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通訊器的提示音還在不斷響起。

【長兄？】

【長兄？】

【……】

文字消息也從未間斷過。

沈絳從地上爬起來, 快步走進盥洗室，用冷水不斷的洗著臉，一是清除血跡，二是冷水有助於保持理智。

沖洗了不知道多久, 他雙手支撐著水池,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滿臉的血汙已經不見，烏黑的頭發上掛著水珠。沾水的白襯衫混合著洇血, 呈現半透明的效果, 緊緊貼著胸口的肌肉, 若隱若現。

眼眶還有些紅痕殘留, 鼻尖也是。

等呼吸平覆了一點, 沈絳才用紗布纏上左臂的刀傷。

“叮——”

通訊器還在響。

沈絳接通。

“長兄你到底怎麽了！”

一接通, 迎來的就是咆哮般的怒吼。

沈絳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擺出以往長兄的姿態數落道, “不是說了準備去上課了嗎？剛才突然掛斷通訊主要是因為……因為才結束作戰訓練，身上全是血，嚇到你不好意思啊，”沈絳說完, 又軟聲軟語補充道，“給你道個歉，不是故意嚇你的。”

岑星陷入沈默。

“怎麽了？小朋友不可以天天耷拉著臉。”沈絳察覺到岑星眼中的狐疑, 又輕描淡寫的調笑了一句, “笑一笑嘛，剛才不是還笑嘻嘻的找我要禮物嗎？”

沈絳見岑星不笑, 無趣的撇了撇嘴, “行啦, 不多說了，我先掛了。”

掛斷通訊，沈絳立馬收起笑容，面色冷然的垂著頭。

他一言不發的收拾好案發現場的血跡，坐回會客室的沙發上，不斷用手揉著太陽穴。

【請沈絳先生喝茶，這是最新產的星辰粉花。】

剛坐下，茶幾上就多了一個燒杯，裏面泡著淡粉色的茶水。

小金球浮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兒，又飄回角落裏。

沈絳找出紙筆，開始思考往後該怎麽做。

消沈下去肯定不是辦法。

他需要弄清楚家裏的情況，父親這樣做的目的，以及，除了他，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沈絳大致在紙上羅列了幾條。

1.如果我是17.5實驗品，那麽很可能是在哥哥病危之際或是死後，才被創造出來。

2.從小到大他的體檢報告都和正常人無異，其中肯定是父親暗中做手腳，不希望有外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3.父親並不希望我發現哥哥的存在，不希望我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4.我被創造出來肯定不是用來彌補父母的情感缺失這麽簡單。首先父親待我不如哥哥親近，再一個岑星也是被不明不白接回家的，肯定還有別的不可告人的計劃。

5.為了安全，如非必要不再回家。

6.創造我的醫生應該還活著，找到他或許可以找到其它有效線索。

7.布蘭多知道關於聯邦秘密實驗的一些秘密，至少知道關於巨獸基因的。

8.保持冷靜，正常上學，尋找線索的同時，不能讓別人察覺異常。

沈絳放下筆看著自己羅列出來的線索，長嘆了口氣。

又揉了一會兒太陽穴，他抓起這張紙，疊好塞進口袋，大步離開夜色玫瑰。

外面晨光熹微，他在街上徘徊了一會兒，沈絳無處可去，最終，還是回了軍校。

回宿舍洗了個澡，去食堂買了睡眠補給和食物補給，沈絳匆匆趕到教室。

“老兄，你昨天不是請假回家了嗎？”

早課是歷史課，一進教室，卡讚就註意到沈絳手臂上的繃帶，“你又和誰打架了？”

沈絳憨憨笑了一下，“小傷小傷，不值得一提。”

僵硬的笑完，沈絳伸手揉了揉臉部的肌肉，“卡讚，你見到瑞德家的那個金毛了嗎？我怎麽聯系不上他？”

“你還要和他打架？消停點吧老兄。”一聽布蘭多的名字，卡讚不禁皺眉，“怒發沖冠為紅顏也不能——”

沈絳沒給卡讚說完的機會，先一步給他了一個腦瓜崩子。

“據說四年生這兩天在作戰艙考試，他可能也在吧。聯系不上是正常的，過兩天就出來了。”

“噢。”沈絳悻悻的答道。

布蘭多也對巨獸基因有過調查，甚至十分了解巨獸基因的危害和威力，還知道有人想用仿生人覆刻當年的實驗。

沈絳覺得現在十分有必要聯系一下這位前.情敵。

“沈絳，真沒想到你會主動約我出來。”

這個時間都是下課的學生，廣場上人來人往，就連散養的和平鴿都飛的比平時匆忙。

布蘭多倚在雕塑的底座上，身上的軍服破爛不堪，臉上也全是血汙，明顯是剛從作戰艙出來。

“不過我今天晚上有約，好長時間沒有陪我家言宴寶貝了。好可惜啊，真想答應你的邀請。”布蘭多說著，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沈絳已經對“言宴寶貝”四個字徹底免疫。

“要不然……你也一起來？”

沈絳：？

他差點被吞咽的口水嗆著。

定了定神，他才盡量忍著蹙眉的沖動，平靜開口，“有新線索才找你的。並沒有打擾你良宵的想法，更對加入你們的感情沒有興趣，多謝邀請。”

聽到“新線索”三個字，布蘭多臉色驟變。

軍校不是談話的地方，他忍住追問的沖動。

“明天。老地方——”

沈絳還沒說完，只聽見布蘭多打斷道。

“今天見吧。我推掉這邊的約會。”

沈絳沒拒絕。

事關他的身份和父親的目的，越早得到有用信息越好。

入夜，第一星域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

中心的溫室花園餐廳內，沈絳和布蘭多相對而坐。

沈絳隨便穿了一件暗色帽衫，略微淩亂的黑發配上這幅淩厲的臉，乍一看像是個街頭混混。

對面的布蘭多還是一身工整的西裝，淡金色的頭發向後梳著，精致優雅。

要不是在這個環境，沈絳覺得自己像極了那種使用非/.法手段的討債馬仔。

“這是什麽？”還沒談正事，沈絳看見布蘭多推給他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傷藥，”布蘭多解釋道，“通過觀察你白日的行為，左臂上應該是冷兵器的刺傷。紗布還在洇血，肯定是新傷。不好問你具體的傷因，只好給你帶了些傷藥。聯邦研究室最新研究出來的，止血止痛，沒有任何副作用。”

沈絳頓了一會兒，“謝了。”

他大方收下，並沒有拆開看盒子裏的東西，更沒有要使用的意思。

兩個人簡單的交談後，布蘭多神色嚴肅，“你也聽說人工蟲洞了？”

“當然，”沈絳自若的回答道，“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這件事情和巨獸基因有關，這才喊你出來。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

“看來你的消息也很靈通，”布蘭多雙手交叉，托著下巴，“人工蟲洞技術原本的用處就是獲得以前那些，被銷毀的資料和被禁止、失傳的實驗技術。但是這次的人工蟲洞……目前還沒查明是誰開出來的，而且還不小心傳送出活人。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記載，出現人工蟲洞傳送活物的例子。”

“要是查出來是誰開的蟲洞會怎樣？”

“理論上肯定是銷毀傳送出來的所有活物都會被銷毀，尤其是人。如果那個活人還有克隆人或是覆制器官、基因存樣，也得一並銷毀，不然會對現時空造成不可控的影響。如果是聯邦軍部開的蟲洞，應該會對目擊者進行記憶清除。如果是私人開的……這輩子估計都要在星際監獄度過餘生。問這個幹什麽？律法課不是學了嗎？”

沈絳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我一直逃課，所以才問的。”

“先不說這個。獨立戰爭那時，因為立法禁止人體實驗，所有關於巨獸基因研究，和其他活體實驗的資料都被銷毀，就連當初那個研究員也在歷史上被抹去姓名。我猜測這次可能原本是為了獲取以前的實驗研究資料，結果意外傳送出來了個活人，但是現在缺乏證據支持。”布蘭多說完，嘆了口氣。

沈絳也陷入沈默。

他扒拉了幾口眼前的食物。

傳送過來的活物會被銷毀，包括活物的克隆人或是基因存樣。

沈絳嘆了口氣，果然沒沖動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身份是正確的。

“你為什麽要查這些？”沈絳沈默了一會兒，問道。

“如果說是為了有趣，你會信嗎？”

“巧了，我也是為了有趣。”沈絳知道得不到有用回答，自顧自的笑了笑。

“既然都是為了有趣，說明我們還可以繼續合作下去，如果調查到蟲洞和巨獸基因的後續，我會找到你分享，”布蘭多也笑了一下，低低的舉起高腳杯，湊向沈絳，“不過希望下次你喊我出來，可以是因為巨獸基因之外的事情。我很好奇像你這樣優秀耀眼的beta，和人約會會是什麽表現。我還沒和beta——”

“真是好奇我約會的表現，去問你老婆不就知道了？”沈絳毫不猶豫的結束了這個無聊的話題。

雖然沈絳並沒有和那個omega約會過，但不妨礙他放狠話。

只見布蘭多笑容凝固，眉毛抽了抽。

僵持在半空中的手進退兩難。

良久，布蘭多才幹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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