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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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晚上,梅林給莫德雷德講完故事讓他睡下後,剛要回自己的房間,亞瑟卻從書房裏走出來輕聲叫住了他,“嘿!”他擺了擺手,示意梅林進書房來。梅林猜測他大概一直都在等著他出來。

梅林一進書房,亞瑟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今天還算是周末,為了方便和莫德雷德在後花園踢球玩耍,梅林沒有按規矩穿黑西裝和白襯衫,亞瑟搖了搖頭說,“給你3分鐘,換上平時那套正裝,把裏面的白襯衫換成這件,再帶上這根領帶,我在樓下等你。”

“啊?”梅林不知亞瑟何意,接住他扔過來的衣物,茫然地站在原地。

“別楞著,快換!我們還有20分鐘。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梅林穿上尺寸正好的藍底黑點襯衫,又系上一根寶藍色的高檔絲質領帶,當他出現在大門口時,靠在車門上等他的亞瑟眼裏透露出相當直白的讚賞,他換了輛寶馬的SUV,打開副駕的車門示意梅林坐進去,自己則做到了駕駛座。亞瑟看起來心情不錯,也許是第一次和梅林單獨駕車外出,他有好一陣子都只是邊開車邊隨著電臺裏Pharrell Williams歡快動感的《Happy》用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

梅林看了他幾眼,終於忍不住再一次問,“這麽晚了,我們到底去哪兒?”

“你還怕我把你給賣了?”

“我一介書生,非富非貴,能值多少錢?”

“呵,可別輕易給自己下定論,你肚裏有墨,腦子靈活,還會點簡單的防身術...”

“你是指跆拳道紅黑帶?”

“...長得...”亞瑟用餘光瞟了梅林一眼,“...也很有特色...”

“很有特色?”

“你的耳朵像莫德雷德小時候看的《小飛象》...”

“不許隨便侮辱我的耳朵!”

“我是在誇你!...總之,賣到亞洲也許值幾個錢,你又是黑頭發。”

“...”梅林張著嘴側頭看著亞瑟。

亞瑟從喉嚨裏發出難以忍耐的笑聲,“好吧,別緊張,書呆子,我們到了。進去了別說話,跟緊我,出來再跟你解釋。”

整個事情結束後,讓梅林訝異的並不是這家名為“潛行者”的半地下酒吧裏幹的是前店後院式的秘密勾當,也不是表面相貌堂堂的亞瑟會認識這裏一批無論著裝和言行都像極以前梅林臥底時的黑幫團夥,而是早已等候在酒吧對面同樣一身正裝打扮的高汶對於和這類人打交道的熟稔程度——如果他脫下這身西裝換上一身嬉皮士的打扮,梅林會相信他就是這裏的老板之一。

當然,事情一開始並不順利。

“為什麽你要帶他來?”高汶緊皺的眉頭可以輕易擠死一只蚊子。

“為什麽我們要來這兒?”梅林同樣好奇地問,這裏看起來並不像是亞瑟這種上流社會的公子哥會來的地方。

“他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來?”高汶現在的表情又像是亞瑟打算把自己的親生兒子賣了一樣。

“來酒吧為什麽要穿成這樣?”梅林依然一臉迷糊地繼續發問。

“歐,天哪,亞瑟,你是認真的?帶著這個書呆子去見‘女巫’?”

“嘿!我討厭人家叫我書呆子!還有,去見誰?誰是‘女巫’?”

“我們改時間吧。”高汶的氣似乎不打一處來,他拿出了手機準備撥號。

“行了!都別吵了!”亞瑟終於有機會插了一嘴,“你,別改時間,我就是想帶他見識見識,以免以後我們家發生的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把他嚇跑;而你,有什麽問題出來後再問,只需跟緊我,別說話,明白了嗎?”

亞瑟整了整領帶,示意高汶趕緊帶路。

“反正搞砸了也是你的錢。”高汶賭氣地說道。他熟門熟路地走進酒吧,一邊向一路上至少8個不同穿著風格的看守、打手用特殊的語言和手勢打著招呼,一邊時不時地回過頭萬分氣惱地看兩眼亞瑟,當他們穿過震耳欲聾的舞池最後來到一扇緊閉的鐵門前時,他向門口的“巨人”報了自己的名號。“巨人”向他點點頭,“她在等你們。”

“歐,盼星星盼月亮可終於把你這個大忙人給盼來了!很久不見啊,亞瑟.潘德拉貢。你還好嗎?”

梅林先是快速環顧了一圈房間陳設,這是個隔音工程做得相當成功的房間,外面嘈雜的音樂聲幾不可聞,房間裝飾和烏瑟的書房布置得異曲同工,不同的是有非常多女人喜歡的元素在不經意間一點點地被挖掘,而關鍵是她身後的名畫墻——掛著失竊於世界各國博物館、城堡、畫廊的多幅名畫,就連在蘇格蘭失竊多年的達?芬奇的《聖母瑪利亞與亞恩溫德》都有——這類珍品若是真跡,那根本不可能放在這個地方招搖過市。不過,雖然一看就知道全部是贗品,但其品類之豐富,年代之多樣,簡直可以用來給一個藝術系的學生上一堂正規的品鑒課。

接著,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被稱為“女巫”的女人,她穿著一條波西米亞風的長裙,波浪般的棕色大卷發一直垂到腰際。她的臉龐清秀脫俗,透著一股豆蔻少女的清靈之氣,可當她毫不掩飾自己對亞瑟的垂青而眼波流轉時,卻又似老練的風塵女子般恨不能立刻投懷送抱,仿佛上帝給了她一張楚楚動人的皮囊就是用來掩飾本質為女巫的神秘莫測。

“很久不見,索菲亞。我很好,謝謝你還記得我。”亞瑟不卑不亢地說。

“自從上次畫展一別,我們有3個月沒見了吧,我就知道你還會再找我的,就像饑餓的獵豹永遠都不會放過美味的羔羊!”她貼近亞瑟的胸膛,昂起頭醉眼迷離地看著他。

“呃...高汶你已經認識了,我來介紹下我的新助理:梅林納斯.艾莫瑞斯。”亞瑟稍稍收起一點胸膛,一把拉過身後的梅林,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梅林突然明白了自己在此出現的意義所在。

“啊...你好。”梅林幹巴巴地說。

索菲亞連頭都沒轉,只是用眼睛斜視了下梅林,接著,她離開亞瑟的胸膛,饒有興致地繞著梅林轉了一圈,然後突然伸出手啪的一下拍在了梅林的右臀上。

“歐...”梅林瞪圓眼睛驚呼了一下,“驚慌失措”地看向亞瑟求助。

亞瑟顯然也沒想到女巫會來這一下,他頗為不滿地責怪道,“索菲亞!他可不是高汶!”

“什麽?”高汶歪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好朋友,“什麽叫他不是高汶?!”

“啊哈哈哈...”索菲亞爽朗地笑起來,手掌終於離開了梅林的臀部,“放心吧,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才是。”她的手又重新撫上了亞瑟的臉,“他瘦的像根筷子!我怕硌得骨頭疼。”

亞瑟頗有些尷尬,他瞄了眼梅林的反應,想要立刻切換話題,“說說正經事吧,貨呢?”

“什麽貨?”索菲亞一臉不解地問,而當亞瑟和高汶的表情開始變化時,她又突然笑出來,“歐!是的,是的!我都忘了,倫勃朗!”她眨眨眼睛,和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然後轉向亞瑟說,“這種貨我怎麽會放在這裏呢,跟我進來吧,紳士們。”

她的心腹在一幅塞尚的贗品邊按下了一個按鈕,名畫墻就像一扇移門似的打開了。

三人跟著她和這名配槍的心腹魚貫而入,移門在梅林身後自動關閉。

這個房間並不大,四面空空,只有中間一個長方形的桌子和幾張覆古的椅子,屋內空氣很幹燥,大概是為了保存一些真跡而特地調過了濕度和溫度,梅林掃視了一圈,便確定了桌子後方的一個中型保險箱只是個幌子,這屋子的墻上或地上必定還有其他機關可以通向藏有更多古董的地方。

當然,如果梅林只是個普通商人,那麽他一定會和亞瑟一樣,第一時間就被左面角落裏的一幅畫所吸引。

那是“女巫”索菲亞嘴裏所說的倫勃朗的《福音聖路加》。

“《福音聖路加》?!”亞瑟和梅林頗有默契地脫口而出。

亞瑟和高汶都側過頭驚訝地看著梅林。梅林分別看了兩人一眼,聳聳肩輕松地說道,“怎麽了?我大學輔修了整一年的‘藝術鑒賞’課。”

“那麽,大學生,關於這幅畫你還知道些什麽?”索菲亞微微瞇眼,似試探又似威嚇。

梅林看了眼亞瑟,意思是“是她讓我開口說話的。”亞瑟看著他不置可否。

“這是17世紀荷蘭歷史上最偉大的畫家之一倫勃朗.哈爾曼松.凡.萊因的作品,這幅畫本身並不是他的巔峰之作,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它是30多年前失竊於意大利Gio Cini基金會所在城堡的10件藝術珍品之一。”梅林胸有成足地說道,“如果是真跡,至少值一百萬。”

兩三秒的沈默後,索菲亞略帶讚許的笑容重新浮上臉龐,“哇歐,亞瑟,你可算是撿到寶了。”

梅林的耳尖不自覺地紅了,他看向亞瑟——亞瑟沒有因為他打破了剛定下的“別說話”的規矩而怒目相視,相反,他的眼裏和索菲亞一樣透露著些微的讚許。

“好吧,亞瑟,連你的小可愛都說了,至少值一百萬。”索菲亞靠在桌子上說,“怎麽樣?我開一百二十萬不算過分吧。”

“高汶說你是個很有信用的賣家,不過,我可以靠近一點看看嗎?”亞瑟謹慎地說道。

“當然可以。請吧。”

亞瑟走過去,摸出口袋裏的一個專用放大鏡,彎腰盯著人物頭像、手勢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道,“雖然是真跡,但既然不是巔峰之作,那應該不值一百二十萬吧。”

索菲亞剛要說話,梅林走到亞瑟身邊伸出手來,“我可以嗎?”

亞瑟盯著他的眼睛,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便把手中的放大鏡遞給了梅林,“當然。”

梅林先是俯身向下,接著又探身向上,在整幅畫的四個角落裏仔細地搜尋著,最後他直起腰來,用放大鏡在手上敲了兩下,咂了下嘴,看了眼亞瑟後,不發一言地走向門口,亞瑟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後,高汶的臉上露出不安的情緒,梅林在索菲亞的可聽範圍外停下腳步,回頭在亞瑟耳邊捂著嘴低語了幾句,亞瑟聽罷再次愕然地看著他,梅林挑挑眉,表示“信不信由你”。

“五十萬!”當亞瑟下定決心再次轉向索菲亞時,他毫不猶豫地報了一個數字。

“哈?!”索菲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說什麽?”

“五十萬!包括你上次在畫展後給我看的另一幅倫勃朗的鋼筆墨水畫《判決》!一口價!”亞瑟堅定的眼神顯示這確實就是他的最終價了。

高汶張大了嘴巴看看他,又看看梅林,接著再看看眉間已經擰成一團的索菲亞。

“我沒聽錯吧?亞瑟.潘德拉貢,我賣的可不是什麽可以隨便砍價的裝飾畫!”索菲亞別說沒有了先前的笑容,就連站姿都失去了之前的輕松。

梅林不甘示弱地接過話來,“是倫勃朗的真跡沒錯,索菲亞小姐,但也許你沒註意到,又或者你註意到了卻故意忘了跟我的老板說明,”他和亞瑟對視了一眼說,“倫勃朗的油畫一貫采用‘光暗’處理手法,有人說他用黑暗繪就光明。而他畫中的黑暗處卻是最能辨認真偽、考證價值的地方,這幅畫在你之前就已經在黑市裏流通過了,看看左下角靠近畫框的地方吧,那裏暗藏著倫勃朗的簽名,可惜的是,他的名字‘Rembrandt’少了最後一個‘t’,有哪個畫家會把自己的名字簽錯呢,更何況,倫勃朗早中期的作品並不是每幅畫都有簽名,只能說,這也許是哪個黑市裏的粉絲或笨蛋為了增加畫作的價值而私自添加的。嘖嘖嘖,可惜了,現在這幅畫最多只值二十萬了。所以,雖然我沒看到他的另一幅《判決》,但是,姑且算它是真跡,那麽我的老板——亞瑟.潘德拉貢給你的總價五十萬,連正式拍賣的稅金都已經慷慨地算在裏面了。”

索菲亞的臉色在梅林說話時顯然從多雲轉陰,再逐漸轉到了烏雲密布,而他身後的心腹也撩開衣角,露出了一把美軍制式軍用型M9手槍。梅林的心沈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靠近了亞瑟,必要時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他。

“上帝,看看你做的好事,亞瑟。”高汶小聲地責備著亞瑟,接著轉向索菲亞擼了下前額飄逸的斜劉海笑道,“別介意,索菲亞,他做助理才兩天,不懂規矩。我們...”

“高汶!這個價就是我出的最終價。”亞瑟拉住高汶的胳膊,再次冷著臉對索菲亞說道,“賣或不賣,你可以考慮一下再說,但這個價於我來說沒得商量,如果想好了,打電話給高汶。我們先告退了。”說罷亞瑟轉身就朝移門走去。

“亞瑟!”高汶還是不太情願地拉住亞瑟,他緊張地看著一言不發的索菲亞,有些不知所措,亞瑟轉過身來,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角落裏的M9手槍已經被索菲亞的心腹掏出了槍套,梅林又一次走到了亞瑟的側前方,他甚至撰緊了手中的放大鏡,以便在關鍵時刻充當飛鏢朝那人的眉心扔去。

僵持了幾秒,索菲亞緩緩擡起一只纖纖玉手——梅林幾乎要將手中的放大鏡扔出去了,卻見到那心腹努了努嘴角的肌肉,將槍塞進了槍套。

梅林從鼻子裏重重地舒了口氣。

索菲亞再次展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真想不到啊,亞瑟.潘德拉貢身邊有這麽多又忠心又高明的幫手。”她走近幾步,站在離亞瑟兩步遠的地方擡頭盯著他,綠寶石般的眼睛蘊含著一往情深,她撅起精巧鮮紅的薄唇,仿佛下一秒就想吻上亞瑟的唇,接著,她親自替亞瑟打開了移門,“我果然沒有喜歡錯人。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夜色斑斕,月朗星稀,當梅林終於可以松開領帶,從烏煙瘴氣的舞池裏一路繞開那些虎視眈眈的男男女女走出酒吧後,他大口地呼吸起戶外的新鮮空氣來。亞瑟轉過頭並未先和他說話,而是對他身後的高汶說,“回去早點休息吧,她電話一來我就通知你。”

高汶略顯猶疑和愧疚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想說的一切,“...亞瑟,我...”

“你是搞財務的,又沒輔修過‘藝術鑒賞’!”亞瑟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高汶張了張嘴,又斜睨了梅林一眼——梅林打心眼裏認為那個眼神沒有任何謝意或刮目相看的意味。高汶走後,亞瑟徑直走向自己的寶馬車,梅林心懷忐忑的跟在他身後。

車開出了兩分鐘,亞瑟仍然面無表情、不吭一聲。

“所以...”梅林再次成了率先打破沈默的那個,“我就這樣被遺忘了?”

亞瑟轉頭聳了聳肩又將視線瞄住前路,梅林都不確定他到底是看了自己一眼,還是看了車子的右後視鏡一眼。

梅林幹脆側過上半身死死盯著亞瑟的眼角。

“怎麽了?”亞瑟慢吞吞地問道。

“我要加工資。”

“為什麽?”

“為什麽?!你還問我?!未經我同意就把我帶入那種場合...”

“你不是應付自如嗎?”

“她拍了我的屁股!”

“那又怎樣?”

梅林皺著眉前傾了一點身體註視著亞瑟,再從他另一邊嘴角不經意間揚起的熟悉的弧度判斷著他的態度。

“快坐好,你擋住我的後視鏡了。”亞瑟瞥了眼梅林說。

“50%。”梅林靠在椅背上,他也開始放松身心。

“什麽?”亞瑟在一個紅燈前踩了個急剎車。

“歐...”梅林跟著車的慣性晃了晃身體說,“‘助理’不是白做的,老板!鑒於你那位只會在‘這種’女人面前賣弄風騷的財務總監對名畫古董藝術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水平,以及剛才你已經成功地給我做了回實地測試,順便把我拉下這趟非法交易的混水——我的工資加50%算是個相當客氣的友情價。”

亞瑟驚詫到不可思議地看著梅林。後面的車子不耐煩地摁了下喇叭。

“綠燈了,老板。”梅林歪著頭笑道。

亞瑟這才踩下油門。

少頃,他開口說道,“首先,以後不準這麽說高汶,你不了解他對我的意義,何況以後要和他共事的話,就得放下對他的成見...”

“難道不是他先...”

“我也勸他放下對你的偏見...先聽我說完...好吧,鑒於你現在的態度,我不得不插一句:有哪個助理會在老板說話的時候插嘴的?嗯?”亞瑟穩了穩方向盤,看了眼梅林,“話說回來,其次,就算你剛才的表現不是巧合,我也覺得50%太多了...”

“你到哪裏去找我這樣的十項全能?”

“歐上帝,閉嘴!你就不能在老板說話的時候表現的有禮貌點兒?”亞瑟再次看了眼一臉安然的梅林,然後哼了一聲道,“某人真是自視甚高啊,你報的出十項,我就給你加!”

梅林笑了,這正中他下懷,他伸出雙手開始扳著手指頭慢慢數道,“能給莫德雷德覆習功課、能哄莫德雷德睡覺、能帶莫德雷德踢球游泳、能讓莫德雷德轉涕為笑、能幫著海倫一起做做亞瑟愛吃的蛋糕、能陪亞瑟練練拳擊並保證自己不會暈倒、能隨亞瑟深入虎穴鑒賞不為人知的黑市藝術品、能機智地避開烏瑟陪亞瑟喝酒聊天讀讀詩歌、未來作為亞瑟的助理還能給他跑腿打雜收集情報、危險時刻也許還能為亞瑟擋上一刀!怎麽樣?十項不夠的話我還能繼續報。”

他一口氣說完,得意非凡地看著亞瑟。蘭斯曾經說過,他不做大學老師可惜了,因為整個團隊裏數梅林學識最淵博、口才最好,凡是最難的臥底任務通常到了梅林手裏,都能化險為夷、馬到成功。而梅林自己也有個小小的夢想,就是能有一間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全屋”——沒有臥底時無盡的不安全感、沒有成天高度緊繃的被壓迫感、沒有冰冷的槍支彈藥和爾虞我詐、沒有不知所為的殺戮與傷害;只有滿屋的書香和溫暖的燈光,只有陪伴在身邊最愛的那個人,就像亞瑟那間書房...

不不不,他想太多了,他應該關註於現在的亞瑟——現在這個突然靠邊停車的亞瑟。

亞瑟的表情嚴肅凝重,他的指關節因為緊緊抓住方向盤而顯得蒼白突兀,他的喉結因為大口地吞咽而顯得異常突出,梅林的笑容不知不覺地在空氣中凝結。

亞瑟轉過頭,他不安地皺著眉,全神貫註地凝視著梅林,忽然握住了梅林的手掌。梅林的心不禁狂跳起來——他在亞瑟的眼神裏找到了那個令他夢寐以求的如瓷器般溫潤而奪目的柔情,雖然只是不易察覺的、猶豫不決的、稍縱即逝的。

亞瑟被梅林掌心傳來的溫度燙熱了臉頰和心臟,千言萬語盡在嘴邊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他只知道自己有太多想對他說的——只要梅林能一直在他身邊,他可以不顧忌很多,他可以為他承受的更多,他可以為他拋開...

一輛咆哮轟鳴的摩托車風馳電掣般從他們車旁駛過,帶起一股強風不合時宜地刮進了狹小的車廂內,亞瑟的脖子和後背瞬間被灌進了一陣寒意,他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如觸電般松開了梅林的手,緊接著,他驚慌地把頭轉向了右邊的車窗,胸口起伏不平,半分鐘後,他搖了搖頭,恢覆了“亞瑟式”的語調:“助理試用期也是兩周,通過了加50%。”然後,他重新發動了汽車。

兩人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中,一直到停車、進門、上樓,梅林試圖跟走在前面的亞瑟道聲晚安,卻見亞瑟頭也不回地走入他的房間,不輕不重地關上了房門。梅林甚至開始懷疑剛才在車裏發生的一切也許都只是他的幻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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