的同桌兼對手。

他心想,郁白好特別。

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同性,叫人不知如何與他相處。

郁白吃飯蠻安靜,瘦長的手指提著紅色筷子,身後映著窗外隨風沙沙輕晃的樹林,光線正好,他胳膊支著桌子,那缺乏血色的蒼白側臉被光線照的透亮,白皙卻又幹凈極了。

“你平時都幹什麽啊。”江奕喝了口湯,低聲問:“會學到很晚?”

“不。”郁白說。

“那你都幹什麽?”江奕問。

從心底來說,他還是很不服氣的,從小到大,他江大少爺就沒遇見過搞不定的對手,也很少碰見完不成的願望。

郁白是第一個。

“你猜。”郁白輕描淡寫地垂著眼皮。

江奕註意到他放在餐桌上的手,說:“你手很長。是不是喜歡樂器?”

郁白擡起眼睛,目光重新落在江奕臉上,淡淡“嗯”了聲,說:“你呢。”

江奕笑了下,給他看自己的手:“我拉小提琴,你看,我左手的繭子。你會什麽?”

郁白看向他的手,江奕手挺好看,皮膚白,五指尖尖透著粉。

他似是憶起什麽,停頓片刻,被燙了似的很快收回目光。

“都會一點。”郁白低聲說:“鋼琴彈的多。”

江奕投以崇拜的目光。

郁白夾了片青菜,低頭說:“你平時吃飯,都是這麽多話麽。”

“嗯?”

他搖搖頭,說:“也沒有,就是見了你才這樣......”

他話音剛落,兩人都是微微一怔。

江奕心裏毫無預兆地跳了幾下,心道,不是不是,他想說的是見了剛認識的人會比較想多了解一下,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解釋起來更莫名其妙。

這邊,他倆低頭安靜地吃飯。

旁邊,隔著一個桌子,則恰巧有兩個聊八卦的,聲音不大不小的:

“江奕好慘的,他就沒一次比郁白分數高。”

“真的假的?”

“真的。就萬年老二唄。”

“那他不得討厭死郁白啊?”

“肯定,哈哈哈哈......”

江奕聽見了。

他擡眼,看了下郁白,對方似乎也聽見了。

兩人的氣氛忽然就有點微妙。

江奕心想:

他們說的不對。

“郁白。”

江奕忽然說。

“......”

郁白沒說話,靜靜看著他。

“呃......”

江奕卡住了,耳朵慢慢變紅,他艱難地說:“我其實,蠻喜歡你這性格。”

郁白微微一怔,看著他,凝視了許久,眼底有隱約的細碎動容。

他又收回目光,說:“吃完了麽?”

江奕“嗯”了聲,正低頭匆忙吃著,視野裏多了一只瘦白修長的手,捏著紙巾,放在他手邊:“擦一下。”

江奕道了謝,擦了下,端起餐盤站起身,餘光忽而瞄到一個眼熟的側影。

那人一頭栗色卷發,放蕩不羈地坐在旁邊位置上玩手機,穿一件紅色球衣,抖著腿,不知在那聽了多久墻角。

正是梁越。

“梁越?”江奕餘光瞥見他,說:“他剛剛不會在聽吧?”

郁白瞥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淡淡說:“聽又怎樣。”

江奕一楞,心想,是啊,他倆又沒說什麽不能見人的秘密。

他看過去的一瞬,梁越也擡起眼睛,沖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估計還記仇,當時上課讓他出醜了,他這人死愛面子,屁大點小事都要兀自糾結一番。

江奕:“......”

不跟二缺一般計較。

他倒了剩飯,把餐盤放回回收處,一轉身,梁越迎面走來,擦肩而過時,梁越用肩膀重重的撞了一下他,食堂地滑,他差點兒把江奕撞地滑倒在地上。

江奕踉蹌兩步,扶著水槽邊緣站穩了。

梁越貼著他的耳朵,說:“你走讀?”

江奕不說話,無言地跟他對視。

梁越上下掃了他一眼,說:“晚上一個人出校門,小心點。”

他扯著唇角,露出一個放肆又挑釁的笑。

這是要找人群毆?

嘖。

“想揍我?”江奕挑眉,嘲諷地說:“謝謝關心。不過你可能不了解,我其實還挺能打。”

梁越還來不及說話,隱約察覺身後有人走來,飯堂地滑,郁白個高腿長,慢條斯理地走來,路過時帶起一陣風,用力撞了他的肩一下,梁越毫無防備,一回頭,還沒看清人是誰,先被絆了一下,沒站穩,直接面朝下咚地很大一聲,他摔地上了。

“我特麽,”梁越趴在地上,擡起頭,摸了一下鼻子,抽了口氣。

江奕:“……”

平地摔?

周圍路過的人登時哄堂大笑。

梁越爬起來,目光惡狠狠的,他的目光逐漸鎖定在不遠處的郁白身上:“我艹。”

郁白在水槽邊擰開水龍頭,背影散漫高挑,那件白校服隱約透著肩胛骨的輪廓,他洗洗手,頭也沒回,漫不經心地說:“抱歉。”

語氣七分無所謂,三分敷衍。

背影好像寫著幾個大字:對,就是故意的,有種來揍。

梁越咬了咬牙。

可現在這種事就是吃了啞巴虧,周圍都是人,他又不可能在這找茬——

就算真想找茬兒,也是不可能的,沒辦法,畢竟,他倆合起來人都比自己人多,打架也肯定是吃虧打不過。

梁越暗自咽下這口氣,心裏想,晚上有江奕好受的。

那些打手,可是專業的。

梁越爬起來,悶頭掉頭離開。

江奕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無語凝噎。

郁白洗完手了,他轉過身,在江奕肩膀上輕輕抵了一下,說:“走了。”

江奕看著他蒼白的側臉,他忽而噗嗤一聲笑了,問郁白:“剛剛你是故意的吧?”

郁白一頓,回眸,微涼的黑色眼珠子看向他,說:“我要是說,是無意的,你信?”

“謝謝。”江奕自來熟地湊了過去,走在他身邊,心裏一瞬間有點微妙,他頓了頓,看著郁白認真地道:“你人真好。”

郁白:“......”

他瞥了眼江奕,無言,而後說:“下次可以換一句。”

兩人出了食堂,日頭正大,夏天的風徐徐吹來,帶來不知什麽樹葉的味道,微微的苦澀清香,是草坪灌木又在修剪了。

“你的腿沒事吧。”江奕關心地看著他,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知道,”郁白給了他一個眼風:“沒殘廢。”

一輛車路過,郁白扯了一下江奕校服,示意他往裏走。

江奕一楞,笑著去勾他的脖子。

兩人走在食堂外的榕樹下,無數細細的根須在風中揚起,初夏的日頭投落下淡淡的影子,樹影斑駁,江奕看著他和郁白的影子被拖的很長很高,並肩而立,落在曬得發燙的瀝青路上,忽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去哪?”

走到分岔路口,江奕問。

“回宿舍,睡覺。”

郁白看了他一眼,說:“已經一點多了。”

郁白順著階梯往上。

學校建在山上,從教學樓往宿舍要爬很長一段樓梯。

江奕看著他的背影,良久。

有一瞬間,他忽然很想感受一下住宿舍的滋味。

·

江奕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午休,睡的不知不覺,直到一聲鈴聲把他喚醒,接著是脖頸兒處的觸感,微涼,是誰在摸他脖子。

他煩躁地換了個姿勢睡。

這次,是一個淡淡的聲音,很悅耳:

“江奕,你睡我桌子上了。”

江奕停頓片刻,猛的擡起頭。

“哎,”他揉揉臉,坐直了身子,說:“睡迷糊了。”

梁越坐在左上角,回過頭拿書的時候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奕睡眼惺忪,挑眉,沒搭理。

老許站在教室門口,環顧一圈,而後走上講臺,道:“今天中午,咱們班上被扣了0.5分,請造成集體榮譽損失的同學站起來。”

全班人茫然四顧,不知道說的是誰。

身後的人小聲討論:

“是中午那次嘛。”

“什麽?”

“聽人說,今天中午,食堂,仨大佬杠起來了。”

“啊?誰和誰啊?”

“江奕,郁白,和梁越。”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親眼目睹,他們在群裏發了照片。”

說著,偷偷掏出手機,q.q頂部一個名為“實驗男高群”的群裏,消息不停增加。

裏面一個人匿名發了張偷拍照。

照片恰巧是梁越摔在地上那張,背影相當慘烈。

許念安看著屏幕,搖搖頭,道:“我覺得不太可信——你知道他們怎麽傳的嗎,說郁白和梁越為了膚白貌美的轉學生打了一架。”

江奕:“......”

他面無表情轉身:“我都聽見了。”

許念安哈哈一笑,湊近了問:“我能采訪一下當事人嗎,膚白貌美的轉學生江奕同學,請問,您是個什麽感覺?”

江奕眉心跳了跳,說:“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老許在講臺上站著,眼鏡片直反光,他的目光落在江奕的座位上,清了清嗓子,道:“這次班上有同學晚歸——江奕。因為你一個人,扣了班上整整0.5分。”

江奕一楞,第一個反應居然是:0.5分是多少?

老許一臉嚴肅:“江奕,站起來。”

江奕摸不著頭腦,問:“我怎麽了?我也沒幹什麽啊。”

老許敲敲桌子,說:“走讀生要服從學校的規章制度——下午一點之前,必須出現在班上,嚴禁到處亂逛,你不知道?”

江奕很茫然,一臉無辜:“真不知道。”

他默默吐槽著,心道,這都什麽破規矩,還管走讀生中午歸不歸班?

班主任鏡片反光,說:“你幹什麽去了?”

江奕誠懇道:“吃午飯。”

班主任似笑非笑:“哦,和哪個小美女吃啊,一頓飯吃那麽久?”

江奕看了一眼同桌,只見郁白低著頭,睫毛低下,筆尖微妙地一頓。

江奕擡起眼睛,尷尬片刻,咳嗽一下,輕聲說:

“和郁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10-03 21:17:18~2021-10-04 21:54: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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