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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驕傲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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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望舒想了想,很誠實的搖頭。

她只知道今天是六月二十,難道說這是一個重大節日,可是念芯並沒有和她說起過。

太後站起來,把珠串掛在檀木架上,伸手拿起一旁的香,在蠟燭前點燃,朝著觀音大士拜了拜,插在香爐鼎裏。

望舒托著發麻的腿,一瘸一瘸跟上去,也學些太後的樣子,拿起香,點燃拜了拜。

“那年這天,哀家十六歲,鳳冠霞帔,坐著八人大轎,被擡進皇宮裏。”

太後自顧的說著,也不管這些話,一個孩子聽不聽得懂。

望舒很識趣的安靜聽著,每個人都有一段封塵的往事,在他人眼裏看來平淡如水,可是卻足以讓當事人銘記一生。

今天,是當年那個日子。

一朝帝皇一朝天,現在,也沒多少人還記得那個日子。

“先王身邊那麽多女人,可是只有哀家,與他拜了天地,喝了巹酒,站在他身邊,母儀天下;雖然哀家得到了那麽多,可是每每一想,還有那麽多的女人,分享著我的夫君,妒忌便如同螞蟻一樣,啃食著哀家。”

太後說到後面,幾乎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望舒沒有說話,安靜的聽著,心裏卻覺得奇怪,這話和一個孩子有什麽好說的;但是仔細想想,在三妻四妾淪為常態的朝代,善妒是一種罪,就算是母儀天下的人,也不該有,所以這些年來,太後心中的抑郁,就連最親近的金嬤嬤,也不能訴說一二。

恰逢這個日子,望舒來了,才說給一個孩子聽。

“先王走後,哀家心灰意冷,本也想隨著先王去,可是,哀家發現,那些與哀家爭寵的嬪妃們,根本沒幾個傷心;太可恨了,既然不愛,為什麽要和哀家爭,該死的,是她們才對。”

本該是撕心裂肺喊出來的話,但是此刻,太後卻用一種平緩的語調說出來。

望舒腦海裏一閃,想起每年出席家宴,列席的太妃們,只有三兩個。

先王再怎麽克制,也不會只有那麽幾個女人,那麽剩下的人呢?

望舒擡頭看了一眼太後,臉色如常,仿佛只是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皇祖母,這件馬褂是鹿皮制的,很柔軟。”

望舒打開錦盒,把馬褂遞上去,暗駝色和太後的年紀很相襯。

太後低頭看了看,伸手摸了一把,不說好壞。

剛才的話,只不過是一種宣洩,並不要求得到任何回應,而且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也不應該得到任何回應。

“父皇知道舒兒討要鹿皮,是為了皇祖母制馬褂,特地命宮中匠人連日趕制,今天總務剛拿回來,舒兒便給皇祖母送來了。”

宮中匠人手藝都是上乘的,不需要用手摸,單是看成色就知道不錯。

“還有人記得哀家這個老婆子啊。”

“皇祖母您別這麽說,舒兒聽了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擔心的心臟都撲通撲通的跳。”

“這小嘴,怪不得皇帝獨自鐘愛你,陪哀家走走吧。”

太後轉身往外走,望舒連忙跟上。

放在往常,只有江月意才有資格得到這份殊榮,望舒不過是恰好碰到了今天,才享受了這個待遇。

“是,皇祖母。”

望舒應了一聲,跟在她身旁。

金嬤嬤在佛堂外面候著,見祖孫兩人走出來,微微一怔,然後迎上去。

“哀家和九丫頭走走。”

太後說著,徑自往前走,望舒在身旁陪著,金嬤嬤小燈小安等人,在幾步之後跟著。

寧壽宮很大,哪怕是花上半天的時間,都不能一一看遍,加上太後走路溫吞吞的樣子,估計一整天的時間,都看不全。

兩人一直無聲的走著,走了好大一段路,在一棵很大的木芙蓉樹下,停住腳步。

“九丫頭,你可知道,這棵樹是誰栽下的?”

望舒擡起頭,看著眼前的木芙蓉,已經有很多年的光景,樹皮粗糙嶙峋,一年一年長出來的枝椏因為太後不許人修剪,錯綜覆雜盤旋交織在一起,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是一棵樹。

這棵木芙蓉的花色是綿白帶粉,遠遠看去綿白綿白一片,湊近仔細瞧,還帶著絲絲粉色。

她又不傻,太後能這樣問,答案已經很明顯。

“是皇祖父種下的嗎?”

“皇帝疼你,還是有道理的。”

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思緒似乎有些飄遠,望舒本以為她又會講一些陳年的故事,但是太後只是瞇著眼擡起頭看著木芙蓉的花,在微風中打顫,並不說話。

像望舒這種沒有感情史的人,自然是不明白這種說不出口的苦楚。

“皇祖母,舒兒要是得了空,能經常來看您嗎?”

好吧,雖然她在感情方面有些欠缺,但是別的方面,卻很是不錯。

“哀家要你這個毛頭來看什麽?”

果然是一個孤僻的老太太,就算有眾多孫輩,可是幾乎都沒有人來串門,偌大的寧壽宮,連走路都帶回音的。

“舒兒能給皇祖母逗樂。”

望舒依舊堅持不懈,連帥渣爹都給攻略下來,一個老太太,應該不算什麽。

但是太後卻橫眉一豎,不屑說道:“一個將死之人,需要什麽逗樂。”

“皇祖母這樣說話,舒兒會害怕的。”

望舒連忙接過話閘子,這老太太說話不按常理出牌啊,她這麽一個心思玲瓏的人,都難以接話,要是放在那些小毛頭的身上,還不馬上繳械投降。

“你怕什麽,又不是你行之將死。”

太後反問一句,語氣甚是泰然。

真是一個不懂事的老太太,活該一把年紀兒孫滿堂卻孤清無比。

“舒兒前不久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那種來不及實現的遺憾,雖不及皇祖母來的熱切,也感知一二,所以舒兒想陪在皇祖母身邊,哪怕只是解悶也好。”

“好狂妄的丫頭,也不看看自己本事,還敢說和哀家解悶?”

太後瞟了她一眼,不以為然地說著。

這是一個無比驕傲的老太太。

望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服軟說道:“是,是,舒兒說錯話了,皇祖母不要見怪。”

和一個老太太鬥嘴,實在是沒什麽意義,她原先也不過是看著鹿皮浪費,才想著制成馬褂等實用的物什罷了,並非真的想要討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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