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綾的極力爭取下?, 宋柏羽還是得到?了在精舍書院讀書的機會?。老先生說?歸說?，但能收下?一個這麽聰明的小團子，心裏還是欣慰的。

只不過小團子的到?來引起了書院學?生的不滿。

嫉妒是人的天性, 尤其是在一眾挽著長發十四五歲的少年之間, 突然冒出來個紮著小揪揪的矮子，長得還清秀可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卻屢屢得到?先生的誇讚, 上學?第一天就引起全院轟動, 自然很快成了眾矢之的。

“餵，你就叫宋柏羽？”

幾個身著青絲長袍的少年一下?課就把小團子堵到?墻邊。書院的制服是統一的，宋柏羽個頭矮, 即便雲綾給他往小了縫，還是拖著兩個寬寬大大的袖子，乍一看像戲臺上的小人。

“嗯, 對?鴨。”宋柏羽點點頭，“請問有什麽事嗎？”

為?首的少年俯視著小團子, 邪魅一笑：“我們還真有點事想請教你。你知道我們明年就要參加科舉考試了吧？”

“我知道。”

“那我們想問問你……”少年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 才勉強和宋柏羽對?上視線, “怎麽在考場作弊呀？哈哈哈哈哈！”

幾個人哄笑起來, 引著路過的學?生也議論紛紛。

“我們讀了這麽多年書, 先生從?沒教過我們怎麽舞弊, 你這麽聰明，考試作弊的技巧一定也爐火純青吧？”

“就是, 我們精舍書院不收你這種?品行惡劣的學?生，滾出去?！”

“我沒有……”宋柏羽低聲辯解著, 連連擺手，“我沒有作弊，真的沒有，我寫出來了，我沒有抄別人的……”

“我才不信！”少年指著宋柏羽大罵：“滾出去?！”

有為?首的少年撐腰，幾個好事的學?生膽子也大了起來，居高臨下?地驅趕著小團子。

“滾出去?，滾出書院，你這個沒爹沒娘的小畜生！”

“就是啊，滾吧你！”

“別，你們別推我……”

雲綾今天做了些好吃的飯，學?著日劇裏的軟妹一樣好好包起來，高高興興來到?書院。

本以為?能看到?未來的權臣大人認真讀書的樣子，結果聽?到?的卻是小團子慌亂的呼救聲。

“救，救命……咕嘟咕嘟……”

精舍書院在郊區，旁邊就是樹林和湖水，平日裏風景宜人，可一旦不慎掉入水中?就很危險了。

宋柏羽被他們扔進?了湖裏，可他還是個小孩子，根本不會?水，兩只腿也踩不到?河底，勉勉強強能撲騰著露個腦袋，狼狽極了。

幾個好事的少年圍在湖邊，嘻嘻哈哈地指著宋柏羽笑罵。

“你看他撲騰的樣子，像不像我家養的那只小狗？”

“我覺得更像兔子！”

“他有兔子那麽可愛嗎，呸！”

周圍有看不下?去?的學?生想要喊人來救小團子上岸，可攝於少年的威懾，只能怯怯地在一旁圍觀。

雲綾看到?那叫一個氣啊，他們怎麽忍心欺負半人大點的孩子？

更出乎意料的是，宋柏羽頭上居然冒出了個“開始黑化?”的系統提示！

想想也對?，被校園暴力，生命垂危的瞬間，是個人都會?黑化?吧。

雲綾直接推開了看熱鬧的熊孩子，一個猛子紮進?了湖裏。

“咕嘟咕嘟……咳咳，救我……”宋柏羽胡亂地揮舞著雙手，體力已經?不支，完全是強烈的求生欲在支撐著他。

“我來救你了，快抓住我！”雲綾奮力游到?宋柏羽身邊，一把就摟住了他。

十分鐘後，雲綾把宋柏羽救上岸。小人意識有些模糊，他觸摸到?了雲綾溫暖的懷抱，雙手死死抱住她的手臂不肯松開，頭往雲綾身上蹭，已經?凍的發紫的嘴裏不停地嘟囔：“娘親，娘親……”

平時像個小大人似的，現在卻像只瀕死的小獸，奄奄一息。

出門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麽成了這樣子。

啊，雲綾真是快要氣死了，她終於能理解那些孩子受欺負的父母心裏是怎麽想的了，要不是有法律在，真想把施暴者千刀萬剮。

雲綾輕輕壓住宋柏羽的胸口，迫著他把胸腔裏的水吐出來，小人慢慢醒了，水汪汪的眼睛無力地垂著，小鼻子一拱一拱，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只不過，低垂的眼中?多了一絲黯然。

雲綾沒註意到?這些，她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小獸身上，然後冷冷問道：“是誰把他扔進?湖裏的？”

好事的少年一看差點鬧出人命，畏畏縮縮要走，雲綾一把抓住他：“是你？”

“我……是啊，怎麽了，”少年不服氣地揚頭，索性承認，“他根本就不配來這，應該滾出去?！”

雲綾：你敢把未來權臣推進?湖裏，你完了，我現在看你跟看死-人沒區別。

“哦，他不配，你就配了是吧？”雲綾冷笑一聲，“我看你也是個欠收拾的。”

“事情就是這樣。”長著小雀斑的少女向老先生匯報，“後來顧夫人雙腳一蹬，提著他的衣領，嗖得一下?就上了房梁，又提著剩下?幾個罪魁禍首的腰帶，把他們都甩了上去?，動作太快，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們就全在那兒了。”

老先生瞇瞇眼，望向書院頂檐上哭天搶地的少年，捋了捋胡子：然也。

只消半天時間，宋柏羽他娘身懷絕技的事跡就傳遍了書院。有人說?他娘一定從?小習武，有人說?他娘是低調的女俠，更過分的還有說?他娘是金盆洗手的武林盟主。

宋柏羽一聲不吭，默默地盤著腿坐到?書桌前提筆寫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他的同桌，雀斑少女還是發現了點不對?勁。

“宋柏羽，你沒事吧？”少女纖長的手指繞著宋柏羽的頭發打了個圈。

他換了幹凈的衣服，不過頭發還是濕的，深褐色的自來卷柔軟地趴在小腦袋上，襯得他更白了。

雀斑少女：可愛，想捏。

“我沒事。”宋柏羽低聲道。

“你娘真厲害，咻得一下?就教訓了他們！”少女的眼神裏滿是小星星，提起雲綾就像看見了仙女。

宋柏羽睫毛微顫，依舊心平氣和地寫字：“那當然。”

少女絲毫不介意宋柏羽的冷淡，又托著香腮暢想道：“有這麽英武的娘親，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耶，雖然我這麽說?可能不太合適，不過真的好羨慕你哦，能被人這樣保護，真的好幸福。”

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染出了好看的形狀。

真的嗎？很……羨慕我？

這是宋柏羽第一次被其他孩子羨慕。在他的記憶裏，從?來都是暗暗羨慕著別人家的孩子，他們有爹爹粗糲的胡茬刮臉，有娘親溫軟的抱抱，而?他因為?自小聰慧過人，慢慢地大家都把他當成個小大人來看。

爹只知道考功名，娘雖然很疼他，卻因為?要早出晚歸賺錢養家，少有交流。什麽故事話本吶、糖葫蘆吶，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他太明白自己的處境，作為?一個早慧的孩子其實更痛苦，因為?他比常人更快地認清了現實，看透別人的心思，再長大一點，他便能學?著玩弄人心。

可他畢竟是小孩子，再參天的大樹也是從?幼苗開始生長的，它需要破土而?出，需要和其他樹苗爭奪陽光，空氣和雨露，並且保證自己不被砍掉。

於是在生活裏他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不動聲色地為?自己爭取利益。那些謠言他聽?了就當沒聽?到?，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好好活下?去?，僅此而?已。

可今天，他連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都變成了奢求。在水裏掙紮的時候，他恨極了，比姑姑趕他們走的時候還恨。

是恨岸上那些耀武揚威的少年嗎？是，也不是，他更恨自己，無能，懦弱，脆弱到?一灘湖水就能把他溺死。

為?什麽不再長高一點，再強大一點，對?著那群人狠狠捶下?去?，把他們都扔進?湖裏。

他本來都要放棄希望了，可娘親突然沖了過來，還把那群紈絝子弟狠狠教訓了一頓，她沒有把他們扔進?去?，而?是更解氣地甩到?了房梁上，嚇得為?首的學?生褲子都濕了。

他想做卻做不到?，也是一直沒人為?他做的，如今有了。她會?在別的孩子欺負自己的時候扳回一局，像個時刻守護他的神仙，雖然他並不屑於和同齡的孩子搞那一點點報覆，但是心裏知道有人會?為?他出頭，那種?感覺好溫暖。

被人保護著，真的好幸福呢。

“別不開心啦，今天是元宵節哦，可以放煙花的！”雀斑少女非常向往，“每年的今天，我爹娘就帶著我一起上街，吃糖人，放煙花，特別在夜裏的時候，真的好美?呀！”

說?著說?著，少女像想起了什麽，趕緊打住：“對?不起啊，我忘記你娘和你爹和離了。”

“無妨。”宋柏羽繼續寫起了字。

我本來也不在乎過什麽節日。元宵節什麽的，哄小孩子的罷了。

放學?了，宋柏羽安靜地收拾好書包，跟在一眾比他高許多的少男少女屁股後頭，往書院門口走去?。

中?午那幾個推他下?水的孩子離他很遠，盡量避開了他，眼神中?既有嫌惡也有害怕。

突然，他們神情一凜，站住不動了，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物。

“哇，好美?的煙花！”

“對?啊，這麽多顏色！”

前頭的學?生紛紛讚嘆，一臉艷羨。

宋柏羽個子矮，吭哧吭哧走半天才發現周圍的同學?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不寬不窄的路，並且看著他的神情都帶著驚訝。

在路的盡頭，雲綾笑瞇瞇地拿著兩束煙花，在黑暗中?綻出繽紛的色彩。

她左看看右看看，比起接娃放學?的老母親，更像是放學?了找狐朋狗友浪跡大街的問題學?生。

看見宋柏羽出來，雲綾才不管周圍那些驚嘆的眼光，她一臉興奮地大喊：

“崽崽快出來，為?娘帶你放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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