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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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 先前的郁結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她本來就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打定主意後豁然開朗,提高嗓音叫了他一聲:

“謝燼!”

光天化日之下, 謝燼不知有多少年沒被這樣叫過大名了, 下意識地起身, 還以為她出了什麽差池。

下一秒卻見她又駕著滑板車起飛,直直地朝他沖過來。到了跟前都沒半點減速,像個小瘋子不管不顧地撞進他懷裏。

換了是個普通人,說不得會被她撞得內臟移位。謝燼卻不動聲色地化去沖勁兒, 穩穩地接住她, 順手擦去她腦門上瘋玩小半天冒出的薄汗,將那一小朵薔薇插/進她耳畔的發裏。

奚言小心地摸了摸花瓣, 沒有碰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玩夠了。什麽時候回家?”

“不急。”

天還沒黑透, 就算提前回去別墅裏, 等應眠準備晚飯也得好一陣。

究其原因還是別墅裏沒有想見的人。

謝燼對“一起做飯”這樣用來給一群人培養感情的溫馨互動環節興趣不大。他對整個節目的興趣都不大,會來參加一部分是因為奚言, 另一部分是因為奚言想來。

少年時游歷四方,他時常能聽旁人感慨“狐族的小妖怪可真厲害, 勾魂攝心的本領像是天生的”, 還不以為然。

真等自己遇上了才知道“厲害”。

躲也躲不過,還心甘情願的想被她纏著。

“那要牽著手。”

她跟謝燼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還很懂地提出要求。

自從去盧真安利的網紅餐廳打過卡以後, 她學到了這點, 也欣然納入日常行為守則——

做情侶應該要牽手。

跟她牽盧真的感覺不一樣,跟她被孟黎牽的感覺也不一樣。

跟被濕巾擦拭的感覺更不一樣。謝燼握住她的手指,仍舊在暗戳戳地摩挲她的指肚, 像想把她手上的臟東西蹭得一點都不剩。

奚言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在意,但莫名的有點想笑。

她玩盡了興,終於消停下來。趁著安分坐下的這會兒,謝燼詢問她早上為什麽不高興。

孟黎說她性子坦率,有什麽就直接問本人是最簡單有效的。

他明明也知道,早晨那一時卻還是束手無策,屬實關心則亂。

奚言一楞,腦袋忽然短路:“啊?我有不高興嗎。”

從前都是看到天師追殺妖怪,昨晚卻第一次看到妖怪禍害人類,還做了莫名其妙的噩夢,早上起床時心情是有點低迷。

要說不高興……

她想起來了。雖然覺得這點小心思不太適合直說,但當著謝燼的面,好像沒有什麽不能坦白的:“因為你沒有誇我。”

“應眠說我表現得不錯,還說你一定會誇我。但是你沒有。”

她從不否認自己的虛榮心:“我喜歡聽你誇我。”

原來是因為這個。

謝燼哭笑不得,心裏積蓄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亂也消失無蹤。撫摸她的腦袋,誇獎道:“我聽說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雖然不是什麽極度危險的場面,但第一次遇到,多少會有些犯怵。應眠對她的安排也是躲起來就好,沒想過她能跟著往前沖,才意外地讚嘆。

謝燼卻能預料到,她不是會安分躲在陣後的性格,因而暫離時才會那樣擔心。

好在沒出什麽太大的意外。

她輕輕“哼”了一聲,似乎不以為然,卻被上揚的語調洩露了好心情:“你知道就好。”

她始終覺得謝燼一身書卷氣慈悲為懷,厲害也是厲害在陣法,生殺予奪都隔著段距離遠遠地操控,衣角濺上血汙都會弄臟了他。

可周子寂說過一句她不得不當真的話。他是從那樣久遠的年月中走來,不可能真的從沒被拖累過。

“謝燼。”

她心裏還有沒說的話,想著要斟酌用詞。一開口還是斟酌了個寂寞:“你死過嗎?”

“……”

這種問法也是少見。可謝燼莫名地聽懂了她想問什麽,避開那些傷痕累累的過往,只說:“妖靈不毀,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那你能不能不要死?起碼……不要為了保護別人死。”

她鄭重其事道:“你應該先保護自己。”

應眠和孟黎都是這麽教她的。遇到蛇妖的時候打不過就算了,先保護自己。

是不是沒有人這樣教過謝燼?

如果命都沒了,就算保護了這個世界也看不到了啊。

只有自己活著,世界的存在才有意義。

“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很好。”她笑著說,“但我還是更喜歡你。”

晚風繾綣而溫柔,這一方天地作為她的陪襯,卻都顯得蒼白。謝燼望進那雙琥珀色的清澈眼瞳裏,霎時間忘記了如何回答,如何眨眼,甚至如何呼吸。

只聽得到自己悸動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總是如同過客,旁觀了無數個生命的誕生和消亡。可那些生命何嘗不是也如過客,匆匆路過他,鮮少停駐片刻。

只有這麽一個傻姑娘。

初歷世事,對廣闊自由的世界明明心懷向往,卻看都不看一眼,願意留在他身邊,滿眼滿心的只有他的影子。

“如果有誰想傷害你,或者有誰逼著你,無論是人是妖我都會砍的。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

她捋下耳畔的薔薇捏在手心裏。即使要做一朵嬌花,她也是朵間歇性暴力的霸王花:“到時候你可不要怪我搞得一身臟兮兮。”

好大的口氣。

謝燼被這句可愛的狠話招回了神智,忍笑捏她的臉頰,“砍完蛇妖有點飄了?”

奚言微仰起臉,盯著他的下巴回味自己的話。

“是誒。”雖然是有點像在吹牛,“但我是認真說的。”

“言言,孟黎告訴你的事裏有誇張的成分,我沒那麽偉大。”

“她沒那麽說,是我自己那麽覺得。”

才沒有誇張。是他低調慣了,總是記不得自己做過多了不起的事。

奚言道,“再說,你又不親自告訴我,我怎麽知道你到底什麽樣的?”

是在抱怨他平日裏不常提起往事。謝燼反問:“想知道什麽?”

她便噎住,乍一時又想不到了,看了看跟他相交的手指現場抓一條出來問:“你以前……有沒有這樣牽過別的小狐貍。”

“沒有。”謝燼說,“那你呢,有沒有向別人這樣撒過嬌?”

她皺起鼻子,細聲細氣道,“我沒有在撒嬌啊。”

她是沒想撒嬌。

可她說的每一句話,落在謝燼耳中都像在撒嬌。

“那就記住,想撒嬌的時候來我這裏。”謝燼句句囑咐:“不要對著別人。”

奚言想了想:“族長也不行嗎?還有真真呢?”

“最好不要。”

“……”

“我們兩個都好小氣。”

她傻樂起來,片刻後又補充了關鍵的一句:“我喜歡小氣。”

謝燼頗為受用,那些令他不適應的私心和占有欲便也趁這一句的東風,名正言順地在他心裏生了根。

不遠處響起極輕微的快門聲。他恍若未聞,傾身過去,“不要動。”

奚言任由他貼近,溫熱的嘴唇在脖頸上烙下一枚淺吻。隔著薄薄的皮膚,底下奔騰的血流沸得滾燙,連同神智也一齊燒灼起來,不甚清明。

她頭重腳輕,卻還聽話地乖乖待著不敢亂動,感覺好像被吸了一口,又像被註入:“……什麽?”

“今後別人再聞到你,就會知道。”

謝燼低聲說。

這是我的。

**

一名攝像失蹤的消息在組內引起了一小波騷動。

但誰都不會想到,好端端的人是被妖怪奪去性命,只當是在後山迷了路。報警處理後,沒有耽誤正常的節目錄制。

這晚的錄制主題是通過大家的討論,決定出最終約會“三天兩夜”的出游地點。

《心動滿屋》的錄制接近尾聲,最後一場官方約會將會成為具有決定性的名場面。約會結束後,最後一條“心動頻率”的配對結果將會成為節目最終的cp配對結果。

謝燼和奚言回到別墅的時間不算早,但最後一個到的人是周子寂。

來到廚房邊時,他的左手還纏著雪白的紗布,夏天的衣服遮不住,一下就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得到許多關心的問候。

他說是拍戲時不小心割破的。

應眠笑得意味深長:“那也要量力而行啊,不要太勉強自己。”

周子寂有苦說不出。

當著這群普通人的面,他總不能來一句“被蛇妖咬的”。顯得腦子不太聰明——也顯得自己很弱。

那晚在場的幾人和幾妖裏只有他不慎被蛇咬了一口。還讓蛇毒侵擾得頭暈目眩,不得不回本家敷藥才能保持清醒。

他尤其不想讓奚言知道這傷是怎麽來的。

事關男人的尊嚴。

奚言沒空關心他的手傷,好奇地問導演:“寫哪裏都可以嗎?”

節目組說讓他們把最想去旅行的地點寫在自己的題板上。經過各自闡述理由之後,投票表決出大家最想去的一個。

她對這世界上有哪些地方還不太了解。除了京海市,就還是最想去自己的老家。

從前是因為周子寂派了人在那邊的林子裏搜捕她,後來是因為上了學,一直沒有時間回祁連山一趟。

結果晚飯後的投票表決裏,奚言,謝燼和周子寂三位不約而同,都寫了祁連山。

其餘幾人感到很神奇,看他們三個的眼神裏帶著些說不清的暧昧。

這三位平時在別墅裏時就有糾纏不清的關系。選擇心儀的約會地點居然還有這樣的默契,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於是本該激烈的討論結果變得很難有爭議。最終敲定了約會地點為祁連山風景度假區,也是下周節目收官之地。

這天晚上的錄制提前結束,節目組也開始忙於聯系場地。奚言得到公費旅游回家的機會,十分滿意。

一樓客廳幾人繼續聊天,她先上樓回宿舍洗漱準備早點休息。睡前經過走廊,隱約聽見應眠的聲音傳來:“等這些事結束,你能不能——”

謝燼:“不能。”

“……”

她好奇地朝男生宿舍看了一眼。門沒關,應眠還是像以前那樣徘徊在謝燼身邊。似乎一頓早茶沒能收買孟黎,他只得又回來繼續磨謝燼了。

見門外探出個小腦袋,他自覺也有點丟面子,沒好氣道:“瞧見沒,你們家謝先生真是無情無義。”

奚言只是來看個熱鬧,不接受他說謝燼的壞話。“幹嘛,是你有事求他好不好,再多說幾句好聽話試試。”

“要是真的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應眠已經磨得快沒脾氣,揮揮手趕她回屋:“小姑娘不懂,睡覺去。”

奚言對他的事是有點好奇,但也沒好奇到追問的地步。不說就算了,隔著他跟謝燼揮揮手道了句晚安,回宿舍寫日記。

這是節目組要求的最後一篇日記。她落筆前就心裏有數,寫得很快,認真完成後收到抽屜裏,摸出手機打算問問盧真回老家的進展如何。

沒想到手機上入目的第一條,是孟黎發來的感嘆號。

還有語音。大家都已經躺在床上了,她找出耳機戴上悄悄地聽,大意是氣死了煩死了快去看微博熱搜某個男人在作妖。

她手底下有不少藝人,混在圈子裏微博沖浪是常有的事。

奚言卻不怎麽會用。不太熟練地點開熱搜後,在位居高處的話題中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周子寂霸氣護妻#

孟黎又發來一長串消息。

【我yue了我yue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言言我的好大兒你可不能輕信!】

消息欄在手機頂部停頓。奚言瞥了一眼,繼續點進熱搜,下滑的第一條微博就是周子寂發的。

並不是原創微博,而是轉發了營銷號並評論:

“別亂猜了。是我的小妻子。”

只這一句看不明白在說什麽。她又順藤摸瓜,點開了那個營銷號發布的內容。

幾十萬轉的微博裏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以及暗示她身份的配文。

奚言一眼就能認出自己。這場景還熱乎著,就在幾個小時前,照片上的她披了一身夕陽餘暉,坐在公園長椅上正跟謝燼牽手聊天。抓拍的角度和時機都很巧妙,看起來親密無間。

實際上也是。

奚言想起那個滾燙的吻,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忍不住去嗅手指,黑燈瞎火的躺在床上害羞得蜷起身來。點出照片又點進去,反覆幾次才穩住細看。

緊緊依偎在一起的一對男女。肉眼可見的親密。

顯然網友們也是這麽想的。

【是我老花眼嗎這旁邊這男的好像不是周子寂吧】

【有一說一雖然糊了點,但是好般配啊靠,三分鐘內我要知道這個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不可不可!稀粥cp不可拆!大家不要亂猜啊這麽糊的照片也不一定就是我們言寶好麽!】

【這麽明顯還能說不是嗎……糊的是旁邊的景可不是人,我都懷疑是有人故意拍來黑她的了】

【搞不懂……這男的誰啊,周子寂的大腿還不夠她抱嗎,有必要嗎】

【大家先不要亂猜……據可靠消息奚言接拍了新綜藝,說不定是在錄節目】

【就是那個戀愛綜藝???淦她都有影帝了還出去跟別人搞暧昧怎麽想的啊】

【就作唄,我倒要看看這節目裏到底有什麽神仙小哥哥能讓她拋棄影帝】

【……】

在周子寂發聲之前,她已經憑著這張照片上了一波熱搜,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原本眾說紛紜的一條微博,看看熱鬧也就過去了。偏偏周子寂以自認為維護的語氣發聲,相當於給了實錘,她便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啊啊啊啊這個語氣我愛了!因為愛你所以相信你!奚周yyds!】

【雖然但是……真的是在錄節目嗎?不會搞出感情吧畢竟都有對象了】

【換成是我女朋友去錄這種跟人搞暧昧的節目,我絕對不會允許的,影帝也太大度了】

【我還是覺得emmmm正常男女誰會坐得這麽近啊,影帝可長點心吧】

【點心?什麽點心?(流口水】

【……】

照片上的女方就是奚言,而男方卻只有模糊的側影,很難猜測是否素人或流量明星中的哪一個。

輿論一邊倒的維護周子寂。謝燼和她一樣不玩微博,估計根本不知道這檔子事。只有孟黎看得“氣死了煩死了”,比她本人還著急。

【沒關系啦】

奚言關上微博,剛剛入目的紛紛擾擾壓根沒在腦子裏留下痕跡。

【等節目播出以後,他們就知道我跟謝燼最好了】

孟黎只恨當事人太淡定,自己又無法越俎代庖地代為發聲,只好對著她輸出經驗一通教。

【什麽小妻子啊,他就是在占你便宜!yueyueyue】

【他平時也這麽叫你?】

【沒有】

【那就好。如果他當面這麽叫,一定要去跟謝燼打小報告】

【……】

【發什麽點點,記住了嗎?】

【記住了】

孟黎猶嫌不滿意。

【你平時怎麽叫謝燼?】

【謝燼呀】

這怎麽夠!

【他怎麽叫你的?】

【言言】

稱呼有這麽重要?奚言想了想,無師自通。

【我應該叫他謝謝嗎?】

【……】

孟黎對著手機屏幕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一狠心強行把她往道上帶。

【你看看謝燼,五百多歲是不是挺老的了?】

【他又是只公的,你知道人類的稱呼裏應該叫他什麽嗎?】

奚言看著聊天框若有所思,片刻後,很有靈性地回覆。

【老公?】

孟黎滿意地露出姨母笑,隔空發給她一張摸摸頭的表情包。

【真是只聰明崽】

【乖,明天就去他面前叫兩聲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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