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同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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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蟬聲此起鳴叫,皣在披灑的月光下依樹小息。月光如水,流逝了日裏的七彩爛漫,只餘無盡的蒼白清涼。

白影如鬼魅般的穿梭在樹間,終而在皣的身旁停下。秋眸緩緩睜開,懶懶的擡起手臂,望著那白色的一團,嘴角勾起一抹絕世動容的迷幻:“小黑,怎麽這麽早?沒有吃東西吧?”白皙芊指撈過小黑,將它環在懷中,一顆誘人的的桃子就落在小黑眼前,黑漆漆的小眼立時晶亮亮的望著皣,兩只小爪抓起桃子就窩在皣的懷裏吃了起來,時不時還滿意的吱吱咂嘴。

皣解下小黑頸間的白毛茸茸的小皮袋子,借著月光展開那張紙條。

……

天下英豪,決戰臨日,老友已來,尋芳而從。

……

皣催掌將其化為灰燼,欲將皮囊系與小黑頸間,平囊底部似有異物,探囊竟還有一紙,淡淡的藥香似徘徊了很久,縈繞在鼻息,讓皣仿若感知那般懷念的溫暖。眼底閃過一絲柔軟,芊指緩緩的打開紙張,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帶著商賈的圓潤平滑,帶著文人的墨韻,帶著醫者的柔腸。

……

月華依燦,南竹蕭瑟。

……

指尖攥緊,片刻點點灰燼似不舍的漫漫灑灑飄落,伴著清淡若無的憂思撚竹香隨風消逝。

輕靠在樹幹,青絲縈繞,清冷寂寥,迷幻的月光也掩飾不了那眼底淡淡的哀傷。爹爹,皣兒不孝,現在不能在旁陪伴。還望爹爹哥哥們珍重,定要等皣兒回去。指尖嵌入了掌心,點點腥紅順著皓指滑落樹下,沒入草間。

穆伯伯既然已去了臨日,應會打點好一切,自己還是早日啟程的好。扣下小黑戀戀不舍抱著吸允的桃核塞入皮囊中,掛在它頸間才見小黑小眼露出欣喜。歡喜的護著桃核小腦袋不停的蹭著皣。

皣笑著拍拍它的小腦袋瓜道:“路上小心些。”

“吱吱吱”小黑點著小腦袋,又不舍的在皣懷裏蹭了蹭,才隱沒在樹林間。

秋眸微瞇,芊指滑動,一抹綠葉顯於手上。皓腕微動,寒光瞬間劃出,若箭羽般射了出去。

“刺”若腕粗壯的樹枝,應聲斷裂。平滑尖利的斷枝竟似一把利劍一般,順著曾依賴的樹幹緩緩滑落在地上,斷枝朝上,月華之下灼灼生寒。

皣給騎兵三營制定了一套古代版的特種兵訓練計劃,雖與現代詫異較大,但也大致相近:①

一、早晨卯時(5—7點偶會在作者有話說註明。)起床,在每人身上加上二十公斤的重物跑五千米。

二、辰時訓練掛勾梯(現用樹枝代替)上下三百回。穿越三十米荊棘網來回三百趟。

三、巳時舉三十公斤圓木樁一百五次。

四、午時半個時辰吃飯、午休。

五、未時抗暴曬形體訓練:平舉長槍,槍頭用繩子吊著一根十公斤的圓木,一動不動曬一個時辰。

六、申時訓練射箭一個時辰,之後練倒功(高高向後躍起一點五米,用背重重的砸向地面)拳腳,硬氣功等。

七、飯後一刻鐘,繼續負重二十公斤跑五千米。

八、 訓練長槍,拳打,摔跤,劍術。

九、三天一次二十五公裏負重三十公斤越野行軍訓練。

十、七天一次野外生存訓練,包括攀巖,游泳,偵查,格鬥等。

聽著三天前的哀嚎聲不斷,到現在的哀求。皣很是淡定的撂下一句話:“若能堅持下來,就有可能打敗我。我隨時接受挑戰。”

因戰事剛剛結束,三營幾乎每天都在接受這魔鬼般的訓練。而且是全封閉式的,但這般大的動靜也引起的各營的猜測好奇。所以就連一向類似空氣的驍騎尉雲中飛,都被各營之人問東問西。當然還是什麽都問不出來。阿虎四人天天眼巴巴的望著,就望皣啥時候能探個頭,沒了小白,喝酒吃肉都覺得不香了。

而對於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三營,若緊緊是這般地獄似的訓練也就算了,竟然還得承受心靈上更深的折磨。所以經常能見到這種詭異的場景。

一灰清身影,慵懶的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吃著不知哪整的水蜜紅桃。味美多汁,甘甜可口。偌大的一個水潤的桃子,被那張嫣紅小嘴七掃八掃就剩個桃核了。

千名士兵光著膀子,或蹲馬步,活高舉長槍加重,或舉粗壯圓木。瞟見那番清涼,個個恨的牙根癢癢。漸漸有人開始尋懶,但均被皣輕飄飄飄的駁回。

劇場一:

“小白,我、我肚子痛。”甲某捂著肚子表情糾結似很難受般。皣曾說過,不準他們稱她為騎尉,直接呼小白。只因習慣,簡簡單單一個舉動卻虜獲了人心。

“哦……不才學過點醫術,過來我給你號號脈。”

“咦……肚子好像不怎麽痛了,我這就回去舉圓木去。不勞煩您動手了。您老繼續喝茶,繼續喝茶。”某甲灰溜溜溜回去,策略一宣告失敗。

劇場二:

“小白,小白,我這是怎麽了?我這手怎麽抖這麽厲害?好可怕……小白快幫我號號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某乙右手抖如糠篩,面色通紅。滿是豆大汗珠似很痛苦(擡頭望天,這日頭真燦爛……)。

皣芊指搭在某乙腕間,平淡的面色漸漸凝重。

某乙心有戚戚然,莫不是真有什麽大病麽?

皣面色凝重的看著他,直到某乙被那迫人的視線,囧的吞了口口水。才轉身在隨軍的行囊裏找著什麽。某乙墊著腳尖,只見皣白皙芊指在行囊淩厲不停的翻來翻去,心裏開始漸漸轉涼。

待她轉身一抹額際細細的汗珠,面露欣喜的道:“找到了。”

“咕咚!”對著寒光閃閃似柳枝般的長針,結結巴巴的道:“小、小白,我得的是、是什麽病,要這、這般……?”

“不知道。”

“嘎、不知道!那、那你拿它做什麽?”滿面驚恐,好似下一秒那針便會將自己戳成篩子。

“哦,這個。我是試試病因在哪裏。你坐下,先把頭伸過來我看看,是不是腦子的問題。”

“蹭蹭蹭”倒退三步,上下身子一頓猛拍,以顯示自己是多麽的龍騰虎躍:“大概剛剛手腕扭傷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你看看,腿好、手好,哪都好,我小李子活了二十年從未覺得這麽舒爽有勁過。您繼續喝茶,小的我去訓練了。”

策略二再次已失敗告終。

……

從此在眾將士均以屢敗為結局悲慘收場。

看著場中越來越有精神有勢氣的士兵,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訓練場,萬米百斤,極限透支,只能不停的奔跑。藥物試驗,絕地逢生。那個殘酷又充滿血腥的戰場,誰站起來誰便能活。當皣從一千名曾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同伴身體上一一踏過來的時候,皣未曾回頭。那年她只有六歲,那年她親手斬殺自己的仇人。那時起皣便是暗夜最小的排榜殺手。那世上唯一的溫暖,便是那臟兮兮的小手,稚嫩的聲音說出保護的人。只是一切,猶如人魚公主一樣,都成了泡影。

一切都過去了,緣已盡。那般殘酷的現實,怎能讓你有眷戀。他們的存在註定只能活一人,不論是誰,舍棄的不緊緊是生命,還有那世上唯一的溫暖。

皣擡手遮住眼前的強光,狡猾的明亮,順著指縫落入臉龐,溫暖熾熱。

千名將士望著那青衫笑瞇瞇的上下拋著桃子一步一步的朝他們走來,頓時警鈴大作。不知誰又要遭殃了。雖警鈴大響,但眼光還是不由自主的隨著桃子上下翻騰,看那水靈靈的,吃起來一定很甘甜可口。

皣很滿意的點點頭,將手中的桃子停住,眾人眼光也不由的落在她的手上。

“想不想吃?可甜可甜了。”皣朝那舉長槍的小李子,舉起誘惑的小爪。鮮亮亮的桃子閃動著誘人的光澤,他仿佛能聞到那甜甜的滋潤。見他眼底慢慢開始露出貪戀,皣得意的勾唇,今天玩點什麽呢,一會可要好好想想。

唉……又一個……沒看見小白那小眼都快瞇起來了嗎?

“小白!騎尉!老大!大哥!我親大哥!我錯了!我再也不吃桃子了!快放我下來!我真的錯了!!”皣將繩子緊緊的系在一棵大樹上,拍拍手上的灰塵,擡首瞇著眼望著被單腿倒掉著的小李,聲音誘惑,滿是警告道:“若還想這般吊著盡管開口,我樂意幫忙。”說完背著手悠哉的轉身離開。

“小白!我要和你比武!”小李努力的擡起腦袋豪氣沖天的大吼,腦袋充血,臉漲的通紅,看著地面在自己眼前晃悠,腦袋越來越暈。

“好啊。不過等你吊完秋千。”悠哉的身影未曾停下,還不忘朝天揮揮手。

就當吊秋千吧,也許會好受些,眾人不忍的默哀。

小李內心流淚,吊秋千也就算了,為毛它還在不停的晃動!

皣狀似驚訝的望著天道:“呀!都這麽晚了,午飯都過了。”

眾人激動的淚流滿面,您老終於知道看時辰了。

皣笑的像只狐貍,邪惡的勾唇,秋眸閃晶晶的道:“我昨日可是捉了好大一只野雞哦。兄弟們不知有沒有口福了。”面色一板,喝道:“全體集合!每人俯臥500次。”

不到十秒,已一片海浪起伏。皣滿意的點點頭,當然不會認為是自己多有威嚴,而是為了皣親手烤制的烤雞。嘖嘖~那味道吃一口就是滿口香嫩爽滑,小白隔三差五整一只來,滿足的眾人長年鹹水無油的口腹之欲。短短十日幾乎整個三營都嘗過,也不知小白,從哪整那麽多野雞。

皣的訓練方式對於他們騎兵近乎是苛刻。但誰都沒有一句怨言,他們服他。也許是因榜上的項目除越野外,皣竟然在一個時辰內全部完成。那般超乎體能的訓練,就是他們這些身強力壯之人,都堅持不下去。他那般弱小的身體,竟然有如此巨大的爆發力,怎能不讓人震驚。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話,淡然涼薄的語調,似從未有過情緒:“這是每天的基本練習,我也是六歲開始這般訓練,才有這般成績。以後所向披靡的便是你們。在這裏沒有身份沒有地位,誰都一樣。只要肯努力,誰都是將軍。”六歲,還是一個懵懂的孩子,雖匪夷所思,但沒人會質疑。那般精準的箭術,那般辛辣狠絕的劍法。又豈是一朝一夕而成的。

不知何時這個身材弱小,面色蒼白的小個子,已深深映在每個人的心中。也許是那淡泊離塵的氣質,也許是那驚世的三箭迸射,也許是那快絕狠怪異的身手,也許是那細致入微的溫暖,也許是那毫無鄙夷的眼神,也許是那毫無階級的平等。不為功名利祿,只是不想在那淡然的秋眸中看到失望,所以才會如此努力。不是艱苦難以忍受,只是不願見那飄忽離塵的身影離他們太遙遠。

那樣的堅強的人兒,總是笑的很溫暖,卻又恍惚遙遠。那樣美好的人兒,應是世間白蓮,不分男女,不分年齡。即使面待微笑,即使悠閑逍遙,那周身的莫名憂傷似與生俱來般,縈繞周身,那般蝕骨的憂傷不適合他。

這般優秀的人,必是天將於此,在這混沌華世,統領萬方。

將軍帳內,三人對立而坐。若蘭如樺面色嚴峻,就連總是嘻皮笑臉的林之痕,亦是面目嚴肅。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面色無波。

秋眸微擡,清冷的聲音道:“我只要月正淵死。”

一語而出若雷鳴震撼。

二人面色一變,望著那淡然的女子。好似從未見過般。

“為何選擇我?”林之痕輕扣著桌面,眼神犀利直視皣的眼眸。

皣未曾躲閃,迎上那道審視的寒光,勾唇淡笑:“同舟之人。”

“不可。”若蘭如樺眼迸寒光,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他尚靠林家支撐江山,又怎會做這種自毀江山的事。”

“依靠?”皣眼底滿是譏諷,霸氣橫生道:“你如今還覺得他依仗林家嗎?二十二歲只手平天下,當真以為只是你們林家和若蘭家的功勞嗎?當真以為他少了你們便失了臂,毀了家嗎?若蘭如雪去佛寺祈福,你真會天真的相信和他一點關系沒有嗎?傾華於世,至今僅太子一人。你會不知為何嗎?”

若蘭如樺霍然起身,面色震怒,雙拳緊握,似要掐上那纖細的項頸。林之痕微垂頭顱,看不清面容。

皣冷冷一笑,緩緩立起,聲音清冷若修羅地獄裏的冥聲,聲聲砸在他的心上:“若蘭如雪手刃兩名皇子,連同林妃殺死梅妃,逼死德妃。竟下藥讓月正淵終身不能受子,斷了他月家。你當真不知麽?”

若蘭如樺面色蒼白透明,失魂落魄的搖著頭,喃喃道:“不是的,你胡說,不是這樣的。梅妃是自殺的,德妃是悲傷過度而死。跟姐姐沒有關系,你胡說,不是這樣的。”

皣突然有點憐憫他了,轉眸望向別處,聲音冷淡卻是一把利劍,毀了他可憐的幻想:“想你亦是聰慧之人,十年不與若蘭如雪相見,必是早已猜到。”

“你說謊!”若蘭如樺廣袖一掃將桌上之物,全置於地上。雙目通紅瞪著皣,直指著她道:“你等著,我必會問清楚!”身形一閃,已飄遠去。

“你可滿意?”林之痕緩緩擡首,眼底竟是一片冰寒幽潭。

皣勾唇一笑似嘲弄般望著他,緩緩道:“若不是你林家,若蘭家又豈會走至這般道路。”

鳳眸緊縮,寒影一閃,蒼白皓指掐上了皣的頸項。皣毫不畏懼的直視那幽深黑潭。秋眸閃過一絲譏諷,似憐憫般道:“這般護著那份溫暖,到頭來又會怎樣?眾叛親離,兄弟相殘。你才是那可憐之人。”

“哈哈哈哈!”林之痕忽然仰天長笑,好笑的撫上皣光滑的項頸,聲似纏綿誘惑:“得不到這般絕世之人,之痕當然可憐。” 緩緩俯身,輕點那誘人的紅唇。那般柔軟的美好,竟讓林之痕差點迷失。不舍的放開鉗住她項頸的手,鳳眸如水,點點迷幻,似誘惑,呼出的熱氣噴灑在那皓白頸間,蕩起陣陣暧昧,高懸緊繃的心忽而平靜了,似尋道了那抹溫暖。

“皣兒……你怎會知曉這麽多?”環住她的腰肢,緊緊抱在懷裏,埋首在那蘭花幽香的頸間。

皣眉梢輕皺,狠狠的推開他。面色冰寒道:“既是同舟人還望林將軍珍重。”

林之痕放開那纖細柔軟的腰肢,竟有絲不舍。鳳眸漸漸平靜,勾唇道:“好。我答應你。只是到時可別忘了我的條件。”執起那一縷青絲,嗅著那淡淡幽香,迷醉勾唇:“你是我的。”

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彎月勾起:“那就一言為定。”

淡淡燭光閃爍,昏黃的帷幔,在風中飄灑搖擺。二人相視而望,勾唇帶笑,無波無痕。仿若千年。

幽幽月華下,一黑影若鬼魅般在林間穿梭,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在月瞭下,更顯寂寞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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