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千年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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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庭心中沖天而上極大的恐懼,那是甚至在戰場上瀕死之際都不曾感受過的恐懼,就像自己緊緊攛在懷裏的秘密要被人強制奪走,還要無遮無掩地被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本能地不願意去相信虞煙兮所說的。

伍庭問道:“為何我逼他交出皇位時,他不將一切對我說明?”

虞煙兮微微一笑,“他怎麽可能告訴你?當時你已犯下謀逆大罪,就算他不追究,朝中上下誰能放過你?他若對你言明真相,你大概會收手,可一旦你收手了,你知道你面臨的會是什麽嗎?”

虞煙兮緩緩地走到伍庭面前,沈沈的眸子註視著,仿佛在審判一個不孝的兒子。

她道:“你會被處以極刑。”

她一停頓下來,房間裏便安靜得可怕。

終於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話語中無比悲愴:“為了保護你,他只能任由你殺了他,因為只有你成了皇帝,天下才無人能對你審判,你以為他為何坐在臺階上等你?他不過是想最後再看你一眼。”

久時構感覺到伍庭身體的戰栗,而且他明顯地感覺到伍庭想從他身邊逃開。

虞煙兮最後落下誅心之句:“螢之,你親手殺了你的父親。”

久時構:“……”

從虞煙兮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對伍庭的審判就開始了。

而這一切,將會按照歷史曾經發展的軌跡進行下去,如果不出現幹涉,伍庭接下來會一直被囚禁在雲霧茶園,接著虞煙兮會發動桃亂,而伍孚會以成帝之子的身份登基,成為伍朝第二十代皇帝。

伍庭對當皇帝沒有執著,他從父輩手裏奪來這一切,只是為了報覆。

如今江山被他毀得差不多了,他殺了所有他痛恨的人,在這場處決中,也殺害了無數無辜的人,他從來不計較誰會枉死,對他而言,他只想為母後奉上滿目的桃花,至於桃花是誰的血染紅的,他不在乎。

只是沒想到,母後終究不領他的情。

到今天,他要被母後囚禁至死,本該是毫無怨言的。

可現在不一樣,久時構來了,他們才剛見面,他還有好多事情想和他一起去做。

虞煙兮對久時構道:“先生,念在孚兒求我放過你的分上,今日你若選擇離去,再不回頭,我可以放過你,但你若執意站在螢之身側,我只好……”

“母親不要。”伍孚說出了今天第一句話。

虞煙兮轉身看向少年:“孚兒,這是底線。”

伍孚視線看向久時構,眼神頗為殷切,仿佛希望他趕緊走。

久時構看著虞煙兮,這個女人堅定的目光其實和伍庭很像,他們是母子,性格本來就是一脈相承。

片刻沈默之後,久時構突然回身抱住了伍庭。

這是個道別的擁抱。

久時構在伍庭耳畔低聲道了句:‘等我回來。’

伍庭什麽都沒說。

而後,久時構便從這間屋子離開了。

伍孚一直將他送到山腳下,終於要分道揚鑣之時,久時構才停下腳步,對這個少年道:“伍孚,你想當皇帝嗎?”

伍孚:“不知道。”

久時構:“你也恨他殺了你們共同的父親嗎?”

伍孚眼底浮現一種單純的善意:“其實並不,我從未見過父親,從我記事開始,便一直被人藏在這茶園,母親也只能借著取茶的機會才來瞧我,直到五年前母後詐死,才得以陪我在茶園長住,可她一向很忙,總是往各處去聯絡人,只留我一人在茶園,若說我長這麽大陪我最久的人,其實是先生你。”

久時構:“可我陪你才半年。”

伍孚:“很久了。”

“母後怕被人發現我的身份,所以我身邊服侍的人總是十分疏遠,隔段日子便會換一批,從來沒有哪個人能陪我三個月以上,先生是第一位。”

久時構聽出少年語氣裏的不舍,他在伍孚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很快就會忘掉我的,伍孚,以後你母後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不用害怕了。”

伍孚擡眼,“先生為何不喚我小殿下了?”

久時構朝他淡淡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他往前走去,身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他知道身後有一個少年的視線一直看著自己。

但這個少年永遠不會是他的小殿下,他的小殿下只有那一個人。

丘黎這裏的地形大致和兩千年後變化不大,興許是因為這裏山多,後人就算開發,基本都是按照原來的地形結構進行,所以久時構很快找到了棠梨樹紮根的山谷。

來這裏的路上,他還遇到了蘭牙。

蘭牙已經帶人圍住了雲霧茶園,正準備強行攻入。

見到久時構,她問:“陛下現在可好?”

久時構回答道:“你暫時別急著攻打,就算你現在沖進去,伍庭也不會跟你走。”

蘭牙:“可若夫人對陛下不利呢?”

久時構:“按照歷史,虞夫人只會囚禁伍庭,不會殺他。”

蘭牙卻有些沈不住氣,“夫人為何要對陛下這般?”

說起這個,久時構不禁問:“你覺得你家陛下是暴君嗎?”

蘭牙道:“暴君算不上,昏君也不是,不過陛下也不是明君,至少他打仗的目的不是為了靖亂,在我看來,更像是處決,有時候看到馬背上的陛下,我恍惚覺得自己真的見到了白鬼,他好像是在報覆什麽人。”

蘭牙應該不知道伍庭和甘棠的約定,但她卻能猜到伍庭所做的是在報覆,久時構一直知道蘭牙這丫頭很機靈,但時常又被她人畜無害的表面所迷惑,總以為她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

可仔細一想,蘭牙能陪著伍庭征戰這麽多年,手腕必定不會簡單,心思必然縝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自己和伍庭面前,她卻仿佛總是十分爛漫。

久時構說:“我現在要去找甘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蘭牙想都沒想,道:“好。”

駕馬途中,久時構問:“你為什麽這麽信我?如果我是將你們往陷阱裏引呢?”

蘭牙朝他一笑,“陛下信的人,我都信。”

來到甘棠樹下,這時候的甘棠並不認識久時構,但卻一眼認出了蘭牙身上所著的甲胄,那是只有陛下近衛才會穿的制式。

“我的小殿下來了?”甘棠驚喜道。

久時構:“你的小殿下要被你害死了。”

甘棠:“你胡說什麽?”

蘭牙似乎覺得十分有趣,樹居然真的可以說話,幾年前只存在於對話裏的系統居然真的存在。

她一下子爬上了樹,坐在兩枝樹杈之間,這個季節棠梨結了果,她從梢頭摘下一顆,黃褐色,表皮粗糙得很。

她放進嘴裏咬了一口,很快吐了出來:“難吃。”

甘棠卻笑了:“你一定是小殿下的跟班了?”

久時構上前一步,“你怎麽知道她是?”

“她這脾氣,與當年的小殿下太像了。”甘棠這時的聲音比久時構在景區聽到的要輕快許多,大概是因為還年輕的緣故,但它並不認識久時構,“你又是誰?為何你身上有小殿下的氣息?你為何說小殿下要被我害死?”

久時構單刀直入:“他被囚禁了。”

甘棠‘哦’了一聲,並不覺得這是件了不得的事。

“世上沒人能囚得住他。”

久時構:“是虞夫人。”

甘棠這才意識到什麽,沈默許久,它問:“難道虞夫人已知曉小殿下這些年所做的事?”

久時構道:“容路當年要殺伍庭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容路不是小殿下的護衛麽?”甘棠不解,“他何時想過要殺小殿下?”

“你說什麽?”久時構狐疑。

甘棠比他更疑惑:“你又在說什麽?”

蘭牙從樹上跳下來:“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容路?容路是誰?”

久時構招手讓蘭牙過來,“五年前你不是告訴過我,說你撿到伍庭的時候,他身上都是傷嗎?剛才我在茶園裏親耳聽到容路承認,他當年曾對伍庭動了殺心,伍庭身上的傷都是他刺的。”

“你胡說!”甘棠突然勃然大怒,“小殿下身上的傷明明是成帝派的人做的!”

“你承認吧,”久時構神色猝然冷下來,“甘棠,成帝根本沒有派人截殺,也沒派人追殺,一切都是你在故意挑撥,你故意讓伍庭心裏產生恨意,你讓他恨上老伍帝,又讓他恨成帝,你就是想讓他報覆整個江山,你離開不了這裏,殺的人數有限,所以你要依靠大規模的戰爭,而戰場上被伍庭殺掉的每一個人所流出來的血,最後都成了你樹根的滋養品。”

甘棠:“誰告訴你的?!”

久時構:“兩千年之後的你告訴我的。”

“你到底是何人?!”

“甘棠,我和你也有一個約定,只不是發生在兩千年以後,那就是你送我來這個塵世找伍庭,我帶他來樹下見你一次。但是現在伍庭被虞夫人困在了茶園,我沒法帶他出來,你必須幫我。”

甘棠漠然一笑:“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你如今知曉了全部的秘密,我怎知你此番來不是為了除我?”

久時構:“你憑什麽不信?”

甘棠:“你怎可能穿越時空?”

久時構:“你能成精,為什麽我不能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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