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好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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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憑端著兩杯咖啡,穿過光潔幹凈的大廳,走進電梯,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頭,只見一個抱著書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鏡,對他笑吟吟道:“早上好。”

“……早上好。”

江憑有些楞,今天不是王董生日宴嗎?

他明明昨晚還提醒過那個人,今天說什麽也得出席,怎麽林風教授還會出現在這裏?

江憑想了想,還是禮貌問道:“林風教授,不是取消了今天的會面嗎?”

林風教授耐心道:“是這樣的,久先生昨晚打電話給我,說今天安排不變。”

江憑:“可是……”

林風教授察覺到什麽,“小江,久先生今天是不是有什麽活動要參加呀?”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

是一個接待室。

小銘站起來,禮貌鞠躬問好。

江憑眼神示意她身後,低聲道:“久先生昨晚回家了嗎?”

小銘搖搖頭,兩人心照不宣,江憑沒說什麽,正要扣響門鈴,就見自動磨砂玻璃門往兩側拉開,裏面傳出一個男人溫柔的聲音:“林風教授,請進。”

久時構的辦公室在公司大廈頂樓,有著近兩百平的面積,墻壁是落地的變色玻璃,能根據陽光強度調節透光率,現在是早上七點半,太陽不算大,整間辦公室好像被一層橙色溫暖的霧籠罩,男人坐在書桌前,左右疊放了厚厚的書籍,已經被翻得皺起了邊,在他的右手邊,還有一壺剛泡好的茶,冒著熱氣。

擡頭見到江憑時,久時構似乎有點意外:“你不是要去參加王董生日宴麽?怎麽也來了?”

江憑是久時構的秘書兼助理,負責安排久時構的工作日常,但自從老板從海裏被救援隊撈回來之後,他的工作就變成代替久時構出席各種無關緊要的社交活動,諸如大樓落成儀式、公司上市敲鐘等等。

但今天這個生日宴還真不是他能替的,王董是一家跨國旅游公司的老總,經常在世界各地飛,這次回國是想和久氏集團談一個大合作,如果能成,久氏集團可以趁勢在歐洲發展旅游業。

更重要的是,王董的女兒今年研究生畢業,年紀不小了,王董幾次三番親自打視頻電話,邀請久時構參加生日會,想來也有些別的考慮。

江憑有些為難:“久先生,今天的生日宴……”

久時構:“禮物我已經安排人送過去了,你去露個臉就行。”

看得出來,久時構不想就這個生日宴說太多,只見他卷起手上正在看的一本書,徑直來到辦公室的會客區,請林風教授坐下,指著書裏的一幅圖問:“我比對過歷史文獻,丘黎在古時候其實就是江川南部的一片丘陵,從這個地方去到當時的都城,您覺得路線怎麽走才能最快?”

林風教授是久時構特地從中國歷史文化研究所請來的專家。

請人來的時候,久總裁聲稱自己對中國歷史了解得太少,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樣子,說希望能跟著林風教授多學些東西。

和久時構淺談了幾次之後,林風教授無比欣慰,她從來沒見過哪個學生這麽勤奮,更重要的是,很少有企業家到了這個高度,還會想到通過學習歷史文化來充實自己。

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塑之才。

然而,通過近三個月的相處,林風教授發現,這位久總裁學得雖然刻苦,但卻從來不向她請教任何除伍朝之外的問題,或者精確一點來說,他從來不關心除伍哀帝之外的任何歷史。

這讓林風教授覺得很奇怪。

伍哀帝是個了不起的皇帝,但文獻裏對他的記錄很少,而且他的生平一直都備受爭議——雖然是他結束了伍朝長達五十年的亂世,但他對於敵人的手段之殘忍,也是前所未有。

唯一讓後人津津樂道的是,這位皇帝的皇位是篡來的,在位十八年,其中十七年都是戰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這一年卻被叔叔的兒子重新將皇位奪了回去,自己也被囚禁在雲霧茶園,直到薨逝。

可即使伍哀帝一生跌宕起伏,但畢竟只是打仗,一介莽夫的行為,並未在政治文化改革上做出大成就,所以就算是專門研究伍朝歷史的專家,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在這位皇帝身上。

林風教授不禁想,久總裁是出於什麽心理,才會對伍哀帝這麽感興趣呢?

久時構知道自己的行為一定會讓林風教授產生懷疑,但現在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自從回到現世之後,他恍惚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大夢。

世界上怎麽會有能說話的貓頭鷹?怎麽會有能殺人的棠梨樹?還有那位陛下……自己真的和他相遇過嗎?那天自己為何會暈過去?樹西現在怎麽樣了?它將陛下殺死了嗎?所以自己才能回到現世嗎?

他立刻去圖書館翻書,試圖證明自己的確見過一位史書裏的皇帝。

和記憶中他在島上看過的史書一樣——

【伍庭,字螢之,十六歲奪位,於安定元年登基,此後一生戎馬,在位十八年。年三十四歲,其叔之子攻入宮城,迫其禪位。後被軟禁,死後葬雲霧茶園,終生未留子嗣。】

一字未改,一字未變。

好像歷史就是一潭死水。

仿佛陛下回去之後,只是按照既定的結局走完了一生,沒有試圖改變過什麽。

陛下沒能成為後世千秋最了不起的陛下,樹西也沒有在島上殺掉他,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為什麽會從島上回來?還是說,一切都是自己漂在海裏產生的幻覺?

不,不會是幻覺。

從他墜海到他回來,這中間有兩個月。兩個月,剛好是他在島上的時間,他所見到的彗星、還有他遇到的古人,一定是真實存在過的,還有那位陛下,他們發生過關系,他的身體有記憶,是真實的。

可是要怎麽證明這些是真的呢?

久時構往歷史裏找,仿佛要從歷史書裏將那個人摳出來一樣。

直到他翻開了一本野史——

他記得之前和伍庭一起看野史,書裏說他有一位紅顏知己,異常貌美,伍庭造反也是因為他叔叔要強娶這個女子,當時他還拿這事調侃過伍庭……其實才過去沒多久,但卻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如今他再次翻開野史,封面和之前的一樣,出版社、編者名字乃至ISBN號都完全相同。

但內容卻不大一樣了。

【伍螢之,幼時隨母親住在丘黎(今雲北江川)。

十六歲時,其父老伍帝病逝,伍螢之回朝奔喪,身邊無人陪同。

十八年戎馬生涯,亦無任何紅顏知己,此生孑然,未有風月。】

此生孑然,未有風月……

他的紅顏知己呢?

不知為何,久時構看到這八個字,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一個古老的人,站在歷史的盡頭,借著史書,想向後人解釋什麽似的,他甚至覺得,是陛下在向他解釋。

用一個不太準確的形容,這就好像明星在澄清緋聞。

“沒有那個異常貌美的女子嗎?”久時構疑惑。

林風教授不懂他在說什麽,“什麽貌美的女子?”

久時構:“就是伍哀帝身邊有一個異常貌美的女子,後來這女子被他叔叔奪走……聽說江川地區直至今天,還流傳著這個女子的傳說。”

林風教授忽然會心一笑,“哦你說的是虞太後吧?”

“虞太後?”

“就是伍哀帝的母親。”

“啊?”久時構詫異。

林風教授解釋:“是這樣的,伍成帝登基之後,要迎虞太妃入主後宮——當然這只是後世的歷史學家根據史料推測出來的,不過結合當地縣志,這個可能性很大——這才是伍螢之謀反的直接導火索。而且據民間流傳,這位虞太後膽識過人、博愛百姓,很是了不起,你現在去江川,的確還能聽到一些她的故事,但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久時構陷入沈思。

歷史上居然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難道說,他之前讀到的野史並不完全錯,確實有這樣一個貌美的女人存在,只不過不是陛下的紅顏知己,而是他的母親,所以伍庭當時喝醉酒的時候才會說‘我來救你離開’、‘不要嫁給他’這種話……

想到這裏,久時構忽然笑了起來。

喝醉酒的陛下真的很可愛。

“久先生?久先生?”

“啊……”

久時構這才聽到林風教授在叫他,“不好意思,出神了。”

林風教授:“您方才問,從丘黎去都城該走哪條路線?”

久時構:“是。”

林風教授沈吟片刻,問道:“久先生,我能冒昧問一句,您為什麽想知道這個嗎?”

久時構不打算瞞她,回答道:“我要找到這條路上的一棵棠梨樹。”

林風教授詫異:“找棠梨樹做什麽?”

久時構:“砍了它。”

林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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