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薛令嗤笑一聲。

“那也罷了,可你這師妹已經算是楚家人,你將事做絕可想過何姑娘後半生該如何,是死的幹凈還是鉸了頭發去當姑子。落得這般結局,怕是你師傅死也不能閉眼吧。”

莫大暗罵,此事明明是薛令攤到了明面上,現在卻暗指自己不顧師徒之情。若只是流言蜚語他自有辦法將師妹嫁與旁人,想來師妹對他只有感激的,自然也服他當掌門。可眼下若再推給旁人就顯得他要甩包袱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他看了一眼陳囂,心下嘆息,只能道:

“原來神醫是看不過眼我師妹的遭遇,神醫放心,師傅待我有再造之恩,我如何能至師妹於不顧,若是師妹不棄,我願幾日後三媒六聘迎她進門,照顧她一生一世。

他話音剛落,鄭蕓就看到陳囂手上的酒杯竟然跌在地上打了個粉碎,只是旁人過於震驚卻也不曾

留意,連她師姐都小聲道:

“這莫大如此重情義,實在是世間難求的君子,泰山三傑之首名不虛傳。”

鄭蕓卻因為程澤蒼方才的話並沒有多少觸動,她只是奇怪陳囂的反常,只見他咬緊嘴唇,眼中似有怒火噴射而出。他這樣子令鄭蕓心中一動,三傑之中祝之豪年齡較小也就罷了,若莫大真要違背師命當掌門,那三弟子陳囂又何嘗不可。無論武功還是年齡陳囂都與莫大最為接近,何以他竟會心甘情願輔佐莫大。

薛令喝了口茶,臉上皺紋竟像是又深了三分。他看著在旁哭哭啼啼的何玉婉道:

“何姑娘,你師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如此保證了,你可願嫁她?”

劉長青在一旁直是莫名其妙,這薛令從不是心軟之輩,費了這麽大的勁就是為了打抱不平給何玉婉一個好歸宿的?這麽盡心盡力莫不是和何重仙有什麽深交,可若真有,何重仙奄奄一息了薛令卻也不願前去救助。他一頭霧水,清咳一聲就想問個清楚,一旁的程澤蒼見狀忙小聲對他道:

“師叔別急,薛神醫定是有別的用意,眼下牽扯不到咱們雁門派,不妨多看看。”

劉長青素知這個師侄有急智,見他態度堅定便沒再堅持。

這壁何玉婉只是抽抽搭搭的哭著,並不答話,她聲音嘶啞,顯是這幾日翻來覆去不知哭了多少次,看著極為可憐。

薛令嘆了口氣,悠悠道:

“何姑娘除開受了天大的委屈,想必心裏也有氣。聽說去年何重仙曾對楚莊主露出結親之意,不知道那是令尊大人自作主張呢,還是姑娘自己也有意。只是若姑娘確實曾經有意,眼下卻被愛慕

之人棄之如敝,怎能不加倍傷心。”

何玉婉此時倒止了啼哭,悲憤道:

“不錯,當初是我求了爹爹去秋泓山莊的,可他對我無意便罷了,為何一面惡言相加,一面又,又做那種事,我本也是清白女兒家,到底做了什麽要讓他害我至此!”

“何姑娘確定那人真是楚逍昀?”薛令出其不意道,旁人均是一楞。

“他,他撞見我在山澗沐浴,立刻裝作掉頭走了,我剛慌忙穿好衣服便被人從後擊暈,除了他還會有誰膽敢在我們泰山門下做這樣的事。”

“姑娘可記得那人身上有什麽印記沒有?”

“這……”何玉婉臉上燒紅一片,卻還是咬牙道,“我模糊中似乎用全力抓了對方左肩一把,時日不長定會有痕跡留下。”

“原來如此,”薛令道,隨即說了一句讓泰山派眾人不敢置信的話。

“若楚逍昀身上真有印子,老夫定不能容他這般為害武林,何妨做個媒人讓他娶了你呢?”

何玉婉心裏既屈辱又有些壓抑不住的欣喜。

“您老說的可是真的?”

“老夫從來說一不二,自然是真的。”

鄭蕓見狀對何玉婉的同情之心自然沒了,她的師姐在旁又道:

“若真能嫁如秋泓山莊,何玉婉倒也算是因禍得福。”

“自己爹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倒有這心情,真是涼薄。”鄭蕓鄙夷道,“能做出這種事的男子也算是惡心透頂,換做是我,殺了我也不嫁,沒的被占便宜還打落牙往肚裏吞的。”

“這種事本就是女人吃虧,骨氣也不是這時候用的,更何況那可是秋泓山莊的少莊主,聽說人也是生得極好。”

鄭蕓撇撇嘴,也懶得去反駁。此時原本悶坐一旁的陳囂忽然道:

“我師妹受他侮辱,臨到頭了卻反而嫁給她,怎能有這種好事,太便宜那姓楚的了!”

“三師弟,別說的。”莫大皺眉道。

“這可奇了,貴派原本想的不就是這個主意嗎,怎麽眼下反而不願了。如今天下英雄作證,想來秋泓山莊理虧日後不敢薄待了何姑娘了,更何況何姑娘本人也是願意的,陳師兄這話讓人好生不解。”程澤蒼忽而道,“原本薛神醫在我師叔壽延上說這些就是因為明白我師叔一生忠善,最是樂意助人,若能玉成一樁好事,也算是替我師叔賀壽了,這才存了為何姑娘出頭之意,可貴派卻是這也不願那也不願的,莫不是非要鬧僵了才算全了何掌門的心願?”

他話中譏諷之意十分明顯,曲山雖不明所以但也跟著幫腔道:

“就是,你們泰山派的家務事鬧到我師叔壽延上來便罷了,如今卻牽牽扯扯,不肯來個幹脆了斷,是存了什麽心,連我師叔生辰之日也不肯讓他老人家好過。

雁門派不怪薛令多管閑事,倒把錯全推到泰山派來了,莫大臉上鐵青,武赫揚微閉雙目由弟子們說了個夠,才道:

“好了好了,年輕人存不住一點心事,你們師叔是今兒的正主,他受了委屈都還沒發話呢,倒輪到你們個個在那打抱不平。”

鄭蕓心裏好笑,見程澤蒼給她使了個眼色便也站起來恭敬道:

“師叔在燕安濟貧堂都開了三間,如何會計較這種事,師傅可也將師叔看得小氣了。”

劉長青笑道:

“到底蕓兒姑娘家心細,能體諒老朽的心思,正是這話。其實五十是生日,四十九的時候又何嘗不是,本不過是尋個由頭大家熱鬧熱鬧,略還些素日裏大夥待老朽的恩情。如今可好了,若能讓何姑娘借今日玉成美事,那老朽這壽延可算是喜上加喜,更令人高興。”

聽劉長青這麽說,武赫揚也笑罵了鄭蕓一句。

“猴兒嘴,慣會哄人高興。”

鄭蕓也笑:

“不是這話,若是往日徒兒抖機靈也不敢在師叔面前放肆,只是何家小姐素日裏跟著何掌門走南闖北大家也是有過幾面之緣的,今日在眾多江湖好漢面前被擠兌的不上不下,非得被逼著去做那魚死網破之事,實在讓人同情。既然連薛神醫都願意保大媒,師叔何不借神醫好處幫著把這事周全了呢,想來這位陳師兄也不過是少年意氣,想明白了自然不肯令何姑娘作難。”

話都說成這樣了,按理陳囂就該服了軟,表示一切由大師兄莫大拿定也就是了,橫豎這事的責任也不在他,可陳囂卻閉口不言。莫大見狀對薛令拱拱手道:

“那就一切憑神醫做主,待找到那小子……”

“不行!”陳囂竟然喝斷了莫大的話,“小師妹絕不能嫁他,否則世人還當我們泰山派怕了秋泓山莊。”

這下連何玉婉自己也忍不住了。

“二師兄,你,你就為了那些虛名要逼死我嗎!”

程澤蒼掃了眼陳囂,微微一笑插話道:

“這麽說來,陳師兄是覺得何姑娘還是嫁與莫師兄為好了?也是,若強壓這那楚逍昀娶了何姑娘,難免以後會給暗虧吃,莫師兄為人高義,又最重師尊,委屈了誰也不會委屈了何姑娘,如此也讓人放心。這般定下來也好,小弟就在此提前恭喜兩位了,至於貴派和秋泓山莊的梁子,也不是非要今日在此地解決吧。”

話都說成這樣了,哪之陳囂仍道:

“大師兄日後是要掌管咱們泰山派的,如此,如此草率決定,未免不妥。”

不等周圍人有反應,他又忙忙補充一句:

“大師兄身兼重任,二師兄遠游未歸,我願替本派分憂。”

這下嘩聲大作,鬧了半天原來陳囂是想自己娶了何玉婉。程澤蒼嘴邊笑意更深,說道“如此也甚好。”便也坐下不再多言了。

陳囂如此沈不住氣,莫大也無計可施,想著多說多錯,好歹等混過壽延回了本派再說,便也含糊幾句坐下了。

何玉婉平素最討厭這個整天圍著自己轉的三師兄,眼下雖然情急卻一千一萬個不願嫁他。只是這話不好說,只能盯著薛令盼他來一句“我看何姑娘還是嫁給楚逍昀為妥。”

薛令果然開口了,說的卻是:

“這麽說來,何姑娘身為何掌門獨女卻配不上貴派的下任掌門了?哼,什麽師尊的再造之恩,也不過是說說好聽。老夫說了要保媒,連何姑娘自己都同意的,你們不同便罷了,非要將她嫁給一個什麽都不是的,這是在惡心老夫呢。”

陳囂在泰山派中劍法僅次於掌門何重仙,與莫大不相伯仲,卻被那句‘什麽都不是’給刺得差點將銀牙咬碎了,而細細追究起來薛令這話也挑不出錯,想想自己不願兩敗俱傷便宜了旁人而甘願讓出掌門之位,眼下卻落得被人如此奚落,莫大倒在一旁不做表示,難不成天下好處都要被他一個人占了?他一氣之下口不擇言道:

“小師妹本就該嫁給我,你又知道些什麽!”

莫大聽了這話差點站立不問,心裏直罵蠢材,剛想把這不倫不類的話圓過去,薛令卻搶先一步道:

“什麽叫本該嫁給你,難不成你做了什麽要對何姑娘負責的事麽。”他嘴裏嘖嘖有聲,“說起來

何姑娘遭毒手之時並未看見那淫賊的臉,那兒除了楚逍昀,也不是沒有旁人吧,畢如貴派弟子潛在附近也是極平常的事。”

何玉婉聽了這話不由一個激靈,這幾日來她其實也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莫大一徑安慰,又將楚逍昀罵的狗血淋頭,更拍著胸脯保證要幫她尋回顏面。她遇上大事並無主張,潛意識裏也是想嫁給楚逍昀的,這才迷迷瞪瞪的被他牽著走,眼下見陳囂如此反常內心不由一陣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