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欺負我有什麽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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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妖精怪物隱匿在人間,原因與方式千奇百怪。她並非個例。

是個入世不久的小妖怪,看著還不大聰明的樣子。阿沅看她眼巴巴地望著謝燼,似乎是見過面。

“前幾天在奚園裏見過。”

謝燼示意她不必慌張,“怎麽到這來了。周子寂是你的什麽人?”

奚言想起自己在這裏的身份,“我是周太太。”

“……謔。”

阿沅對她刮目相看,“你可真會挑。進了一個天師後人的身體,又嫁給另一個天師後代。活得挺刺激啊。”

“……”

即使沒有惡意,這話也聽著陰陽怪氣的。奚言猜得到,他多半是個帶翅膀的妖怪,凡是妖怪都看不慣天師一派,順帶著看不慣她也是常事。

但她見到謝燼還是很高興,問,“你的名片我弄丟了。可以再給我一張嗎?”

上次放在口袋裏忘記拿出來,衣服被洗過之後就不見了。

謝燼就沒有看不慣她與天師為伍,重新遞了一張給她。

純白色的一張小卡片,轉動傾斜時有有漂亮的金色暗紋,上面什麽都沒有寫。

她低頭嗅了嗅他的手指,還是那種好聞的味道。又嗅了嗅名片,舔一舔,還覺得不夠,索性嚼吧嚼吧吞進肚子裏。

希望能分到一點高級的妖氣給自己當通行證,以後就不用每天上學都求著周子寂送她了。

阿沅誒呦了一聲,嫌棄她還活得像個野生動物,“小丫頭,學著做個人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臉蛋粉撲撲的,很有些嬌憨模樣。

謝燼目光緩和,本想要揉她的腦袋,手背碰到她滾燙的額頭,不由得皺眉,“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有一點。”她瞇起眼,還想像上次在奚園那樣蹭一蹭他的掌心,餘光裏卻看到周子寂陰沈的臉色。

那眼神像她曾在森林邊緣遇見過的獵人,看到自己的獵物被別人搶先一步時射出怨恨與怒意。她身體一顫,腦袋也垂了下去。

“下周四也是個好日子。”

周子寂快步走近,“謝先生要是不嫌棄,就定在那天吧。”

謝燼收回手,不作多想,“可以。”

就這麽隨口答應了,先前果然是在故意消遣。

周子寂握緊手機,端著主人的架子沈聲趕客,“那就好。謝先生慢走不送。”

這態度忒沒禮貌了。阿沅剛要開懟,被謝燼淡淡一眼制住,只好老實憋回去。

“好好照顧自己。”

奚言聽得懂這句是對她說的,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兩人離開。

阿沅靜默跟隨,直到走出別墅坐上車,才盯著後視鏡裏的住宅喋喋不休,“這就是周家的接班人周子寂?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姓周的老頭居然也放心把家業交給他。”

“他才多大。”

“在人裏年紀也不算小了啊,估計是自己不願意學。姓周的這家後繼無人了。”

阿沅發洩了一通,又好奇地問,“先生,你說那只小狐貍為什麽會在周子寂的宅子裏?”

周氏也是有名的天師家族。將來要掌家的人居然跟妖怪混在一起,如果不是道行太淺連只狐貍都看不出來,那就是故意養的。

好歹是世家。他低估了周子寂對家學的排斥程度,默認是後一種情況,又自顧自地推論,“小狐貍被困在那女人的身體裏了。周子寂要生靈盞,或許就是想用它把小狐貍的妖靈逼出來?”

“這樣也好。我瞧著那丫頭野性未泯又不谙世事,自己掙不脫困縛,正好叫那姓周的幫她一把,離了人回林子裏過得反而自在。”

“又或許,他是想把那女人的殘魂逼出來,好給小狐貍騰地方?”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嘖!姓周的舊太太不要,要搞人妖戀!”

“……”

謝燼闔眼道,“由他們去吧。”

言外之意似乎並不想多管閑事,阿沅不解,“那先生幹嘛給她名片?”

追隨了這麽久,他知道謝燼處事原則是只救自救之人。

小狐貍被金屋藏嬌,看起來過得好好的,並沒有求救的意思。

謝燼眼前晃著那張粉撲撲的小臉,眉眼不若尋常狐族美艷勾魂,反倒透出一股子天真稚氣,讓人沒由來的掛心。

“今後或許還會再見。”

**

這棟房子帶著天師禁制,管家保姆鐘點工所有人都能出入,唯獨她撞不出去。

奚言看著謝燼出門暢通無阻,心想大家都不是人,怎麽他想走就能走。果然是很高級的大妖怪。

人都走了她還眼巴巴望著。昨晚也是,隨便就跟個剛認識的男人出去玩,周子寂一陣無名火氣往上湧,“但凡是個男人都能引起你的註意麽?”

奚言不懂他為什麽忽然又這麽兇,小聲地問,“你為什麽生氣啊。”

“……”

周子寂也不太懂。但看她膽怯的模樣,怒氣不由自主地消了些,聲音依舊帶著訓斥,“你跟謝先生怎麽認識的?”

即使謝燼是以長輩的姿態關懷她,在他看起來也更像是在撬墻角。

“在奚園見過一面,就是上次,你讓我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奚言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些委屈和控訴。

“今天是第二次見了。”

周子寂頓了頓,出乎意料的沒有再問。

謝燼去奚園幹什麽,他是知道的。

謝燼想用生靈盞換得的東西,原本被保管在奚氏一族手裏,只是周奚兩家聯姻後作為“嫁妝”轉移到周家,才又到了他的手上。

若非這樣,他區區一個周子寂,還沒有機會跟謝燼談條件。

想到家裏人提起“謝先生”時那樣如臨大敵又頗有些敬重的口吻,再聯系今日情景,周子寂不爽得很。

不爽歸不爽,他對生靈盞勢在必得。

有了生靈盞作為媒介,他能就能削去奚言的靈骨,送給奚玉。

家裏那群老古董想要的只是一個有靈骨的孩子。即使奚玉不肯收,只要他把奚言的靈骨捏在手上,今後想給哪個女人都可以,再也不用受陳腐家規的拘束。

他看著奚言,目光帶著不自知的殘忍,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反正靈骨留在她身上沒什麽用,削下來給他又如何。

其實他只是厭惡家族的束縛,這個女人也算是被蒙在鼓裏的犧牲品,本身並沒有做什麽真正觸怒他的事。今後留在身邊當個寵物也無妨,時不時逗一逗也能調劑生活。

但作為寵物,她太招人了。謝燼來到這恨不得連茶杯都不碰一下,怎麽就有興致跟她說話?

想起剛剛看過的畫面,周子寂又心氣不順,強橫地把她拉進懷裏,雙手並用在她頭頂一通亂揉,“我說過不準下樓,你都當耳旁風麽?”

“啊……”他手上力道一點都不克制的。奚言被揉得暈頭轉向,奮力撲騰手腳想從他懷裏掙出去,反被按得更緊,“不聽話就得挨罰,早晚讓你長記性。聽見沒有?”

“聽見……聽見了!”奚言不得不妥協示弱,頭頂上作亂的那只手才有了停歇的跡象,“那你要怎麽罰我啊。”

周子寂明顯想一出是一出,以折騰她取樂,慢悠悠道,“餓了。去給我做點吃的。”

“……”

有沒有人性啊!讓一只不舒服的小動物去給他做飯!

可她現在還沒有收入,萬一真被趕出去就要流落街頭了,只能聽他的。

終於能從周子寂手裏掙脫,她皺著張小臉扒拉亂糟糟的頭發,眼中氤氳著朦朧的水光,瞥著他不情不願道,“你想吃什麽?”

看到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周子寂莫名心情大好,更肆無忌憚地使喚她,“吃點清淡的。去煮個皮蛋瘦肉粥。”

“我不會做那個。”

“那就想辦法。”

“……”

大概是她憤怒的眼神太過明顯,周子寂大發慈悲地給了點甜頭,“如果你以後每天都給我煮粥,我就考慮喜歡你,怎麽樣?”

“……”

這時候來一句“不稀罕”會顯得很有骨氣。她差點就那樣說了。

但“我會喜歡你”像是有魔力的咒語,讓她幾乎無視了中間的“考慮”兩個字,不由自主地點頭,“那你可別反悔。”

呆頭呆腦的笨丫頭。周子寂愉悅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去吧。我不反悔。”

她不會做皮蛋瘦肉粥,聽都沒聽說過,只能臨時從網上搜索食譜,學著上次陳蕓的做法訂購食材。等食材送到家裏之後,按照網上搜來的步驟硬著頭皮做。

她懷疑周子寂根本就不想吃這個什麽粥,只是隨口說來欺負她,覺得好玩而已。皮蛋剝殼後切成丁,滑溜溜的滾來滾去,她總是切不準。笨手笨腳,把廚房裏弄得亂七八糟。

周子寂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想法,在旁邊看熱鬧,“你上次不是做得挺好麽?”

“上次是有蕓姐在旁邊幫我。”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圓滾滾的蛋好像有了重影,漸漸的其他東西也開始變化,刀有兩個,砧板有兩個,右手也變成了兩個。

周子寂還專門挑她切好的吃,她怎麽切都切不夠,逐漸失去了耐心,“你待會再吃不行嗎?”

“我餓了。”

“那也可以拿沒切過的吃。”

“我就愛吃切好的。”

“……”

奚言抿了抿嘴唇,終於還是受不了這個氣,咣當一聲把刀扔下罷工,紅著眼圈控訴他,“你欺負我有什麽好處啊!”

周子寂笑得更開心了,看她像是真的要哭的樣子才稍微收斂了些,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不就逗你兩句嗎?不吃了,切你的。”

他本想拎起她的手放到案板上,碰到她的手腕才察覺熱度異常,楞了一下就皺著眉頭往上摸,脖頸和臉頰都一片滾燙。

奚言拂開他的手,靠著櫥櫃蹲下去,頭暈眼花的,說什麽也不幹了。

周子寂當著她的面罵了句臟話,“發燒了不知道說?沒長嘴嗎?”

“……”

她緊閉著眼睛,已經燒得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難受得只會哼哼。

“燒傻了也是你自己作出來的。”周子寂拉她拉不動,索性彎腰把她整個人納入懷中,端起來上樓,放到床上用被子埋起來,“老實躺著,我去叫醫生。”

奚言只覺得自己身處水深火熱的處境,離死期也不遠了。

她從來沒有生過病,更不知道發燒是什麽,感受全然陌生,她被洶湧而來的不適感嚇住了,身邊有雜亂的腳步和人聲湧動,也沒力氣睜開眼睛去看。

沈溺在一片困倦和乏力中,她格外思念自己曾居住過的樹洞,還有森林裏溫暖和煦的日光。

不知昏睡了多久,熱度還沒有消退的跡象,她被人捏著臉頰強行戳醒,“別裝死,起來把粥吃了。”

“……”

“不吃我就找根管子給你灌進去了啊。”

周子寂放下粥碗,不出意料的看她猛地睜開眼睛,露出驚恐的小動物眼神。細軟的額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睛鼻尖卻都是紅通通的,看起來更好欺負了。

周子寂不期而然地想到,怎麽一點小感冒就能把她折騰成這樣。

如果是被削去靈骨呢。

她會變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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