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涵姑姑……”

小太監惴惴不安地站著，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後面的話說完。

“接著說。”

夕涵把自己手上的義甲摘下來，一個個扔回琴盒裏。

小太監斟酌了用詞，小心地把後面的說完。

夕涵抿唇，垂著眼瞼，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而在另外一邊，傳說中平西王的內線也已經去回了話。

“也不知道這個叫夕涵的，到底長相如何，是不是真的國色天香。竟然把那太監迷得神魂顛倒。”

一身華衣的男子相貌俊美，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他的發髻隨意地紮著，有幾綹頭發散落了下來，襯著那雙流光的桃花眼，一派風流。

他似乎有些喝醉了，斜斜地歪著在椅子上，勾唇笑著，尾音上揚。

“雖說不上傾國傾城，卻也是清麗可愛的。”

坐在他對面的男子，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而這人的裝扮卻與他截然相反，身著竹青色長袍，顯然是一位文雅書生。

“哦？居然能博得煜兄的喜歡，那還真是有些手腕那。”男子似乎起了些興致，直起身子，挑眉看過來。

“王爺也是見過的，那是柳妃身邊的宮女。”書生淺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

“哦？依依身邊的人？”男子思考了半刻，而後還是搖頭，將杯裏的就倒進嘴裏，勾唇笑著，道，“無所謂，左右煜兄喜歡便是。反正與她風花雪月的，也不是我。”

書生沒有回話，只是淺笑著低頭飲了一口茶。

如果夕涵在這裏便會認出，這書生就是那天吹簫的男子——高煜高大人。而坐在他對面一副浪蕩子模樣的，便是有名的平西王段宏。

“說起依依，我倒是許久沒有去看她了。”說著話，段宏站起身來，擡腳便打算走。

“王爺？”高煜被他突然的行徑弄得一怔，也跟著站起身，疑惑地喊了他一聲。

“各自花前月下去啊。春宵苦短，要珍惜啊。”段宏拉長了尾音，語氣帶了些暧昧。

也不等高煜反應，他挑眉扔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裏，高煜才收回了呆楞的神情。他看著段宏離開的方向，眸色愈發深邃。

投靠平西王的這一步，也不知道是走對了，還是走錯了……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終於擡腳離開。

等高煜到了約定的地方，竹林的亭子中已經坐著一位白衣佳人了。

他本就是刻意晚來的，所以並不驚訝。

夜色微涼，佳人窈窕，高煜正打算上前，卻聽到亭子中傳出一陣琴聲。

不同於往常悠揚舒緩的曲調，此時的弦音一聲快過一聲，僅一架古箏卻似乎彈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高煜停住了動作，遠遠地看向亭中的女子。

亭子的兩側都掛了燈，卻不是刺眼的明亮，而是一種淺淺的黃色，是很溫暖的顏色。周圍便是竹林，微風吹拂，竹影晃動，打在女子的淺白色的裙擺上，似乎更給人增添了一絲神秘。

他一怔，心中似乎被什麽撥動了一下。

正是此時，琴音也到了末尾。

“倒是沒有想到姑娘琴藝如此高超。”高煜鼓著掌，快步走上前，開口讚揚道。

而他的話並沒有等來回應，一身白衣的人靜靜地坐著，手摁在琴弦上，微微頷首沈默不語。

不知是不是因為身著白衣，面前的女子似乎沒有了上次那麽純真可愛，而顯得有些清冷。

“方才事忙，這才來晚了些。讓姑娘久等，這廂賠罪了。”

說著話，高煜向著面前的人作了一揖。他帶著招牌的似的笑容，態度誠懇。

他只以為是自己的欲擒故縱用得過火了，把對方惹急了。

女人嘛，總是要哄的。

高煜雖不算是流連於花叢之人，但情商頗高，也極善於拿捏女子的心思。

他自然知道這不是自己好面子的時候。兩人相識不久，魚還沒有上鉤，當然應該多撒誘餌。

然而他這次的計策像是失算了，因為亭中仍舊一片寂靜。就在他再準備說什麽來試探的時候，夕涵卻突然動了。

她的手指劃過琴弦，帶出零碎的弦音，隨後琴音連接成譜。

在女人面前總是無往不利的高煜，此時著實有些尷尬。他的視線掃過正在彈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又在心裏細細盤算起來。

半晌後，他心念一動，取出隨身的短簫。

他將短簫放到唇邊，視線落在琴弦上。

捕捉到樂譜的間隙，蕭聲便一下子穿插了進去。

聽到悠揚的蕭聲，夕涵的動作明顯一頓。

她抿抿唇，卻沒有擡頭，弦音又重新連了起來。

初時，蕭聲伴著琴聲在月光下迎合，確實有種琴瑟和鳴的感覺。

但夕涵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琴音愈發緊密起來。

高煜發現了曲調的變化，想要努力追上，卻在下一段曲中敗下陣來。

“咳咳咳！”蕭聲戛然而止，許是因為氣息不穩，高煜側過身，咳嗽起來。

聽到他咳嗽，夕涵手中的曲譜還是斷了。她摁住餘音，將唇抿成一條直線。

“抱歉，今天心情不好。”

夕涵垂著眼瞼，聲音有些低。

終於聽到了她說話，高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維持住咳嗽的聲音，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夕涵的表情。

夕涵沒有擡眼，並沒有發現他的視線。

“無事……姑娘的琴技真的極好……”許是因為剛剛咳嗽過，他的聲音發啞，卻意外地帶著磁性，撩動人的耳朵。

“抱歉……”

夕涵重覆了這兩個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身上淩冽的散去。

她一個個摘下手上的義甲，垂著眼瞼，面上似乎有些疲憊。

“要和我說說嗎？”

高煜上前一步，保持了一個親近又不顯唐突的位置。

“不必……”

夕涵並不想說，下意識搖頭，聲音卻在她擡眼的瞬間戛然而止。看著那張和哥哥一模一樣的臉，拒絕的話就那麽哽在嚨中。

許是因為人到了晚上，便會開始感性。也或許面對這個‘哥哥的替身’，夕涵沒辦法再逞強。

“只是遇到了些問題……”

她錯開視線，抿抿唇，卻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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