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計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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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走廊裏不覆以往安靜,而是吵的厲害,尖利的女聲從審訊室裏傳出來,不斷回旋在走廊,異常刺耳。

尤亮君坐在墻邊的椅子上,臉上一點保護措施都沒有,露出來泛青的眼角和紅腫的顴骨,以及擦破的唇角。

旁邊另一張椅子上坐著楚楚可憐的白薇薇,白薇薇也是衣衫稍顯淩亂,略微狼狽,現下正蜷縮在椅子角落深低著頭,肩膀輕輕顫動。

尤亮君不時看過去兩眼,想過去安慰,又實在言語笨拙。

此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衣著雍容保養得當,渾身珠光寶氣的的中年女人橫眉豎目的走出來,指著白薇薇就開罵,從小三到狐貍精來回好幾遍,氣勢磅礴的連旁邊的警擦都不敢上前說句話。

尤亮君握緊拳頭冷眼旁觀,強壓心頭的怒火,終於在白薇薇低聲哭泣的時候垂著椅子跳起來,“操!老子本來不打女人!”

民警連忙把他拽住,那女人見狀一楞,隨即唾沫橫飛,什麽難聽說什麽。

尤亮君使勁掙紮,“你他媽是個什麽鬼東西!男人是大官了不起了?!你憑什麽雇人打她!我爹是總統我他媽就能殺人了嗎!”

“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我老公破環我的家庭!你說我為什麽要教訓她!”

尤亮君也十分剽悍,把民警甩到一邊朝女人走過去,惡相盡露。

那女人被他如猛虎下山的氣勢嚇到,後退一步道:“你想幹什麽!我就不信你敢對我動手!”

“啊!”

白薇薇抱緊肩膀尖叫一聲,放聲大哭。

尤亮君的助理也從審訊室裏沖出來齊齊把他拖住,強按住他。

那女人繼續指著抱頭哭泣的白薇薇惡語相向,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白薇薇只是一昧的哭泣,頭也不擡。

“……我操!”

尤亮君咬牙掙脫自己的手臂,握拳朝尖酸的女人揮了過去!

手臂被更大的力量生生拽回,然後重心不穩被人甩到地上。

“你想幹什麽!”

洛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色鐵青:“在公安局裏打人!”

尤亮君擡頭去看那身熟悉的藍黑制服,扯了扯刺痛的唇角想說話……一道麗影撲到洛景懷裏……

尤亮君低下頭,拇指蹭了蹭破皮的唇角,吊兒郎當的站起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說:“把嫂子帶走吧”

洛景輕輕拍著懷裏哭泣的女人的肩膀,聞言,鋒利的眼神掃向他。

尤亮君偏頭躲開他的目光。

得理不饒人的女人又開始叫嚷,尤亮君猛然爆發一樣吼道:“吵什麽吵!想不想比比老子的老子跟你男人誰更牛逼!”

民警附在那女人耳邊低語一句,那女人渾身氣焰猛然消怠大半,再看尤亮君的眼神則是小心翼翼。

尤亮君拽過身邊的民警,“讓這位小姐先走,她不是當事人,停車場那一出是……我爸跟她老公之間的政治矛盾”

本來就是一出正室抓小三的爛到俗的戲碼,還牽扯兩位高官,辦事員正不知如何把這盆炭火潑出去,聞言連忙要送長官帶著未婚妻出門。

洛景的視線將現場人掃了一圈,不置一詞。

此時白薇薇家人趕到,接了受驚失措的白薇薇先行離開。

洛景走到審訊室前打開門,對那女人道:“請進”

那女人施施然進了門。

尤亮君上前拽住他胳膊:“你有毛病嗎!今天這事捅出去你還混不混了!”

洛景扯回胳膊,跟一位辦事員進屋關上門。

洛景的力道很猛,衣料蹭的指甲蓋生疼,尤亮君垂下手退到墻邊椅子上坐下,不一會兒助理回來了,說得虧有你父親這一層關系,要不你現在就在新聞發布會現場。

尤亮君煩不勝煩的趕人,助理當然不敢再讓他生出什麽事端,好說歹說要帶他一起走。

“……滾!”

然後,助理就走了。

尤亮君搓搓臉,只覺的胸短氣悶,呼吸都不暢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

一個小時後,洛景從公安局大堂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發怔。

尤亮君從路邊的綠化帶裏站起來,朝洛景喊了一聲餵。

洛景回神,看向底下那張青青紅紅的臉,頃刻後走下樓梯。

尤亮君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然後拐入街角。

呆了半晌,尤亮君猛的擡腳踹在松樹上,拉起外套帽子蓋到頭上,沿著人行道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

用力太猛了,隔著運動鞋腳趾頭都疼,又疼又麻……

久而久之,身旁忽然響起一聲車笛。

尤亮君轉頭去看,洛景按下車窗目視著前方,說:“上車”

尤亮君停下腳步,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揣在外套口袋裏的雙手徐徐握成拳頭,上車。

洛景貌似沒有開口打破沈默的想法,一路迅速而平穩的開車。

尤亮君也不說話,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就這樣一路無言的到達他的小區樓下停車場。

滯留了兩分鐘,還是沈默,尤亮君在心裏笑了笑,打開車門:“再見”

嗯,再見……

踏出一條腿才聽到他說:“今天是怎麽回事”

尤亮君一頓,繼續進行下車的動作:“回去問你未婚妻”

“我問的是你!”

怒了,又怒了,這個人的壞脾氣都用在他身上了。

尤亮君坐回去,關上車門:“問我什麽”

洛景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他的臉,冷冷道:“你怎麽和她在一起”

尤亮君垂下頭撇撇嘴:“嫂子想給你買最後一個單身禮物,就把我叫出來了,然後在商場停車場裏被打手埋伏,就這樣了”

洛景默了半晌:“謝謝你保護她”

尤亮君笑了,“不客氣,男人該做的”笑的唇角又一陣刺痛,卻依舊保持笑容,靠在座位裏懶洋洋的看著洛景的後腦勺:“你現在應該回去安慰她吧,抓著我審什麽,懷疑我跟她有貓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女人”

洛景沈沈的嗯了一聲。

尤亮君卻沒有就此收斂,笑嘻嘻的繼續說:“我喜歡男人,你忘了?”

洛景轉頭去看窗外,那姿態竟然疑似落荒而逃的狼狽。

尤亮君呵呵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索性說清楚吧,雖然你一直跟我劃的很清,有的話該說還是得說”

尤亮君手肘搭在車窗上撐著額頭,漫不經心似的說:“我喜歡你,你也一直知道我喜歡你,現在呢,我放下了,所以請你也把對我的偏見放一放,不至於每次見我都跟沒看見一樣,我招你惹你了,就算以前我喜歡你那幾年我也沒有對你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兒,怎麽現在我看開了,撤了,你又開始膈應我了,早幹嘛去了”

洛景一動不動,安靜的似乎沒有他這個人。

尤亮君閉了閉眼睛,音量低了很多:“人家分了手的都能做朋友,我又沒怎麽著你,憑什麽你這麽敵視我,唉……我也不是說非死皮爛臉的……得得得,算我沒說,你要我以後跟你斷絕聯系恐怕很難,咱們倆的生活圈子基本就套在一起的,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這樣我也別扭,所以啊……就當我前幾年沒幹過這蠢事行不行,哥”

洛景楞了,他多久沒叫過他哥了,貌似從尤亮君上大學起就再沒這麽叫過他,當時尤亮君比現在還年輕,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襯衫牛仔褲站在站在大學門口,對他笑出一口白牙,很好看。

“哥,以後我就不叫你哥了”

“為什麽”

“你又不是我親哥”

“現在才在乎我不是你親哥?你前十幾年幹嘛去了”

“反正我不能叫你哥了”

“到底為什麽,兔崽子”

“因為我喜歡你啊,洛景”

就是從那個時候吧,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改變了,然後尤亮君跟家裏出櫃,並搬出來自立門戶,自己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多一點,慢慢的心裏那點不堪一擊的隔閡過去,和他又像從前一樣來往,只是決口不提他無法接受的感情。

洛景的思緒飄飄蕩蕩漫無邊際,似乎想起了很多,又似乎一片空白,出神時聽到身後人說:“哥,我現在是真把你當哥了,真的,就跟以前一樣,你就信我吧”

尤亮君帶上連衣帽,推門下車。

沒走幾步,身後車聲響起,吉普絕塵而去。

尤亮君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怨,恨,真的一點都沒有,一如既往?他也真的做不到,但是這份感情本來就是他劍走偏鋒,現在被利刃割破,又能怨的了誰?

就當作從年少無知到青春懵懂,再到如今的青年懷酬,這一段漫長的歲月中曾經對那麽一個人全心以付的紀念,也算不虛這十幾年。

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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