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Part 29(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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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小樽,一個從童話故事裏走出來般的城市,雪白,寧靜,親切,淳樸……這兒的冬天就像是法國作家夏爾·佩羅筆下的睡美人般安然的沈睡著。

悠長的運河邊上是一盞盞古樸的路燈,這些路燈,仿佛在訴說著這個城市的故事。昨夜的積雪鋪滿了整個路面,清晨的小樽,猶如一張潔凈的白紙,寂寥沈靜,而雪依舊在下,沒有要停的趨勢。

厲南和夜星早早的起了床,他們在這個城市所有的資產就是這座三層兩間的小洋房。一樓,是夜星的書吧,二樓,是厲南的攝影工作室和一間小小的私人畫室,三樓,是他們的家。夜星的日文本來就不錯,加上在這邊生活了些日子後就更好了,而厲南,就差了很多,不過沒關系,有夜星就夠了。

夜星的書吧環境很好,生意也很好,附近的學生,小年輕,包括一些老人家在空閑的時候都愛來這兒點杯咖啡,然後找本喜歡的書看上那麽一兩個小時或是大半天的。而厲南的攝影室,在當地的口碑也很好,很多新婚的夫婦會選擇來這兒拍婚紗照或是結婚照。而一旁的畫室,是厲南的私人空間,他一天中總會抽那麽一個或是兩個小時在裏面畫畫,有時夜星會送一杯水進去,而有時,她會就讓他那麽一個人呆著,不去擾他。

他們的日子沈浸在這座小小安詳的城市裏,很舒服很美好很安靜……

“南,我出去嘍,書吧今天下午停業的消息我已經寫在門口的板上了,晚餐前一定會趕回來的。”夜星背起包準備出門

“嗯,早去早回,回來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厲南笑了

“什麽事啊?現在說可不可以?”夜星撒著嬌

“這個……不可以,一定要回來了再說!”

“好吧,小氣鬼!”說完,夜星出門了

今天,是夜星每周去挑些新書回來的日子,所以吃過午飯,她照例出門了。

他們的家在一條有點味道的巷子裏,每次走在這條巷子裏時,夜星都會覺得特別特別的舒服,像是走在我們烏鎮或是麗江那種地方的感覺。尤其是冬天,滿地的積雪,放眼望去,太夢幻了,如果可以,她和厲南一輩子也不想離開這兒了。

如果說,夜星的心裏還有什麽牽掛的或是放不下的,那就只剩下羅羿了。在來到小樽後的第二個月,當她和厲南把一切都幾乎安頓好後,她給羅羿寄去了一封信,她以為他會回的,可是直到今天,那一封信都一直沒有回音。夜星想,或許羅羿是覺得,這樣對大家都比較好吧,畢竟會痛的人是他……

這一條買新書的路夜星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她清楚的知道,出了家門,要走七分鐘左右,然後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往十字路口的右手邊走一分鐘就到了一個公交車站,搭11號公交車過六站就可以在目的地下車,最後在沿直線走五分鐘左右就到了買新書的地方了。有時候,她會在心裏自我調侃,是不是自己閉著眼睛都可以走到這兒啊,往往這時候,她就會不露聲色的笑起來。

買完新書出來,夜星通常會去對面的一家小咖啡廳坐會兒。她認識這裏的老板,而且很熟。老板是個比她大了幾歲的中國女人,沒有結婚,也沒有男朋友,她喜歡王菲,所以走進這家咖啡廳就可以聽到王菲的歌。

今天,夜星依然決定去坐上一會兒。

“夜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夜星的耳邊回蕩,是林雨,對,沒錯,就是他。她回頭,果然是林雨

“大雨哥?”夜星有些驚喜又有些意外,他怎麽會在這兒?

“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吧。”他提議

“嗯,好啊,就去對面的咖啡廳吧。”

“好啊!”

夜星帶著林雨去了咖啡廳,簡單的和老板打過招呼後,他們點了杯藍山和卡布奇諾,然後在一張墻角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夜兒,你看起來,過的很幸福,是嗎?”林雨先開口了

“嗯,很幸福也很充實,你呢?”

“我還是老樣子,從日本回去後,又要出發去法國那邊了,之後的幾年,都會在法國理事館工作。”

“是嗎?那很好啊!”

“湊活吧!我只是覺得,一直呆在外面,一直處在忙碌的狀態下,我的心會輕松些。”

“大雨哥……”夜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你不用愧疚,我說這話只是想說出來,並不是希望你有什麽負擔,其實我挺好的,真的!”林雨釋然的笑了

“那……”夜星想問關於羅羿的事

“你走後,楚然回了美國。”林雨平靜的說“你想問羅羿,是嗎?”

“嗯,他好嗎?”

“我能找到你,是因為看到了你寫給他的信,看到了落款的地址。”

“我寫給他的信……”

“你在好奇,你寫給他的信,我怎麽會看到?”

“他怎麽了嗎?”

“他在你走後的一年不到的時間裏,就離開了……”

“離開……去哪兒了?”夜星的心在顫抖,眼淚也在眼裏徘徊,她感覺到了什麽

“和你媽媽一樣的地方……”林雨看著窗子外回答“在你走前,他就查出了白血病……這封信,是他寫給你的回信,只是直到死前,他都沒有選擇寄給你。在參加他的葬禮時,他的母親把這些交給了我,希望我可以找到你並交給你。”

夜星顫抖地接過“和媽媽一樣的地方……”她重覆著林雨說過的話,她難受,難受到了極點,難受到了無法呼吸,難受到了快要死掉,可是她卻哭不出來,一滴淚也留不下來,她看著那封用杏色信封包著的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星兒:

你的來信,我收到了。你們在小樽,一定過得很幸福,是嗎?聽說,那是一個從童話世界裏走出來般的地方,呵呵,真的有那麽神嗎?如果有機會,我真想親眼看一下。

我知道,這是一封永遠不會寄出去的信,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願,因為我不想有一天,當你再次給我回信的時候,我卻再也無法回信給你了,那樣的話,你該有多失望啊,所以,那還不如開始就不回,這樣的失望程度一定低於後者,你說是嗎?

星兒,我愛你,我相信我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愛你。第一次見到你,你躺在陽光下的金色郁金香花叢裏,那麽的耀眼,那麽的完美,那麽的純潔無暇,在你迷人的微笑裏,我看到了無與倫比的美麗與哀傷……我被你的眼神所吸引,我拜托袁惜去說服你成為我MV裏的女主角,我陪著你,安慰著你,我怕你受到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因為你是如此的脆弱,一不小心就會碎。可是,我不是厲南,我無法讓你的心不痛不流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你。

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快樂的三年……每次看著你在我的課堂裏睡著,我都覺得特別的溫暖幸福,我第一次覺得,我的聲音是如此的有價值,因為它能讓我最愛的人安然入睡,這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啊!

我知道,楚然對你並不好,可是你卻總是裝出一副自己過得很好的樣子,我不敢揭穿你,只能陪著你陪著你陪著你……

我多想就這麽一直陪著你,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無所謂,因為只要你安好,我就都沒關系。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真的做不到了,我的身體一天一天的不聽使喚,我好累,一天比一天的累,累到我無法再想任何事情,累到我無法再睜眼,直到永遠沈眠……

你不要哭,永遠微笑幸福下去,你不知道,你的微笑,有多美……

羅羿

離開咖啡廳,林雨想送夜星回去,但是她拒絕了,她告訴他說她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想被打擾,於是林雨答應了,然後一個人離開了。

夜星坐在巴士上,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著,終於,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她是一個多麽自私的女人,自私到了極致,她恨她自己,無比的恨,她真想上天給他懲罰,讓她死了算了!

“轟——”一陣驚天的撞擊聲,巴士和迎面開來的托運水果的大貨車相撞了

巴士在巨大的撞擊後翻入了旁邊的運河裏……夜星感覺到鮮血從自己的頭頂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而她也一點一點的往水裏沈,她的全身都濕透了,沒有一處幹的地方,包括她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直到她無法呼吸,無法掙紮,無法感知,無法再次睜眼,然後永遠的沈睡……

她終於沈睡了,眼前忽然浮現起她的微笑,她像一只妖艷的紅色蝴蝶般,就那麽輕飄飄的毫無聲息的平靜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拉著自己的手一起離開了這已混沌的水面,可她的腦海,卻始終刻畫著厲南的微笑,揮之不去……

“南……”這是她最後的呢喃

……

屬於他兩的小洋房裏,厲南早早關了店面,一個人在三樓的廚房裏不亦樂乎地準備著燭光晚餐。他要給她一個驚喜,他要告訴她,他什麽都想起來了,那二十七年的記憶他都記起來了,那關於他和她的故事他都記起來了,他要對她說:

“我說,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你同意嗎?”

“哪有人這麽求婚的,一點兒也不浪漫!”

“我說,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你同意嗎?”厲南重覆了一遍,比剛剛更大聲了

“不浪漫!”夜星也更大聲了

厲南打開車門下了車“我說,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你同意嗎?”他對著無窮無盡的大馬路放生喊著

“你問誰同不同意?”夜星也下了車,她朝著他相反的方向放生喊著

“我說,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於夜星,你同意嗎——”

“誰?我聽不見——”

“於夜星,你同意嗎——”

“誰——”

“於夜星,於夜星,於夜星——”

“聽見了,我聽見了——”

“那你同不同意——”

“我同意,我同意——”

“什麽?聽不見——”

“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我於夜星同意嫁給厲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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