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頭部的血管幾乎要爆裂開來, 沈絳被迫從睡夢中清醒。

閣樓昏暗的燈光，窗外軍校的夜景，沈絳摸了摸身邊的被褥，手感也是熟悉的。

怎麽回到宿舍了……

他記得, 聖誕節晚上他和卡讚他們去了酒屋, 稍微喝了一點啤酒。

沈絳躺在枕頭上緩了好久, 大腦才漸漸恢覆思考的能力。

掀開被子，沈絳看見自己身上, 呼吸不禁一滯。

衣服也被換了。

沈絳頓了一下, 隨即掀開睡褲確認了一眼。

又立刻合上。

突然, 閣樓下的浴室傳來開門的聲音。

從走路的聲音, 沈絳一下就聽出來是岑星。

“長兄醒了？”

沈絳還沒開口問情況, 就聽見岑星的聲音。

“醒了。話說, 我怎麽回來的？”開口說話的時候，劇烈的疼痛又一次充斥全身, 沈絳不禁扶額，“還有，噝……疼……”沈絳放棄說話，專心揉著太陽穴。

緩解疼痛的時候, 他聽見岑星上樓的聲音，隨即，面前多了一杯冒汽的熱茶。

沈絳剛想伸手接, 杯子已經湊到了唇邊。

“……”沈絳被迫喝了一大口。

茶水不燙, 但味道的確不怎麽好喝。

“先問長兄一個問題。”岑星單手給他餵著水，聲音冷然。

沈絳：“什麽？”

“長兄以前經常和朋友出去喝酒嗎？”

“就這一次。”回答完, 沈絳感覺到岑星的表情松懈了幾分。

他更不明白。

“再問一個問題。長兄知道摸alpha的腺體這種動作意味著什麽嗎？”

沈絳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Alpha和omega的腺體在後頸, 雖然是暴露在外的皮膚……

“我記得, 是意味著，性邀請…”沈絳回答完，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是不是有人這樣詢問你的？誰這麽缺德？我現在就去找他算——”沈絳還沒說完，又被強行灌了一口熱茶。

他有點惱怒。

“你幹什麽？”

“我剛才敘述的，都是長兄酒後的行為。”岑星見一杯熱茶見底，這才放下杯子，平視著沈絳。

銀白色的頭發上還掛著水珠，冷冽的眼神讓沈絳有些不舒服。

他的行為？

沈絳懵了一下。

回想了半天，沈絳也不記得有這回事。

而且，昨天喝酒之後，身邊最近的alpha應該就是發小卡讚，再其次，是岑星。

看岑星的反應，沈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不記得了嗎？”

“……”沈絳垂頭，努力回想著。

可什麽也想不起來，所以的記憶都停留在酒屋喝酒的節點，再往後就像被剪輯過的視頻，白茫茫一片真幹凈。

“我…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過分的話？還是做了不該做的舉動？”沈絳說話的聲音都發顫。

不應當。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養大的弟弟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只有那次信息素造成的意外事故。可自從那次事故後，他想到岑星就會心生愧疚，背德感帶來的罪惡足夠讓沈絳不敢直視岑星。

岑星沒接話。

他原本是想告誡長兄，以後不能和別的alpha出去喝酒，沒有戒備心太過危險。

可看長兄慌亂無措的誤會，內疚的反應……

明明當時，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而且，長兄壓根就沒認出他的存在，只把他當成陌生好心的alpha，好奇他的腺體被阻止後，就直接栽倒睡著。

最重要的是，從沈絳毫無防備的反應來看，沈絳是真的能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並且會被吸引。

岑星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但很快就恢覆了冷靜。

“岑，岑星？”沈絳見岑星繃著臉，心裏更加沒底。

他不會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吧？

比如抖露了要成為雪杉試驗品的事情？

可一上來岑星問摸alpha腺體的含義，沈絳又覺得自己應該不是說了這方面不該說的。

“我給你道歉，”沈絳真的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都說酒後吐真言。我一直以為，長兄對我好，是真的把我當親生手足，”岑星饒有興致的觀察著沈絳的反應，繼續說道，“沒想到……”

如雷貫耳。

沈絳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呆滯的坐在原地。

他怎麽會做出這種…過分的行為？

沈絳能感覺到身體在隱隱顫抖，他不會對弟弟又任何非分之想，絕對不會。

最關鍵的是，岑星死活不說他到底做了什麽。

慌亂，愧疚，自責……

重重壓力之下，沈絳真的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算了。長兄好好休息。”說完，岑星從床鋪上爬起來，徑直走下閣樓。

沈絳徹底慌了。

這種無措感不是小時候，岑星賭氣不理他的那種無措。

沈家的所有人都變得不可靠，只有這個弟弟知道他不是人類後，並沒有表現出嫌棄。

從某種意義上，他只剩下岑星這一個親人。

“岑星！”沈絳也顧不得身上難受，跌跌撞撞的爬起來，連忙追了上去。

下樓的時候摔了一下，他立刻爬起來，伸手拽住岑星的衣擺，“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和我說啊，我是真的不記得了。我給你道歉，讓我做什麽都行……”

沈絳的語氣難得出現慌亂，“對不起。”

岑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絳拽在他衣服上的手，微微別過頭，忍住嘴角上揚的沖動，“我並沒有責怪長兄，長兄怎麽了？”

除了道歉，沈絳說不出別的話。

僵持之時，突然，沈絳感覺到背後環過一雙手臂。

沈絳第一次覺得被擁入懷中是一種心安的感受。

換做以前，他很可能擡手給岑星一腦瓜崩子，反問岑星犯什麽病。

“我只是想提醒長兄，你酒後的行為太沒有戒備心，還好昨天陪在長兄身邊的人是我。要是換成別的alpha，指不定會出什麽事，”岑星見沈絳沒躲，這才用手小幅度在背後安撫著，“不兇一點板著臉，你根本認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下次很定還犯。”

抱著長兄的時候，岑星很克制手上的力道，盡量不讓沈絳感知到他的喜悅。

小時候他總覺得長兄的身軀寬闊，可如今抱起來，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健壯，是可以圈在懷裏的大小……岑星沒有繼續想下去。

沈絳這才放松了一點。

幸好……

“不過我很好奇一點，長兄似乎能感知到我的信息素？”

沈絳還沒舒出來的氣又一次繃回弓弦上。

坐回沙發上的時候，沈絳像是脫力一樣，癱在沙發裏。

“昨天我觀察出來的，”岑星又接道，“我希望長兄和我說實話。”

要不要和岑星說實話？

瞬間，沈絳還真有種被蠱惑道想全盤托出的沖動。

不過很快，他還是說道，“beta不可能感知到信息素的。”

岑星久久沒說話，翻出隨身攜帶的便簽，在上面匆匆寫著字。

沈絳好奇，還沒勾著頭去看，面前就先一步多了一張紙條。

“12月27日，k-03教學研究室？”

“給長兄做一個身體檢查。我需要知道長兄是否能感知到我的信息素，以及別人的，”岑星說道，“這個研究室是學校批準我自習用的，很多儀器都是我自己租買的，數據可靠。”

沈絳想拒絕，“不了。”

“剛才長兄還說，做什麽都可以。”岑星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而且你不是人類的事情我已經知道，體檢對於長兄而言也是好事，長兄也可以更加了解自己的身體情況。話說，長兄現在應該也只知道自己流的不是人類的血，並不知道自己的具體來歷吧？有一個信得過的醫生幫你體檢，對你而言不也是好事嗎？”

沈絳沒反駁。

好像言之有理。

“那就這麽說定了。具體時間到時候我會聯系長兄，”岑星說完，從沙發上站起來，“剛才給長兄喝的是安神茶，待會兒再補一針止痛。以後別再喝酒了。”說完，岑星又開始在醫療箱內翻找藥劑。

聖誕節假期的最後一天，沈絳擡頭看著研究室上的門牌，很快就找到了k-03研究室。

放假期間，醫學院裏靜悄悄的，沈絳看了一眼通訊器，岑星留消息說在圖書館找資料，讓他先過來。

打開門禁，沈絳走進研究室。

研究室不大，很多設備都是舊的，甚至還有不知道退役多久的前朝餘孽和上古神獸，的確是給優秀學生用於自習的。

沈絳剛坐下，感覺到身下有什麽東西硌住了。

他站起身，把身下的東西拿起來。

是一本書，反扣在椅子上，應該是看了一半沒看完的。

沈絳以為是岑星的課本或是什麽專業書籍，好奇的攤開。

反扣的書頁末端，用斜體寫著一段話。

‘要在英雄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這時他們身上每一處都是熾熱柔軟的，包括意志，這是讓他們依賴你最好時機。比如在我驕傲的上司生病之時，突然拜訪他的臥室。’

沈絳不禁蹙眉，翻過來看了一眼封面。

只是一本不入流的小說。

“岑星一天天都看什麽玩意兒……”他不禁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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