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了三個來月的賈府終於再次熱鬧起來。

只是大家分明是來參加白喜事的, 卻不停對主家道喜，讓主家是哭不得，笑不得的。

明明很高興還得擺出一副悲傷的表情來, 也難為主人家了。

賈瑜並未私底下見客, 即便來的“親戚朋友”幾乎都是沖著他來的, 他只守在靈前燒紙, 盡一個孫子該盡的義務。

客人自然不介意，倒將他誇成忠孝兩全之人。

王熙鳳十分的乖覺, 只跟在王夫人身後，不主動出頭搶了她的風頭。

眼下賈璉雖然承了從前大老爺的爵位, 但榮國府牌匾及鐵券卻是皇上賞給賈瑜的，也就是說往後這榮國公府不是一等將軍府, 而是鎮南侯府了。

沒看鎮南侯的親娘都封為一等誥命了麽！

也就是說往後這一大家子都是住在賈瑜的府裏了，能不識相麽。

好在她平時和二房親近，賈瑜剛回來時又沒薄待過, 和親姑媽也沒紅過臉，住著也不會別扭。

倒是邢夫人和尤氏，一面眼饞二房烈火烹油般的熱鬧，一面又要心酸自家的遭遇，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圍著王夫人奉承。

而王夫人, 只第一天晚上激動得又是哭又是笑的一晚上沒睡著，其他時候在賓客面前都認真地扮演好她的一等夫人。

貴妃娘娘在聖旨下達當天, 便叫鳳藻宮的內侍替她探望老太太及賈政、王夫人，並叫抱琴替她給三太太上香。

即是作為小輩對長輩的敬意，也表達對她培養賈瑜一場的感激。

王夫人夫婦又何嘗不是如此？

賈瑜越是有出息，他們越是感激三老太太，對她的身後事辦理得那是如何體面便如何來, 如同親娘一般，好在老太太不在意這個。

賈瑜見到上門的客人不由皺眉，抽空將賈政叫了出來。

“怎麽了，可是有什麽緊要事？”賈政忙問道。

“爹，如今形勢尚不明朗，和老親們還是不應當太過親近，眼下還是低調為上！”賈瑜向皇宮方向指了指。

賈政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了不少，渾身打了個冷戰：

“到底是我兒明白，爹老糊塗了，險些鑄成大錯，我這就送客！”

賈瑜哭笑不得：

“爹竟也成了急驚風了，說要遠著也不是說直接將人都趕出去得罪個遍，只往後走動少些，漸漸淡了便是。哪急在這一時半刻的。”剛一恢覆榮耀就開始不認人，真要這樣做還不得被戳脊梁骨。

賈政苦笑：

“這都成了驚弓之鳥了，好容易你出息了，生怕被這些說不到念不到的事帶累了去。”

“一家人說什麽帶累不帶累的？”

賈政搖頭：

“昨天晚上爹想了一個晚上，爹是不會做官的，也無法給你提供多少助力，與其如此倒不如致仕，你覺得呢？”

賈瑜好笑不已，扶著他回廳堂：

“兒子覺得，爹還是繼續做官吧，至少有些營業不致煩悶！”

賈政搖頭失笑，心領了兒子的好意。

北靜王見此笑道：

“政老同瑾賢弟倒是父子情深，叫我等開了眼界。”

賈政不好意思道：

“叫王爺見笑了，這孩子向來孝順，都是我那去了的嬸娘教養得好啊！”將話題扯到逝者身上，大家連忙安慰起他和賈瑜來。

寶玉斂下視線。

別說旁人，便是他也第一次見到父親同瑜大哥私底下相處這麽親近，他只知道老爺喜歡瑜大哥勝過他百倍，卻不知原是這等情形。

難道就是因為瑜大哥會讀書，考中了狀元麽？

家裏的起起伏伏終於叫寶玉重新正視起“功名”一詞來。

若非賈瑜有功名，若非他會經營，他們賈家在抄家後就該敗落了，哪裏會同今天這般再次興起呢？

王夫人剛去哭完靈，正回了自己院子歇息，她娘家嫂子，王子騰之妻陪坐在旁。

“到底還是大妹有福氣，兒女雙全就不說了，如今還得封一等誥命，這可是多大的榮耀啊？”

她才是二品，還是她家老爺辛苦了大半輩子才掙來的，哪像她這小姑子，得來的多容易啊！

在自家親近的嫂子面前，王夫人也忍不住心裏的得意：

“這話很是呢！先前瑜兒去雲州上任前還和我保證，往後要給我掙個一品夫人的誥命呢，哪想到這才半年不到，竟當真給我掙回來了，你說這……”

……

王子騰之妻白了她一眼，半真半假道：

“你可收著點吧，再說下去我都要妒忌了！”不就是她沒生兒子麽，不就是她沒這麽出息又孝順的兒子麽！

她想好了，回頭就從族裏抱一個剛生下來沒多久的養，就不信養不出一個能添彩的！

王夫人笑著停了話題，不再炫耀兒子。

她不說了，王子騰之妻倒是開始說了。

“瑜兒今年也十六了吧？轉年就十七了，也不小了，看好哪家姑娘沒？”

王夫人頓了下：

“是呢，還小呢，他啊，對成家的事不上心，說過些年再說，這幾年趁著年輕多為皇上效力，免得有了家小會分心。”

“可不小了呢！這一年一年的快的很，眨眼還不得二十？再說了，他還要拼什麽？如今已經是鎮南侯了，你數數咱們大梁，哪個少年才俊能和他相比的？依我看此時正該考慮終身大事，到時身邊有個知疼知熱的人照顧著，你也放心不是？”

王夫人動搖一瞬，想到跟賈瑜一起回來的蒼公子，二人形影不離，顯然感情不一般。

賈瑜沒在她身邊長大，又向來有自己的主意，她不想幹涉太多，影響母子感情。

至於成親、子嗣問題，等他二十五六沒消息再急也不遲。

便想打個哈哈將話題引開。

不想王子騰之妻很是執著：

“咱們姑嫂這麽些年，誰什麽脾氣都知道，我也不繞彎便直說了，你覺得緩兒這丫頭如何？給你做兒媳婦行不行？”王熙緩原本定的婆家這次也被定罪了，婚事自然不成。

王夫人壓下唇邊的嘆息，她就是不想嫂子說出這話來，才這樣說的，不想嫂子還是要叫她為難。

“嫂子這樣直接，那我也不瞞嫂子。緩兒是我親侄女，我自然是極喜歡的！但瑜兒的婚事不是我能說得算的，實給不了嫂子保證。”

寶玉娶了她外甥女，瑜兒再娶她侄女，叫賈家其他人如何看？

王夫人不想再和她繼續聊這個話題，打了個呵欠：

“這幾天實在太累了，嫂子不是外人，你請自便，叫我躺上一會兒。”

王子騰之妻自然不滿意她的答案，張張嘴想要說什麽，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

“那你先歇會，這事咱們慢慢商量著。”

還要商量？

王夫人覺得頭疼。

賈瑜也不得清靜。

一般的朋友親戚可以不用陪，但他的老師來了，卻是要親自招待的。

“學生有重孝在身，恕不能行全禮了！”

宋明知擺手：

“你我師徒間何需如此客套！坐吧，說說這幾個月在雲州的情況吧，有沒有什麽需要我替你分析的？”

賈瑜斟酌了下，將在雲州除旱魃的事說了一通，但對山谷中兩萬精兵的事沒有提起半句。

此時皇上雖然沒叫他據守秘密，可顯然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是連賈政、王子騰他都沒提。

饒是如此，也聽得宋明知連連吸氣。

他一介書生，活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見過妖精呢，不想這小弟子這點年紀卻是連連遇上這些奇事。

“雲州當真妖物遍地？”宋明知好奇道。

賈瑜：……

“自是沒有的，妖要修成人形也是極其不易的，多是在有靈氣的大山之中修煉，尋常人還是很少見到的。”

他府衙上招收的妖怪衙役自然就不用說出來嚇人了。

宋明知松了口氣：

“那倒還好，不然豈不是亂了秩序。說起來我和你說的師兄可還記得？”

“雲州的那位師伯麽？記得的。”

宋明知點頭：

“是他，他這人本事有，但脾氣也不小，看不慣的就要說，前些年做官時總是會得罪同僚和上司，換了幾個地方都是如此，他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便辭官了。如今家裏孩子們大了，想要說親了……”

賈瑜聽到這裏心咯噔一下，還以為老師是來給他說媒的，正想著一會兒該用什麽理由即不叫老師下不來臺，又能打消他再給自己說親的意圖，便聽到老師不好意思道：

“如今兒女想要說親了，方才覺得家裏門弟低了，便找我活動著想要補個缺，就他那性子我能放心他去哪裏？便想到了你那，一是同在雲州，再有你那剛好缺人，且你的性子好，不是那等容不得別人言語的，便想同你商量下，是否可行？”

賈瑜心裏暗自松了口氣，原來不是說媒啊，那倒好辦了。

笑道：

“原來是師伯想要出山，能去雲州自然是好的，正好雲州正需要師伯這等有經驗的官員呢！師伯什麽時候能去呢？”

宋明知見賈瑜並不勉強這才松了口氣。

笑得更柔和了：

“我這裏幫他活動一下，應該一月內便有消息下來。”

賈瑜點頭：

“好，叫師伯先去府衙熟悉著也可以，若是在家無事的話！”正好府衙裏周大人一人忙不過來。

“這樣也好，先叫他去認個門，到底是你想的周到！說起來我這幾十年學生中，只你年紀最小，偏發展的最快，也是最好的，倒要應該好好感謝你舅舅一番，沒叫我錯過這麽好的一個弟子！”

師徒二人開始互吹。

沒說幾句，便有小廝過來尋賈瑜：

“侯爺，承恩公謝大人來了，老爺叫請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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