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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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新年
江戶川亂步提前開啟了新年假期。
伊瀨海總是在快走到武偵樓下的時候才想起這一點。
明明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力， 但期待著與江戶川亂步見面的心情卻讓他忽略了這一點。
自己似乎被影響得太厲害了，這樣下去可不太妙。
他想到。
偶爾冷淡一下也好。
他是這麽想著的。
在新年到來之前，伊瀨海都窩在骸塞裏看書， 作息和飲食逐漸不規律起來。
這個世界的農業、工業、政治、經濟等各個方面對他的國家都有借鑒意義， 畢竟那邊只相當於這裏的中世紀， 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之前他的監護人先生發來消息， 他正在取材一個山村的新年習俗， 年後會回來一趟。
學校放假，同學發來的活動邀請他也都拒絕了。也就是說，“伊瀨海”這個身份暫時沒有什麽出現的必要。
系統時不時會向他匯報醜聞的進度，有綠之王推波助瀾後， 一切更加順利了。
司法局的阪下也完全沒有懷疑到旗野蒼頭上。因為在他眼中旗野蒼同樣犯了罪，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真是個蠢貨。
伊瀨海合上書。
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無趣。
實在是太無趣了。
一開始他還會欣賞一下他們跳腳和慌張的模樣， 但幾天下來， 他已經那些重覆表現感到了嚴重的無趣。
所有人都和自己的計劃一模一樣，所有事情都沒有超出預料。
異能力者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並沒有什麽兩樣。
他突然有些後悔把費奧多爾從橫濱扔出去了。
坐在壁爐旁的他撥弄著邊幾上的西洋棋。
不過如果真要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他絕不會同意。
他不會允許有人破壞自己回家的計劃。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無趣。”
澀澤龍彥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伊瀨海臉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拎起棋盤上白兵，向前移動兩格。
伊瀨海同樣走兵。
澀澤龍彥將白馬從後排跳出來，沒頭沒尾地說著：“敦君在準備驚喜。”
他的語氣裏隱隱有些炫耀。
中島敦像是一只適應了新環境的小貓，現在已經不怎麽怕他們兩個了。
伊瀨海捏著黑馬的手頓在空中， 斜了澀澤龍彥一眼。
“我還以為你是來開解我的。”
澀澤龍彥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 毫無忌憚地笑了出來。
“開解？你需要那種東西嗎？”
他的眼睛轉著打量著伊瀨海， 說道：“今天沒有和你的光在一起嗎？”
他倒是難得見到這家夥表露出這麽明顯的無趣。
今天？
伊瀨海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跨年夜。
如果是在迪司博德， 他們沒有這邊這麽強的宗教性質， 白天的時候和祖父一起忙碌地參與演講和各種活動， 傍晚參與貴族間的舞會交際應酬。
只有在最後時刻， 他們才有空聚在一起等待跨年。
但是在這個世界，他從來沒有和誰一起跨年過。也有不少人邀請過他，可他都拒絕了。
這一天對他來說和普通日子沒什麽區別。
伊瀨海沒有回覆澀澤龍彥的問題，他一臉的興致缺缺。
“如果要找樂子，炸了港口Mafia吧。”
澀澤龍彥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可怕的話：“他們的樓有點礙眼。”
系統：【竟然因為這種理由被盯上，港口Mafia真可憐。】
伊瀨海卻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道：“不錯的提議，炸了之後骸塞就是全橫濱最高建築了。”
他們一邊下棋，一邊交流起來。
澀澤龍彥道：“最好用他們自己的炸彈，那樣一定很有趣。”
“那種東西他們的走私碼頭裏多的是。”伊瀨海認可了他的意見，“運進去比較麻煩，可以藏在食材裏，找幾個內應配合。新年期間食材和人手變化比較大，這個時候最好下手。再故意制造幾場假襲擊，聲東擊西避開例行檢查。”
“那個……”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
澀澤龍彥說道：“用不著那麽麻煩，我走一趟就可以了。我很樂意近距離欣賞爆炸的時刻。”
港口Mafia的異能力者可不少，大本營如果亂套了一定很有意思。
如果不是龍頭戰爭的前中期港口Mafia一直在蟄伏，這個計劃他早就實行了。
伊瀨海回道：“他們有太宰治和重力使。”
澀澤龍彥想起先前的敗績，眼神不悅。
“那個……”
伊瀨海繼續說道：“不過處理起來也很簡單。讓他們的海外分部叛亂，把重力使引去出差。太宰治和森鷗外本身就不和，先讓兩人反目成仇，太宰治離開組織就就好。”
唯一的問題是森鷗外和太宰治都是聰明人，很可能中途會發現他們的打算，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但也可以順著他們的計劃，假意中計。
“或者也可以借刀殺人，赤之王的組織中有個11、2歲的小姑娘，制造點誤會可以將赤王的怒火引到森鷗外身上去。”
聽到伊瀨海這麽說，澀澤龍彥臉色黑了。
“不能讓森鷗外見到敦君。”
中島敦今年也才12歲。
“那個……”
微弱的聲音終於被澀澤龍彥註意到，他面帶笑容地看著來人。
“敦君，要加入我們的討論之中嗎？”
中島敦瘋狂搖頭，他再次懼怕起這兩個聊著陰謀詭計的家夥。
伊瀨海輕笑出聲，“說著玩的，不用害怕。”
中島敦回想著兩人煞有其事的表情，一臉不相信。
伊瀨海只好補充道：“我們還是盟友呢，怎麽會做這麽缺德的事情？”
系統很想把他和太宰治、費奧多爾互坑的畫面調出來。
“再說了，他們得了五千億，重建一下不難，折騰下來也沒什麽意思。”
這才是真實原因吧！
系統和中島敦同步想到。
港口Mafia真慘。
中島敦覺得自己以後如果有機會遇到這個組織的人，一定要多擔待一些，說不準他們總部什麽時候就被炸了。
系統：【為什麽總是針對港口Mafia？】
伊瀨海疑惑：“有嗎？我並沒有刻意針對他們哦。”
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他還說道：“換成異能特務科也可以，他們的據點明面上是對市民開放的山間圖書館[1]，可操作性空間就更大了。”
“比如弄個藏寶圖事件，在地下世界高價收購消息，就會有源源不斷地人前去找麻煩。他們越是封鎖，越是有人相信其中有貓膩。發現能幹擾到他們的行動之後，參與這件事的組織不會少，拋下引子就可以看著特務科焦頭爛額了……”
事件結果也可以隨時從小麻煩上升到引起公憤，有很大發揮餘地。
說完之後，他還若有其事道：“後續完善一下計劃，說不定什麽時候能用上。”
系統：【……】
它覺得特務科如果知道玩家肚子裏的壞水，說不定會火急火燎地把他遣送回異世界。
中島敦吞咽著唾沫，努力忘掉之前的事情，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做好了跨年蕎麥面，來叫你們吃飯，大家都在等著。”
澀澤龍彥眼睛一亮，拋下未完的棋局，從座位上起身說道：“敦君，太優秀了。”
中島敦還是有些不習慣他隨時隨地的誇讚，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是把買來的蕎麥面煮一下，醬汁也是跟著說明做的。”
他朝兩人鞠了一躬。
“不管怎樣，感謝你們將我帶出孤兒院。”
他擡起頭，紫金的眼中閃閃發光。
“預祝你們新年快樂！龍彥先生，潘先生。”
骸塞的頂樓大廳放了一張長桌，中間放著一大盤蕎麥面，周圍放著各種畫風不統一的菜色。
除了臥底特務科的阪口安吾和臥底綾辻偵探事務所的相良一郎，其他艾爾奇亞的成員都到齊了。
包括前幾天一直生活在下面幾層，不與人交流的小栗蟲太郎也來了，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後悔，瞪著中島敦。
估計是被硬拉來的。
伊瀨海面露驚訝，他明明沒有發起過活動召集。
佐佐城信子微笑道：“神之眼先生遇到了在超市購物的敦君，聽說潘君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大家各自帶了點菜色來。至少年夜飯請好好吃！”
旗野蒼則鄭重地對他說道：“感謝您的幫助！”
神之眼埃克爾堡說道：“大節日，大家聚一聚也很正常，今後還要同僚很長一段時間呢。”
像這樣舒服的工作，他可以做一輩子！
佐野拎起塑料袋說：“我買了些啤酒和清酒，還有一瓶洋酒，大家分一下。”
伊瀨海環顧一圈，看著變得熱鬧起來的骸塞，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
“那就放開了玩吧。”
得了他的準話，幾個人更是放松了，紛紛開始挑酒。
輪到伊瀨海的時候，他苦惱地說道：“有飲料嗎？我還沒成年呢。”
一時間，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疑聲。
日本成年18歲，喝酒年齡是20歲。
一直有假面掩蓋特征，直至此時此刻，他們才知道自家令外人忌憚無比的首領，竟然還沒有滿18歲！
作為公司聚餐，這頓飯在九點鐘的時候結束了。
飯後大家還玩了會兒游戲，中島敦提出玩飛行棋。
他原本以為是個沒有作弊的游戲，結果最後他輸得最慘，飛機總是被人踹回家，直到贏家誕生才堪堪起步。
佐佐城信子揉了揉他的頭，安慰道：“控制點數對他們來說很容易。”
埃克爾堡點點頭，好歹他們首領的能力與游戲相關，大家不管怎麽說都會磨煉一下這方面的技巧。
全場只有中島敦一個傻白甜。
中島敦難以置信：“這不是作弊嗎？”
根據盟約規定，作弊應該算敗北。
“只是一點技巧而已。”伊瀨海解釋道，順便看了一眼真的作弊又利用異能力消除證據的小栗蟲太郎，“不被抓到的作弊，不算是作弊。盟約的規則也是這個意思。”
中島敦沮喪地低下頭。
他還嫩著呢。
玩到十點多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骸塞，伊瀨海以明天還要去見黃金之王為由，沒有留下他們跨年，讓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系統：【難得增進點成員間的感情，這麽早結束幹嘛。】
回到房間的伊瀨海垂眸說道：“我是準備離開這個世界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成為朋友，澀澤龍彥這樣的存在剛剛好。
靠得太近，到時候散不掉，對這些人來說就麻煩了。
他在走之前會盡量安頓好他們。
系統沈默了。
伊瀨海回覆著手機上的各種問候消息，可他仍然感到心底的孤獨，剛才的熱鬧越發凸顯了這一點。
那些下屬，包括作為朋友能夠理解他的澀澤龍彥，都不可能永遠陪著他。
他們只能緩解自己的孤獨。
回覆完消息後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是一通電話。
——江戶川亂步。
他下意識接通，一秒鐘都沒有思考。
“反應速度不錯。”名偵探的聲音傳來，他對於伊瀨海的秒接表示了滿意。
可下一秒他仍然指責道：“竟然還要我主動打給你。”
伊瀨海微笑道：“預祝你新年快樂，亂步君。這個時候亂步君應該在和長輩跨年？貿然打擾似乎不太好。”
他大致打聽過江戶川亂步的新年假期去了哪裏。
江戶川亂步悶著聲音：“這才不是理由。”
他話鋒一轉，符合名偵探一貫跳脫的思維，帶著愉快地語氣說道：“晚飯已經吃完了，小黑的手藝超棒！”
難得聽到江戶川亂步這麽誇人，伊瀨海對那個叫做“小黑”的人稍稍有點在意。
“小黑是？”
“一言先生的弟子，和你一樣大。”
“……亂步君什麽時候回來呢？我會準備好手作甜甜圈來迎接你的。”
“5號是小黑18歲生日，社長打算7號再走。”
這一次伊瀨海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是個長假呀，那麽……祝你玩得愉快。”
他掛斷了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掛斷江戶川亂步的電話，他完全能想到那邊的名偵探會做出怎樣的表情。
手機屏幕暗下，空曠而又冰冷的房間又恢覆了最開始的寂靜。
只有仔細看，才能在床上看到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鄉間的和式住宅中，兩個男人坐在廊下飲茶賞月，其中一人嚴肅正經，另一人總帶著溫和的笑。他們就是武裝偵探社的福澤社長和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三輪一言。
紮著馬尾的黑發少年端正地跪坐在兩人側後方，為他們倒茶，不時應答兩句，並對笑面男子脫口而出的俳句露出陶醉的神色。
他是三輪一言的弟子兼氏族，夜刀神狗朗，昵稱小黑。
他們就這樣風雅閑談地等候著跨年的時刻，這附近沒有什麽寺廟，只有村裏的老人家會拉動一口大鐘來提醒眾人。
但這樣的畫面裏卻少了一個人，由福澤社長帶來的江戶川亂步並不在此處。
江戶川亂步平時作息規律，不怎麽熬夜，有時會在跨年的時候睡過去。福澤社長對此也習以為常，為了避免他在外面睡著後著涼，福澤社長早早地允他先回房休息了。
可回到房間裏的江戶川亂步反而沒那麽困了，他想起信徒幾天都沒有聯系過自己，生氣地撥通了電話。
結果居然被掛斷了！
江戶川亂步更加睡不著了。
沒兩分鐘，他的房間內多了一道氣息。
惹他生氣的元兇出現了。
伊瀨海在心底對某位BUG先生說道。
——謝謝你，齊木君，新年快樂。
他拜托了這位具有瞬移能力的能力者將自己送過來，只付出了一些咖啡果凍。
隱身著準備離去的齊木楠雄卻註意到江戶川亂步看著他的方向，明顯是發現這裏有人了。
不愧是那位名偵探。
——新年快樂。你要回去的時候再發消息給我。
他連忙瞬移回家，因為是摘了抑制器的狀態，不用等待三分鐘的CD。
江戶川亂步將目光從無人的地方收回來，這個異能力者的存在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對著伊瀨海說道：“你掛了我的電話。”
看著他充滿活力的表情，伊瀨海感覺心中的寒意散去一些。
“因為我想馬上來見亂步君。”他抱怨道，“亂步君三句不離那位小黑，明知道我會忍不住跑過來找你。”
江戶川亂步總叫他信徒君、笨蛋君或者伊瀨，完全沒有小黑這樣的昵稱。
而且還在自己面前誇讚別人，還要為對方過生日。
名偵探連他的生日還不知道呢。
這種情況下他要是還能冷淡下來就怪了。
江戶川亂步得意地說道：“因為神明大人聽到了信徒君的心聲。”
他睜開眼，認真地問道：“無趣又孤獨，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來找我？”
伊瀨海心虛地移開視線，苦惱著說：“亂步君對我的影響已經足夠大了。”
如果齊木楠雄沒有同意他的委托，他都考慮過放黃金之王鴿子來找江戶川亂步。哪怕這只是一瞬間劃過的念頭，對他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這意味著江戶川亂步足以動搖他的計劃。
“那不是應該的嗎？”
“離開的時候我會很難辦的。”
一邊拉著對方，不允許他忘了自己，一邊又不敢再靠近，他真是個糟糕的人。
所以就這樣吧，不要在深入下去了。
他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江戶川亂步沒有接話，他註視著伊瀨海片刻，冷不丁說道：“你還沒有和我玩過游戲。”
“誒？”伊瀨海不明白話題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你覺得和大家玩游戲都很無趣，可你沒有和我玩過。”
但是和他玩游戲有什麽意義呢？
伊瀨海疑惑。
江戶川亂步看透了他的想法，說道：“就是這樣，作為下棋人，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沒有為自己設置對手。”
“那就讓亂步大人來做你的對手。”
“可是這樣做沒有意義。”伊瀨海回覆他，“難道亂步君要破壞我的計劃嗎？”
“我對你的計劃不感興趣。游戲又不是為了什麽意義才存在的，你真是個不合格的游戲玩家。”
那也沒辦法啊，他所在的世界，游戲就只是一種手段而已。
就連在這個世界沈溺於各種游戲，也只是為了學習更多的手段。
江戶川亂步不容拒絕地說道：“和我玩對視游戲，誰先移開視線或者眨眼誰就輸。”
是個聽起來就很無聊的游戲。
伊瀨海無所謂游戲內容，只是問道：“賭註是什麽呢？”
“為什麽一定要有賭註？”江戶川亂步反問，“我只是想和你玩。”
那不就是幹瞪眼嗎？好吧，就當是讓亂步君高興一下，贏或者輸都無所謂。
伊瀨海連異能力都沒有動用。
兩人對坐著，碧藍的眼睛對上翠綠的眼睛，江戶川亂步說了一聲：“游戲開始。”
1秒。
世界上有很多不眨眼的時間記錄，伊瀨海沒有專門測試過，但幾分鐘應該沒問題。
2秒。
伊瀨海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也經常看著對方，這樣顯得他在認真傾聽，亦或者表達出強勢的一面。
3秒。
亂步君為什麽要提出這個游戲呢？
4秒。
亂步君的眼型眼尾上挑，睜開眼其實非常有氣勢。
5秒。
但他平時的樣子總會讓人忽略這一點。
6秒。
睫毛很長。
7秒。
亂步君的眼睛像是世上最晶瑩剔透的寶石，怪不得平時要瞇著眼睛。
8秒。
亂步君此時在想些什麽呢？
9秒。
他眼裏只有我的身影，這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10秒。
伊瀨海有聽說過一種對視10秒定律：互有好感的人對視10秒產生想要接吻的念頭。
11秒。
接吻？
12秒。
……
13秒。
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14秒。
亂步君那邊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15秒。
思緒變得亂七八糟了。
16秒。
心跳的頻率開始出現異樣。
17秒。
被亂步君看著仿佛被看穿了靈魂。
18秒。
為什麽會感覺有點脫力？
19秒。
是他太緊張了。
只是一個無聊的游戲而已，他為什麽要緊張？
20秒？
依靠心跳頻率讀秒已經不準了。
伊瀨海腦中出現了各種紛雜的想法，他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會輸。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他不在乎這場游戲的輸贏，可是現在眨眼或者移開視線就好像心虛一樣。
那會是一種丟盔棄甲的失敗。
不想輸。
他改變了主意。
沒有限定規則意味著他們可以互相幹擾對方，只要讓對方失敗，自己就獲勝了。
用什麽樣的幹擾呢？
接吻？
不不不，他怎麽總是冒出這樣糟糕的念頭，十秒對視的定律還在發揮嗎？
雖然如果是和江戶川亂步接吻，他——
不妙。
心臟好像跳得更快了。
正常的幹擾辦法應該是撓癢癢之類，只要讓對方有一瞬間忘記是在游戲就好了。
伊瀨海剛冒出這樣的想法，江戶川亂步已經先他一步伸出手。
他的餘光註意到了這一點，抓住對方的手臂向後一拽。
他倒在了地上，後背貼著榻榻米。
江戶川亂步也迎面傾倒了下來，雙手被固定在地上，也將伊瀨海固定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裏。
為了固定他的手，伊瀨海同樣沒有辦法再空出手來去撓對方。
兩個人在這個過程中依舊保持著對視，局面又陷入了僵持。
不，局面是變得更糟糕了。
江戶川亂步的呼吸揮灑在自己臉上，伊瀨海的心跳又快了。
通紅的耳垂在藍色耳釘的襯托下更加顯眼。
——簡直就像接吻……
撲通撲通。
在這個寂靜的環境裏，他毫不懷疑對方也能聽到那樣劇烈的躍動。
仿佛某種不得見人的心思被剖白在對方面前，以江戶川亂步的聰明，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伊瀨海升起了一種羞恥感。
只有此時此刻，他不希望江戶川亂步看透他。
但事與願違，江戶川亂步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睜大了雙眼。
啊……
連這樣的心思也被他看穿了。
心底瘋狂湧出的羞恥感讓他頭皮發麻，腳趾卷縮。
“你……”
在江戶川亂步開口的一瞬間，伊瀨海放棄固定他的雙手，轉而勾住他的脖子，兩張面孔逐漸靠近。
江戶川亂步下意識看向了他的嘴唇。
他移開了視線。
然而伊瀨海卻並沒有停在他想象的地方，而是貼著他的耳畔，輕輕說道：“亂步君，你輸了。”
他笑著松開手，重新倒在地上，將手背貼在幹澀的雙眼上，沒有看江戶川亂步。
“我這麽擅長冷讀法和演戲，當然也能控制心跳。”
沒錯，這是實話。
可既然有控制，就有失控。
他剛才失控了。
他有生以來一次玩這麽緊張刺激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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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亂步提前開啟了新年假期。
伊瀨海總是在快走到武偵樓下的時候才想起這一點。
明明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力， 但期待著與江戶川亂步見面的心情卻讓他忽略了這一點。
自己似乎被影響得太厲害了，這樣下去可不太妙。
他想到。
偶爾冷淡一下也好。
他是這麽想著的。
在新年到來之前，伊瀨海都窩在骸塞裏看書， 作息和飲食逐漸不規律起來。
這個世界的農業、工業、政治、經濟等各個方面對他的國家都有借鑒意義， 畢竟那邊只相當於這裏的中世紀， 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之前他的監護人先生發來消息， 他正在取材一個山村的新年習俗， 年後會回來一趟。
學校放假，同學發來的活動邀請他也都拒絕了。也就是說，“伊瀨海”這個身份暫時沒有什麽出現的必要。
系統時不時會向他匯報醜聞的進度，有綠之王推波助瀾後， 一切更加順利了。
司法局的阪下也完全沒有懷疑到旗野蒼頭上。因為在他眼中旗野蒼同樣犯了罪，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真是個蠢貨。
伊瀨海合上書。
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無趣。
實在是太無趣了。
一開始他還會欣賞一下他們跳腳和慌張的模樣， 但幾天下來， 他已經那些重覆表現感到了嚴重的無趣。
所有人都和自己的計劃一模一樣，所有事情都沒有超出預料。
異能力者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並沒有什麽兩樣。
他突然有些後悔把費奧多爾從橫濱扔出去了。
坐在壁爐旁的他撥弄著邊幾上的西洋棋。
不過如果真要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他絕不會同意。
他不會允許有人破壞自己回家的計劃。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無趣。”
澀澤龍彥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伊瀨海臉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拎起棋盤上白兵，向前移動兩格。
伊瀨海同樣走兵。
澀澤龍彥將白馬從後排跳出來，沒頭沒尾地說著：“敦君在準備驚喜。”
他的語氣裏隱隱有些炫耀。
中島敦像是一只適應了新環境的小貓，現在已經不怎麽怕他們兩個了。
伊瀨海捏著黑馬的手頓在空中， 斜了澀澤龍彥一眼。
“我還以為你是來開解我的。”
澀澤龍彥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 毫無忌憚地笑了出來。
“開解？你需要那種東西嗎？”
他的眼睛轉著打量著伊瀨海， 說道：“今天沒有和你的光在一起嗎？”
他倒是難得見到這家夥表露出這麽明顯的無趣。
今天？
伊瀨海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跨年夜。
如果是在迪司博德， 他們沒有這邊這麽強的宗教性質， 白天的時候和祖父一起忙碌地參與演講和各種活動， 傍晚參與貴族間的舞會交際應酬。
只有在最後時刻， 他們才有空聚在一起等待跨年。
但是在這個世界，他從來沒有和誰一起跨年過。也有不少人邀請過他，可他都拒絕了。
這一天對他來說和普通日子沒什麽區別。
伊瀨海沒有回覆澀澤龍彥的問題，他一臉的興致缺缺。
“如果要找樂子，炸了港口Mafia吧。”
澀澤龍彥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可怕的話：“他們的樓有點礙眼。”
系統：【竟然因為這種理由被盯上，港口Mafia真可憐。】
伊瀨海卻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道：“不錯的提議，炸了之後骸塞就是全橫濱最高建築了。”
他們一邊下棋，一邊交流起來。
澀澤龍彥道：“最好用他們自己的炸彈，那樣一定很有趣。”
“那種東西他們的走私碼頭裏多的是。”伊瀨海認可了他的意見，“運進去比較麻煩，可以藏在食材裏，找幾個內應配合。新年期間食材和人手變化比較大，這個時候最好下手。再故意制造幾場假襲擊，聲東擊西避開例行檢查。”
“那個……”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
澀澤龍彥說道：“用不著那麽麻煩，我走一趟就可以了。我很樂意近距離欣賞爆炸的時刻。”
港口Mafia的異能力者可不少，大本營如果亂套了一定很有意思。
如果不是龍頭戰爭的前中期港口Mafia一直在蟄伏，這個計劃他早就實行了。
伊瀨海回道：“他們有太宰治和重力使。”
澀澤龍彥想起先前的敗績，眼神不悅。
“那個……”
伊瀨海繼續說道：“不過處理起來也很簡單。讓他們的海外分部叛亂，把重力使引去出差。太宰治和森鷗外本身就不和，先讓兩人反目成仇，太宰治離開組織就就好。”
唯一的問題是森鷗外和太宰治都是聰明人，很可能中途會發現他們的打算，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但也可以順著他們的計劃，假意中計。
“或者也可以借刀殺人，赤之王的組織中有個11、2歲的小姑娘，制造點誤會可以將赤王的怒火引到森鷗外身上去。”
聽到伊瀨海這麽說，澀澤龍彥臉色黑了。
“不能讓森鷗外見到敦君。”
中島敦今年也才12歲。
“那個……”
微弱的聲音終於被澀澤龍彥註意到，他面帶笑容地看著來人。
“敦君，要加入我們的討論之中嗎？”
中島敦瘋狂搖頭，他再次懼怕起這兩個聊著陰謀詭計的家夥。
伊瀨海輕笑出聲，“說著玩的，不用害怕。”
中島敦回想著兩人煞有其事的表情，一臉不相信。
伊瀨海只好補充道：“我們還是盟友呢，怎麽會做這麽缺德的事情？”
系統很想把他和太宰治、費奧多爾互坑的畫面調出來。
“再說了，他們得了五千億，重建一下不難，折騰下來也沒什麽意思。”
這才是真實原因吧！
系統和中島敦同步想到。
港口Mafia真慘。
中島敦覺得自己以後如果有機會遇到這個組織的人，一定要多擔待一些，說不準他們總部什麽時候就被炸了。
系統：【為什麽總是針對港口Mafia？】
伊瀨海疑惑：“有嗎？我並沒有刻意針對他們哦。”
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他還說道：“換成異能特務科也可以，他們的據點明面上是對市民開放的山間圖書館[1]，可操作性空間就更大了。”
“比如弄個藏寶圖事件，在地下世界高價收購消息，就會有源源不斷地人前去找麻煩。他們越是封鎖，越是有人相信其中有貓膩。發現能幹擾到他們的行動之後，參與這件事的組織不會少，拋下引子就可以看著特務科焦頭爛額了……”
事件結果也可以隨時從小麻煩上升到引起公憤，有很大發揮餘地。
說完之後，他還若有其事道：“後續完善一下計劃，說不定什麽時候能用上。”
系統：【……】
它覺得特務科如果知道玩家肚子裏的壞水，說不定會火急火燎地把他遣送回異世界。
中島敦吞咽著唾沫，努力忘掉之前的事情，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做好了跨年蕎麥面，來叫你們吃飯，大家都在等著。”
澀澤龍彥眼睛一亮，拋下未完的棋局，從座位上起身說道：“敦君，太優秀了。”
中島敦還是有些不習慣他隨時隨地的誇讚，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是把買來的蕎麥面煮一下，醬汁也是跟著說明做的。”
他朝兩人鞠了一躬。
“不管怎樣，感謝你們將我帶出孤兒院。”
他擡起頭，紫金的眼中閃閃發光。
“預祝你們新年快樂！龍彥先生，潘先生。”
骸塞的頂樓大廳放了一張長桌，中間放著一大盤蕎麥面，周圍放著各種畫風不統一的菜色。
除了臥底特務科的阪口安吾和臥底綾辻偵探事務所的相良一郎，其他艾爾奇亞的成員都到齊了。
包括前幾天一直生活在下面幾層，不與人交流的小栗蟲太郎也來了，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後悔，瞪著中島敦。
估計是被硬拉來的。
伊瀨海面露驚訝，他明明沒有發起過活動召集。
佐佐城信子微笑道：“神之眼先生遇到了在超市購物的敦君，聽說潘君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大家各自帶了點菜色來。至少年夜飯請好好吃！”
旗野蒼則鄭重地對他說道：“感謝您的幫助！”
神之眼埃克爾堡說道：“大節日，大家聚一聚也很正常，今後還要同僚很長一段時間呢。”
像這樣舒服的工作，他可以做一輩子！
佐野拎起塑料袋說：“我買了些啤酒和清酒，還有一瓶洋酒，大家分一下。”
伊瀨海環顧一圈，看著變得熱鬧起來的骸塞，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
“那就放開了玩吧。”
得了他的準話，幾個人更是放松了，紛紛開始挑酒。
輪到伊瀨海的時候，他苦惱地說道：“有飲料嗎？我還沒成年呢。”
一時間，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疑聲。
日本成年18歲，喝酒年齡是20歲。
一直有假面掩蓋特征，直至此時此刻，他們才知道自家令外人忌憚無比的首領，竟然還沒有滿18歲！
作為公司聚餐，這頓飯在九點鐘的時候結束了。
飯後大家還玩了會兒游戲，中島敦提出玩飛行棋。
他原本以為是個沒有作弊的游戲，結果最後他輸得最慘，飛機總是被人踹回家，直到贏家誕生才堪堪起步。
佐佐城信子揉了揉他的頭，安慰道：“控制點數對他們來說很容易。”
埃克爾堡點點頭，好歹他們首領的能力與游戲相關，大家不管怎麽說都會磨煉一下這方面的技巧。
全場只有中島敦一個傻白甜。
中島敦難以置信：“這不是作弊嗎？”
根據盟約規定，作弊應該算敗北。
“只是一點技巧而已。”伊瀨海解釋道，順便看了一眼真的作弊又利用異能力消除證據的小栗蟲太郎，“不被抓到的作弊，不算是作弊。盟約的規則也是這個意思。”
中島敦沮喪地低下頭。
他還嫩著呢。
玩到十點多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骸塞，伊瀨海以明天還要去見黃金之王為由，沒有留下他們跨年，讓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系統：【難得增進點成員間的感情，這麽早結束幹嘛。】
回到房間的伊瀨海垂眸說道：“我是準備離開這個世界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成為朋友，澀澤龍彥這樣的存在剛剛好。
靠得太近，到時候散不掉，對這些人來說就麻煩了。
他在走之前會盡量安頓好他們。
系統沈默了。
伊瀨海回覆著手機上的各種問候消息，可他仍然感到心底的孤獨，剛才的熱鬧越發凸顯了這一點。
那些下屬，包括作為朋友能夠理解他的澀澤龍彥，都不可能永遠陪著他。
他們只能緩解自己的孤獨。
回覆完消息後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是一通電話。
——江戶川亂步。
他下意識接通，一秒鐘都沒有思考。
“反應速度不錯。”名偵探的聲音傳來，他對於伊瀨海的秒接表示了滿意。
可下一秒他仍然指責道：“竟然還要我主動打給你。”
伊瀨海微笑道：“預祝你新年快樂，亂步君。這個時候亂步君應該在和長輩跨年？貿然打擾似乎不太好。”
他大致打聽過江戶川亂步的新年假期去了哪裏。
江戶川亂步悶著聲音：“這才不是理由。”
他話鋒一轉，符合名偵探一貫跳脫的思維，帶著愉快地語氣說道：“晚飯已經吃完了，小黑的手藝超棒！”
難得聽到江戶川亂步這麽誇人，伊瀨海對那個叫做“小黑”的人稍稍有點在意。
“小黑是？”
“一言先生的弟子，和你一樣大。”
“……亂步君什麽時候回來呢？我會準備好手作甜甜圈來迎接你的。”
“5號是小黑18歲生日，社長打算7號再走。”
這一次伊瀨海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是個長假呀，那麽……祝你玩得愉快。”
他掛斷了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掛斷江戶川亂步的電話，他完全能想到那邊的名偵探會做出怎樣的表情。
手機屏幕暗下，空曠而又冰冷的房間又恢覆了最開始的寂靜。
只有仔細看，才能在床上看到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鄉間的和式住宅中，兩個男人坐在廊下飲茶賞月，其中一人嚴肅正經，另一人總帶著溫和的笑。他們就是武裝偵探社的福澤社長和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三輪一言。
紮著馬尾的黑發少年端正地跪坐在兩人側後方，為他們倒茶，不時應答兩句，並對笑面男子脫口而出的俳句露出陶醉的神色。
他是三輪一言的弟子兼氏族，夜刀神狗朗，昵稱小黑。
他們就這樣風雅閑談地等候著跨年的時刻，這附近沒有什麽寺廟，只有村裏的老人家會拉動一口大鐘來提醒眾人。
但這樣的畫面裏卻少了一個人，由福澤社長帶來的江戶川亂步並不在此處。
江戶川亂步平時作息規律，不怎麽熬夜，有時會在跨年的時候睡過去。福澤社長對此也習以為常，為了避免他在外面睡著後著涼，福澤社長早早地允他先回房休息了。
可回到房間裏的江戶川亂步反而沒那麽困了，他想起信徒幾天都沒有聯系過自己，生氣地撥通了電話。
結果居然被掛斷了！
江戶川亂步更加睡不著了。
沒兩分鐘，他的房間內多了一道氣息。
惹他生氣的元兇出現了。
伊瀨海在心底對某位BUG先生說道。
——謝謝你，齊木君，新年快樂。
他拜托了這位具有瞬移能力的能力者將自己送過來，只付出了一些咖啡果凍。
隱身著準備離去的齊木楠雄卻註意到江戶川亂步看著他的方向，明顯是發現這裏有人了。
不愧是那位名偵探。
——新年快樂。你要回去的時候再發消息給我。
他連忙瞬移回家，因為是摘了抑制器的狀態，不用等待三分鐘的CD。
江戶川亂步將目光從無人的地方收回來，這個異能力者的存在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對著伊瀨海說道：“你掛了我的電話。”
看著他充滿活力的表情，伊瀨海感覺心中的寒意散去一些。
“因為我想馬上來見亂步君。”他抱怨道，“亂步君三句不離那位小黑，明知道我會忍不住跑過來找你。”
江戶川亂步總叫他信徒君、笨蛋君或者伊瀨，完全沒有小黑這樣的昵稱。
而且還在自己面前誇讚別人，還要為對方過生日。
名偵探連他的生日還不知道呢。
這種情況下他要是還能冷淡下來就怪了。
江戶川亂步得意地說道：“因為神明大人聽到了信徒君的心聲。”
他睜開眼，認真地問道：“無趣又孤獨，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來找我？”
伊瀨海心虛地移開視線，苦惱著說：“亂步君對我的影響已經足夠大了。”
如果齊木楠雄沒有同意他的委托，他都考慮過放黃金之王鴿子來找江戶川亂步。哪怕這只是一瞬間劃過的念頭，對他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這意味著江戶川亂步足以動搖他的計劃。
“那不是應該的嗎？”
“離開的時候我會很難辦的。”
一邊拉著對方，不允許他忘了自己，一邊又不敢再靠近，他真是個糟糕的人。
所以就這樣吧，不要在深入下去了。
他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江戶川亂步沒有接話，他註視著伊瀨海片刻，冷不丁說道：“你還沒有和我玩過游戲。”
“誒？”伊瀨海不明白話題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你覺得和大家玩游戲都很無趣，可你沒有和我玩過。”
但是和他玩游戲有什麽意義呢？
伊瀨海疑惑。
江戶川亂步看透了他的想法，說道：“就是這樣，作為下棋人，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沒有為自己設置對手。”
“那就讓亂步大人來做你的對手。”
“可是這樣做沒有意義。”伊瀨海回覆他，“難道亂步君要破壞我的計劃嗎？”
“我對你的計劃不感興趣。游戲又不是為了什麽意義才存在的，你真是個不合格的游戲玩家。”
那也沒辦法啊，他所在的世界，游戲就只是一種手段而已。
就連在這個世界沈溺於各種游戲，也只是為了學習更多的手段。
江戶川亂步不容拒絕地說道：“和我玩對視游戲，誰先移開視線或者眨眼誰就輸。”
是個聽起來就很無聊的游戲。
伊瀨海無所謂游戲內容，只是問道：“賭註是什麽呢？”
“為什麽一定要有賭註？”江戶川亂步反問，“我只是想和你玩。”
那不就是幹瞪眼嗎？好吧，就當是讓亂步君高興一下，贏或者輸都無所謂。
伊瀨海連異能力都沒有動用。
兩人對坐著，碧藍的眼睛對上翠綠的眼睛，江戶川亂步說了一聲：“游戲開始。”
1秒。
世界上有很多不眨眼的時間記錄，伊瀨海沒有專門測試過，但幾分鐘應該沒問題。
2秒。
伊瀨海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也經常看著對方，這樣顯得他在認真傾聽，亦或者表達出強勢的一面。
3秒。
亂步君為什麽要提出這個游戲呢？
4秒。
亂步君的眼型眼尾上挑，睜開眼其實非常有氣勢。
5秒。
但他平時的樣子總會讓人忽略這一點。
6秒。
睫毛很長。
7秒。
亂步君的眼睛像是世上最晶瑩剔透的寶石，怪不得平時要瞇著眼睛。
8秒。
亂步君此時在想些什麽呢？
9秒。
他眼裏只有我的身影，這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10秒。
伊瀨海有聽說過一種對視10秒定律：互有好感的人對視10秒產生想要接吻的念頭。
11秒。
接吻？
12秒。
……
13秒。
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14秒。
亂步君那邊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15秒。
思緒變得亂七八糟了。
16秒。
心跳的頻率開始出現異樣。
17秒。
被亂步君看著仿佛被看穿了靈魂。
18秒。
為什麽會感覺有點脫力？
19秒。
是他太緊張了。
只是一個無聊的游戲而已，他為什麽要緊張？
20秒？
依靠心跳頻率讀秒已經不準了。
伊瀨海腦中出現了各種紛雜的想法，他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會輸。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他不在乎這場游戲的輸贏，可是現在眨眼或者移開視線就好像心虛一樣。
那會是一種丟盔棄甲的失敗。
不想輸。
他改變了主意。
沒有限定規則意味著他們可以互相幹擾對方，只要讓對方失敗，自己就獲勝了。
用什麽樣的幹擾呢？
接吻？
不不不，他怎麽總是冒出這樣糟糕的念頭，十秒對視的定律還在發揮嗎？
雖然如果是和江戶川亂步接吻，他——
不妙。
心臟好像跳得更快了。
正常的幹擾辦法應該是撓癢癢之類，只要讓對方有一瞬間忘記是在游戲就好了。
伊瀨海剛冒出這樣的想法，江戶川亂步已經先他一步伸出手。
他的餘光註意到了這一點，抓住對方的手臂向後一拽。
他倒在了地上，後背貼著榻榻米。
江戶川亂步也迎面傾倒了下來，雙手被固定在地上，也將伊瀨海固定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裏。
為了固定他的手，伊瀨海同樣沒有辦法再空出手來去撓對方。
兩個人在這個過程中依舊保持著對視，局面又陷入了僵持。
不，局面是變得更糟糕了。
江戶川亂步的呼吸揮灑在自己臉上，伊瀨海的心跳又快了。
通紅的耳垂在藍色耳釘的襯托下更加顯眼。
——簡直就像接吻……
撲通撲通。
在這個寂靜的環境裏，他毫不懷疑對方也能聽到那樣劇烈的躍動。
仿佛某種不得見人的心思被剖白在對方面前，以江戶川亂步的聰明，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伊瀨海升起了一種羞恥感。
只有此時此刻，他不希望江戶川亂步看透他。
但事與願違，江戶川亂步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睜大了雙眼。
啊……
連這樣的心思也被他看穿了。
心底瘋狂湧出的羞恥感讓他頭皮發麻，腳趾卷縮。
“你……”
在江戶川亂步開口的一瞬間，伊瀨海放棄固定他的雙手，轉而勾住他的脖子，兩張面孔逐漸靠近。
江戶川亂步下意識看向了他的嘴唇。
他移開了視線。
然而伊瀨海卻並沒有停在他想象的地方，而是貼著他的耳畔，輕輕說道：“亂步君，你輸了。”
他笑著松開手，重新倒在地上，將手背貼在幹澀的雙眼上，沒有看江戶川亂步。
“我這麽擅長冷讀法和演戲，當然也能控制心跳。”
沒錯，這是實話。
可既然有控制，就有失控。
他剛才失控了。
他有生以來一次玩這麽緊張刺激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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