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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柔軟的孩子(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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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沈寂足足持續了有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一直忙碌的宮女們,也沒法再假裝忙碌,只能手裏拿著毛巾臉盆站在一旁。

不遠處正在燒水的太監們,燒了一盆有一盆的水,最後都涼了。

太醫們出來稟報說,溫良又暈闕了過去,經驗最豐富的太醫,正為她施以銀針。

江睿炘臉上平靜的表情,終於有所松動,開始變得焦慮。

可是他和望舒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興許是銀針起了作用,溫良轉醒,淒厲夾雜著痛苦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聲音並不大,每叫喚一聲,都急轉而下,仿佛再也響不起下一聲。

那種痛苦的感覺,好像會傳染似的,把周遭所有人都傳染了一個遍。

望舒的手,已經被江月意捏得沒有了知覺。

好一會兒以後,寢宮裏的宮女們發出“呀”的一聲尖叫,原本就忙碌著的人,好像變得更忙了。

望舒的心往下沈了沈,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幾分鐘以後,有一個嬤嬤快步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銅盆,上面擱著一截毛巾。

盡管是深夜,可是這周圍都掛滿了燈籠,把一方照的亮通通的,任何事情都能看的清楚。

因此他們看見嬤嬤手裏的銅盆,滿滿的都是血水,猩紅到發黑,而那半截毛巾,顯然是擦拭過血跡的,染紅了大半,看上去觸目驚心,令人胃裏翻騰不已。

“啊!”

江月意嚇得驚叫一聲,用力抓著望舒的手,望舒吃痛的皺起眉頭,下意識站起來想要去看現在的情況,一直在這裏等著,她的耐心已經全部用完了。

不過江睿炘比她更快的站起來,大步朝著寢宮的門走去。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

見他想往裏面闖,大家連忙把他攔住。

“殿下,女人生孩子的時候要見血,是汙穢的事,您不能進去啊。”

不光是守在外面的嬤嬤姑姑們,還有太醫也把他攔在外面。

其實不管哪個朝代,都會有大把的人,把女人下體流出來的血,當做是一種極其邪惡並且汙穢的事情,不能提不能看不能說。

“可是她……”

江睿炘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是誰說生孩子容易的,到底是誰說的。

他貴為太子,如今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裏,受著煎熬,看著裏面那個稱之為自己娘子,懷著自己腹中孩兒的女人,活生生的痛到死。

望舒也跟著走過來,踮起腳尖,看不到裏面。

江睿炘低頭看著望舒,露出少有的擔憂神情。

“你皇嫂嫂她會死嗎?”

望舒看著他,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小聲說道:“太子哥哥你說什麽呢,皇嫂嫂好好的。”

雖然是這麽說,可是她心裏也沒底,尤其是看著那一盆血水,指尖都冰涼了。

一個人身上才多少血,要流多少才能把一盆水都染成猩紅色。

江睿炘咬著牙關,立在殿門前。

又過了有十來分鐘左右,一聲啼哭劃破令人窒息的夜晚,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難以言表的欣喜。

“望舒,望舒,你看……”

江月意的眼窩子比望舒淺,這時候眼淚已經嘩啦啦的往下掉。

很難想象的出來,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的她,和平時孤高傲慢的她是同一個人。

望舒深呼吸一口氣,擡起頭,看著江月意,盡管望舒心裏面一直都存著美好的想法,可是當孩子的啼叫聲傳出來時,她依然不可抑制的捂著嘴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雖然只是等在外面,什麽都做不了,可是她卻覺得,好像打了一場漫長的戰爭,在隆隆的黑夜中,終於等來了勝利的曙光。

只要安好,什麽無所謂。

所以說為什麽女人生孩子,就好像在鬼門關走一遭,只有親眼看到了,才會明白,這其中有多不容易。

江睿炘並沒有因為聽到孩子的啼哭聲,而有過多的表情,但是眉宇間的憂慮,倒是減緩了不少。

穩婆子很快就抱著過著繈褓的孩子走出來,臉上卻是覆雜不已的神色,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她先是走到江睿炘跟前,稍微屈身作禮,壓低身子,高舉起手中的孩子,聲音還算清晰的說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誕下了小公主。”

是的,不是世子,而是公主。

所以穩婆子的臉色才會那麽覆雜,不管在什麽樣的家庭裏,尤其是皇族,對子嗣的要求,到達了一個極致的地步,毫不誇張的說,如果剖開肚子可以得到麟兒的話,他們也會不惜母親生命的代價,也會剖開肚子取出孩子。

望舒對生男孩還是生女孩並不看重,只要溫良安好就行了。

可是,她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所以她略微擔心的看著江睿炘,生怕他聽到生的是女孩,會氣憤的拂袖離開。

江睿炘沒有拂袖調頭離開,而是看著繈褓裏的孩子,剛剛才出生,在羊水裏泡了快十個月的時間,有因為長時間憋氣缺氧,看上去如同個小老頭似的,渾身的皮皺巴巴的,而且因為氧氣不足而有些發紫。

雖然經過穩婆子的擦拭,但是臉上身上的胎脂還是可以看得見,頭發不多,卻很黑,眼睛緊緊的逼著,張開小嘴巴,哭得卻不是很有力,更像是委屈的哼哼聲。

這就是他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

江睿炘目光一直落在這個孩子身上,心裏有說不出的異狀。

從溫良懷有身子以後,他就知道自己要當爹了,但是“爹”這個詞,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沒有一點意義,只有等真的看到孩子,他才明白,“爹”到底意味著什麽。

“我能抱一下她嗎?”

江睿炘說著,穩婆子把手舉得更高,望舒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

穩婆子年紀不小了,又屈著身子,高舉雙臂,萬一一個沒撐住,讓孩子掉下來怎麽辦。

這還是剛出生的小嬰兒啊。

江睿炘接過繈褓,裏面的小嬰兒好像沒有骨頭似的,像個軟軟的水晶糕子。

他常年習慣練武,雙臂孔武有力,此刻卻變得小心翼翼而且不知所措,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度來抱孩子,任何的舉動都怕弄傷她。

孩子並不知道是爹爹抱著她,雙手握成拳頭狀,憋紫的小臉皺成一團,聲音輕弱的哭著。

江睿炘只是抱了一下,就給回穩婆子。

狩獵場上,他哪怕獨自一個人,手裏只有劍,面對著灰熊,也沒有任何膽怯的意思,而是努力迎上去,用手裏的劍進行廝殺,直到利劍刺入灰熊的腹中,取得獵物。

但是對於一個剛出生的無骨柔軟小嬰兒,他卻變得束手無策,害怕起來。

“奴婢這就給皇上、娘娘送過去看看。”

穩婆子接過孩子,朝著江睿炘作禮,轉身朝著前廳走去,身後跟著一眾的宮女。

望舒目光隨著穩婆子離開,才收回來,用手肘捅了捅呆站在那裏,還沒從柔軟嬰兒身上回過神來的江睿炘。

“太子哥哥,你快進去,看看皇嫂嫂吧,她可是冒死給你生了女兒呢。”

起初望舒還有些擔心,江睿炘是否也會重男輕女,但是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著嬰兒的舉動,眼底如同一汪攪動的泉水,就再也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孩子沒事了,也要大人沒事才行。

縱使孩子可以有很多奶媽乳娘,也有很多伺候的宮女,但是沒有親娘在身邊,那種傷痛無人可以取代。

就好像江芳芝和江霈君兩人,他們自幼就沒有了親娘,不管是丟棄回宮不顧不管,還是找了嬪妃撫養,他們的性情和內心,終究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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