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輩過來, 邢夫人再不要臉面也沒好意思提借銀子一事，幾人說了幾句閑話估摸著老太太快醒了，便一齊去了老太太處。

“太太們來了！”守在老太太跟前的迎春和探春、惜春忙起身。

“姑娘們辛苦了！老太太醒了麽？”王夫人欣慰道。

“這都是我們做孫女應當做的, 如何當得辛苦二字！老太太剛翻了個身又睡了。”探春啞著嗓子道。

王夫人看看木木的迎春和迷茫的探春嘆息：

“繕國公府雖然也被奪了爵, 但生活還是無憂的, 待過了年你們成親日子還是可以過的！”

兩家都被抄了, 誰也不嫌棄誰，是以探春的婚事倒沒發生變故, 饒是如此也叫探春心慌的了。

倒是迎春，正在議親的人家, 眼看都要交換庚帖了，見賈家落敗又告吹了！

反而是年紀小的惜春, 心如止水，對家裏的處境並沒有多大的波動。

探春聽到王夫人的話臉上薄紅：

“有太太在，女兒再沒有擔心的！”

王夫人拍拍迎春的手：

“二丫頭也別急, 早些看清了臉面也是好的！”

迎春喏喏地應了聲，繼續低頭想自己的心事。

邢夫人撇了撇嘴，她最看不慣王夫人這般做作，一個庶女，一個庶出侄女, 當真就有真感情了？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她卻不想想，自己為何不經營名聲, 也裝出一副慈母來。

王夫人也不再勸什麽，迎春這麽大的姑娘心思自然是重的，偏她運氣不佳，第一個未婚夫病逝，第二個眼看要談成了竟因家裏出事黃了, 勸再多也是無用的。

倒是年紀小的惜春叫人憐惜。

王夫人拉她在身旁坐下：

“你瑜大哥哥每次來信都問起你，說要不要接你去雲州住上幾日。”

惜春臉上閃現光彩：

“多謝瑜大哥哥的關心，雲州我還真想去瞧瞧，太太何時去捎上我就好了！”

王夫人失笑：

“我哪裏能輕易動得。”

寶釵忙笑著接口：

“可見是個淘氣的，莫不是早就有了這念頭，央了瑜大哥替你向太太開口？”

惜春用帕子遮住臉：

“寶二嫂子也學壞了，看破不說破麽！”

娘幾個正說著話，鴛鴦進來報：

“璉二奶奶過來了。”

“給太太們請安！”鳳姐一臉的蠟黃。

相比其他人的損失，她的損失才是最大的。

旁人不常用到銀子，便將銀子存進了錢莊，存的期限較長，便是沒了票據憑手印也能拿出來。

可她不一樣，她一直在悄悄放錢，即便聽了太太的話沒再放給窮苦人家，卻也放給一些穩妥的商販。

時常便有銀錢流動，她便沒放錢莊。

不想家裏遭難，都被抄了去。

好在她沒將票子放在自己屋，這才免除一項大罪，否則當下還不知道他和二爺是什麽情形呢，想到這個如今還後怕呢！

王夫人忙叫起：

“好些了沒有？怎麽沒在屋子裏歇著？”

“已經好多了，想著幾天沒給老太太、太太們請安了，便過來了。”

王熙鳳此時再沒了平日裏的張揚了，說句話都覺得氣不足。

“喲，難得你還記得幾日沒請安了呢，我也就罷了，你向來不放眼裏的，連老太太都能如此怠慢，枉她平日裏最疼你了！”邢夫人忍不住刺道。

王熙鳳臉色更不好看，卻不敢言語，只聽著。

“太太說的是，是兒媳懶怠了。”

王夫人臉也不大好看：

“鳳丫頭病著，郎中都瞧了說是得養著不宜勞動，大嫂這般說莫不是懷疑她在裝病？”

邢夫人不屑道：

“裝不裝病的我不知道，只是即便當真病了，長輩生病了，爬也該爬過來伺候才不枉老太太疼她一場吧？”

“你這麽孝順，那往後天天由你來伺候我吧！”老太太的聲音從裏間傳來。

外間的人忙起身：

“老太太醒了？”

賈母被丫頭扶著坐了起來：

“我還沒死呢，你們這麽吵鬧如何會不醒？”

王夫人等人低頭認錯。

老太太嘆了口氣，沒有再責備她們。

也是聽到她們言語機鋒，才叫她醒悟，她還不能倒下，否則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看看腫著眼睛的大兒媳，忍下不喜道：

“老大如何了？”

“能好到哪裏去？在北方打草，那可是個極苦的活計，老爺從未吃過苦頭，又這般年紀，如何能受得住呢？又沒個孝順兒子能頂替老子受罪，可不得自己受著。”邢夫人又開始哭起來。

賈璉第二天就被放了回來，只身上的虛職沒了，沒定其他罪名，這叫邢夫人有了其他心思。

“媳婦想著問二弟妹借些銀兩去給老爺打點下，不想二弟妹卻……”

老太太擡手制止王夫人想要的解釋的舉動：

“前些天一直糊塗著，趁著今天清醒，將我的東西分一分，索性……把家也分了吧！”

邢夫人先聽到老太太說分東西便是一喜，然而在聽到分家，立馬不幹了，“撲通”跪到老太太面前，也不顧自己的年紀臉面了，痛哭道:

“老太太，您可憐可憐我們這一房吧！”

老太太險些被她氣暈：

“你這是說什麽糊塗話呢？”

邢夫人不滿道：

“老太太要分家，可不是嫌棄我們一房拖累了二房，想要趕了出去？二房有娘娘在，還有個出息的知州老爺，一點都不受影響。反倒是我們老爺已經落罪了，璉二也是個不頂用的，這要是分了家，往後可叫我們如何過日子啊！”

王夫人和寶釵上前扶著老太太，給她拍胸口。

半晌老太太方才緩過來，人也疲憊不少。

“你個沒臉沒皮的，偏還沒個見識！非要所有人都被你們兩口子牽連了你才高興？”

邢夫人想要辯解，老太太擺手不想聽。

“你不用說了，我又不瞎，這麽些年了，你什麽樣我老太婆難道還不知道麽。你二弟一家都是大量的，不和你計較，便是分家了難不成就叫你餓死了？壯士斷腕，樹大分枝，早晚都是要分開的，即使分開了也是一家人，不會放任不管的！”

邢夫人是不管老太太如何說都是不願意接受分家一事的，哀求道：

“老爺還在北方草場，老太太想要分家總也得他在才行啊！”

老太太神色冷了下來：

“你願意與否並不十分重要，我已經決定了，去叫珍兒媳婦過來。”

東府被封，尤氏婆媳住在西府，很快便過來了。

老太太年看也不看哭哭啼啼只顧自己眼前小利的邢夫人，叫鴛鴦、琥珀開了她的庫房，由王熙鳳和寶釵、李紈將東西都清點出來。

老太太閉著眼睛聽孫媳婦們一項項念著清單，沒人見到她眼中的蒼涼。

這些只是她記憶中東西的十之六七。

她知道這幾年家中艱難，也默許了鴛鴦給他們開後門拿東西出去當了貼補家用，偶爾見他們贖了回來便沒再過問，卻沒想到仍有這麽大的口子在。

不過老太太並沒有說。

只將她的東西分成幾份，大老爺、二老爺、尤氏、賈璉、賈瑜、寶玉、蘭哥兒甚至還有出家的黛玉各一份，還有一份留給了自己做棺材底，另外大老爺如今在外受苦，太太又從自己那份裏面拿了些銀子給賈璉，叫他去替他老子打點。

做為兒子的賈政見到最後還要老母親操心不孝子孫們，頓時哭倒在地。

老太太摸了摸他，叫大家都下去。

往後各自守好自己的門過自己的日子，雖然住在一起，但各處開銷已經分開了，也算是分了家，面她暫且跟老二一家一起過活。

邢夫人帶著屬於自己的東西回自家院子，心裏即是開心，又是發酸。

她和大老爺只得了一份，折合下來也就萬八兩銀子，大老爺還在外面受苦她不能不出銀子打點，還得有養老的。

可老二一家竟得了四份，太不公平了！

只東西是老太太的體己，她也不敢多說什麽。

果是欲壑難填！

雲州

賈瑜人在雲州無法離開，自打他重立威信後，雲州城的百姓倒是認準了他，大事、小事的都來官府報案，他這知州也忙了起來。

周大人這個判官更是如此，任是再任勞任怨，周大人也終於忍不住了：

“大人，咱們衙門少了三個人，什麽時候和上面說一下，看是派官還是怎麽樣，將人補齊吧！”他一人是真的忙不過來，即使下面還有幾個師爺幫忙。

“先挺一挺吧，萬一叫旱魃大成了，這裏也不用派人來了，咱們即使不死在旱魃手裏，怕也要死在皇帝手了！等不到派人來。”

周大人：……

賈大人是在嚇唬他吧？

賈瑜不急麽？

他急得嘴裏都起泡了，還不敢和蒼說，怕他跟著折騰。

借水，聽著容易，實際上有那麽簡單麽？

蒼的化身在這個小世界修為自然是不能超出這個小世界的能力範疇，但搬山借水這屬於神仙手段了，怕是蒼的真身透過蒼九用了神力，都不知道蒼為此付出了多少呢。

旱魃一事他還是想先憑自己的能力處理，若實在到了不得己的時候再叫蒼出手，千萬人的性命，不能小瞧了去。

眼下賈瑜是一邊處理府衙政務，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去西南的洪道長一行人，一邊期盼著朝廷能早些看到他的奏折派能人過來支援。

然而還未等到兩者的消息，倒是先等來了駐緬州的西南軍總兵南安郡王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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