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周子寂是不是不太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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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寂神情一頓,聽她這麽坦白地說出來,只覺得很可笑,“不可能。”

“……”

她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垮掉,變成難掩的郁悶,垂眼看著認真準備的飯菜不甘心道,“你都還沒有嘗過好不好吃呢。”

“再好吃也不可能。”

“為什麽啊。”

她餓著肚子等到現在,捧著空空的碗委屈又難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為什麽啊?我總想著對你好,你還總是不高興。”

她已經在努力跟他好好相處了,可他還是不高興。

天天都能吃兔子的人,還有什麽可不高興的呢。

周子寂懶得聽她念叨,倒是停了直接上樓的腳步。現成的熱湯熱菜不吃白不吃,他轉身走到餐桌邊拿起碗,盛了幾勺腌篤鮮。

湯的鮮味濃厚,春筍帶著清香又嫩又脆,肉質也肥而不膩,恰到好處。作為廚房新手,已經算發揮得非常不錯。

出道後他一直輾轉在酒店和劇組,常年忙於應酬工作,吃外面做的飯已經吃得快吐了,家常菜無疑更加舒心暖胃。他自顧自的掃完一碗,餘光裏看到奚言垂頭喪氣,不知怎麽,心情格外舒暢。

說不清是因為合口味的菜肴,還是因為看到她受了欺負之後蔫巴巴那模樣。在外面談了一天工作積累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奚言看他居然還添了第二碗,也從難過裏抽空分心到食物上,去拿湯勺想給自己盛點嘗嘗,可被他的手惡意地擋開,抓了兩下都沒抓到,氣惱地嚷嚷,“你幹什麽啊!”

不好好說話也就算了,現在連飯也不讓吃了!這日子還怎麽過?

她罵起人來聲調也是軟的,水汪汪的眼睛瞪著他,臉頰一鼓,細膩奶白的皮膚上透出紅暈。明明素面朝天,卻連嘴唇也是艷若桃李的顏色。

“我也不是自願要當周太太的。”當周太太實在可憐,連口吃的都混不上。

奚言自我感覺認清了現實,再討好這個沒心沒肺的人類也是不會起作用的,硬氣地說,“ 要是你實在不想看見我,我也可以不住在你家裏。”

這就要放棄了?

周子寂筷子一頓,挑眉看她,“你還想去哪?”

她也遲疑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己這底氣從何而來,反正就是硬氣,“反正……我有地方去就是了。”

或許是因為在奚園遇到的那個人。即使全然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可那短短幾分鐘的相遇就像吃了一劑定心丸,讓她覺得像自己這樣的異類在人間也會有安身之處。

“你沒地方可去。”周子寂慢條斯理,仿佛已經捏住了她的命脈,“既然已經被父母賣給了我,他們也不會再收留你了。”

賣?奚言本能地對這個字感到排斥,“什麽意思啊。”

“你不知道自己有靈骨?”周子寂居高臨下地審視她。那雙晶亮的清澈眼瞳裏一片茫然,她居然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周家選中送到這來。

她皺著秀氣的眉,不安地問,“靈骨是什麽。”

可悲又可憐。

周子寂嘲諷地笑了。

而他並不打算輕易揭出真相,冷眼看著她被蒙在鼓裏,“你只需要知道,除了我這,你哪也去不了。”

“……”

奚言糾結地看著他,仿佛被他的話勾起了許多思緒,卻又一時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理清,混亂地搖了搖頭,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我留下來,你能喜歡我嗎?”

這句話說出口,她的胸腔裏狠狠地抽痛了幾下,纏繞在心上的執念又有了收緊的跡象。

周子寂本想繼續嘲笑她做夢,可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忽地又改了主意。

不留情面地拒絕太無聊了。要讓她自以為還有希望,努力到了最後再狠狠地打擊,登高跌重時那副狼狽的可憐相,或許會更有趣。

他還想看看,這個把什麽心機都寫在臉上的笨蛋,為了討好他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心思瞬息萬變,周子寂將惡意藏進眼底,語氣卻前所未有的緩和。

“你可以試試。”

**

周子寂怪裏怪氣的。

小動物的直覺十分靈敏,可惜腦回路跟不上。奚言在若有所思的沈默裏吃完整頓晚飯,回到自己房間裏反鎖了門,蹲在地上長長的嘆氣。

靠著直覺和本能在林子裏生存了幾十年,忽然來到這裏之後天天都要動腦子。太累了,頭疼。

她緩慢地起身走進浴室,想借著熱水浴放松。可直到皮膚都熱水泡成漂亮的粉紅,窩在浴缸裏昏昏欲睡,腦海中的鈍痛卻仍舊沒有消失。

壓抑在記憶深處的線索不斷湧現。

周子寂說的是實話。天師氏族中每代人裏都會出一兩個天生靈骨的孩子,擁有更純凈的天師血脈,能夠驅使和駕馭更強大的法術。

這一代奚家裏有靈骨的人是奚言。

就因為這個,她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妖鬼游蕩在身邊。生怕自己被當成怪物看待,從不敢跟別人提起,久而久之,才養成了自卑內向的性格。

也是因為這個,她被周子寂家裏的長輩看中。奚氏沒落不再栽培天師,周家卻野心勃勃,想要借她的身體生出有靈骨的孩子,振興天師一族。

奚言猛地睜開眼,泡在熱水裏仍舊感到一身惡寒。

她很小的時候聽路過森林的農民說過,天師就是妖族的天敵,不僅殺妖,還會把獵物剝皮煉油當做誘餌,引來更多妖類趕盡殺絕。

他們想振興天師血脈,不就是要把妖族置於死地麽?

她一個妖怪,居然附在了一個有天師血統的女人身上,住在一個專門除妖的人類家裏!

這算是什麽?這就是兔子生在狐貍窩裏……就是送到嘴邊的程度!

浴缸裏的水已經變涼,她起身離開,纖薄的浴巾勾勒出曼妙的身體輪廓。鏡子裏的少女烏發雪顏,眼瞳中卻震顫著焦慮與不安。

她連每日必需的護膚環節都跳過了,卸下全身的力氣,無精打采地撲到床上。

祁連山的森林裏也有野狼和老虎,是狐貍的天敵,見到就要果斷逃命。可此時威脅性命的隱患就在隔壁,心情卻又跟被天敵咬死的恐懼不太一樣,仿佛鈍刀子在心上磨。

房間裏溫暖又安適。她抖了一會兒,漸漸冷靜下來。

周子寂見過她好幾次,都沒有殺了她剝皮煉油,應該還沒發覺她是狐貍,暫時還算安全。

可白天在奚園遇到的那位一眼就把她認出來了。

周子寂是不是不太行啊。

大概是還沒掌握天師家學,分辨不出妖怪?

這麽想著,她才安心了些。

她或許應該在周子寂有所察覺之前盡快逃走。但能逃到哪裏去呢?她沒有在人類世界裏生活過,連一些基本常識都得從記憶裏摳出來補課,分分鐘就要流落街頭。

她只在放松時能露出尾巴,卻變不回那只敏捷的小狐貍。如果回祁連山,以這副柔弱的身體別說抓兔子了,連果子都摘不到。遇上天敵就更是只能等死。

越想越覺得前途無亮,她悲傷得後半夜才睡著覺。

隔天一大早起來,還是振作精神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今天早功約了盧真一起,下樓去取了昨晚做好的冷吃兔,戒備地走到門口,伸出手對著空氣就是一拳。

砰的一聲。

果然又撞上了。

天師住所能進不能出。這裏是周子寂的家,如果沒有周子寂的許可,她是出不去的。

好麻煩,又不能自曝身份跟他講為什麽。奚言抱著便當盒沈思片刻,踩著樓梯上樓去敲周子寂的房門。

她沒再執著於白色連衣裙,好不容易從衣櫃角落裏挑出幾件帶顏色的衣服,換了自己喜歡的。黑色的風衣外套下穿著件水綠色襯衣,v領露出一片白皙肌膚和精巧的鎖骨,清麗得像顆小白菜,帶著露水般好聞的香氣。

周子寂憋著起床氣開的門,卻被她胸前一片細膩的嫩白晃了眼,忘了發火,只聽見她撒嬌似的一連聲,“早上好!我要遲到了,你送送我吧!快。”

只要講得夠快,就能萌混過關!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奚言扯著他的袖子一起下樓,跨過門檻的剎那猛地松開手,順利站在門外,還高興得朝他揮了揮胳膊,“晚上見!”

“……”

莫名其妙,古靈精怪。

周子寂覺都還沒醒,頭重腳輕,不屑地想,不過又是用來吸引他註意的雕蟲小技。

這麽一大早就開始打他主意了,倒是很賣力。

在周子寂回房間補覺時,奚言已經到了學校舞蹈室,跟盧真匯合,一起練早功。

她還沒正經跳過舞,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露餡。然而當她換上軟底鞋,嘗試著勾繃腳背,她第一次感受到這具身體裏湧動著興奮。

記憶裏那個拉筋撕胯被折磨得滿臉淚水的小女孩仿佛就是她自己。成千上萬個日夜的練習演變成永不會忘的肌肉記憶,化成了對舞蹈難以隱藏的熱愛。

像是在黑夜的房間裏擦亮了一小根火柴。雖然光芒微弱,卻能夠照亮整個房間。

她分不清是因為從前的奚言深愛跳舞,還是第一次跳舞的自己就這樣喜歡。又或者她們已經漸漸融為了一個人,身體的舒展如此美妙,一小時的早功結束還沒盡興。

早飯後還有身韻課。她跟盧真一起去了食堂,把冷吃兔拿出來分享。盧真聽她說是親手做的,捧著便當盒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奚言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有點無措,“是太辣了嗎?”可她還沒吃呢。

“……不是。”盧真用手背擦眼睛,感動到打嗝,“你對我太好了。我有點,有點不習慣。”

以前的奚言很少跟她說話,也從不主動打招呼。她雖然表面上沒心沒肺地笑呵呵,其實心裏也很忐忑,每次想要靠近,又怕會是打擾。

現在單箭頭終於變成了雙向奔赴,果然堅持就是勝利!

居然還有能夠吃到女神親手做的菜的這一天。

盧真眼淚汪汪地往嘴裏塞兔子肉。

奚言還不太能理解這麽覆雜的情感,明明她昨天吃小餅幹的時候就挺自然,“我們不是朋友嗎?”

盧真用力點頭:“嗯!”

“那你對我好,我也應該對你好。”奚言自信地得出了結論。“明天上課輪到我幫你占座位。”

真是夢幻的一天。

盧真愛上了吃兔子。兔兔那麽可愛,又這麽好吃——主要是女神喜歡。

今天奚言對專業課的興趣很大,兩人沒怎麽聊八卦,基本都在說課業的事。藝考前兩人都還不認識,因此盧真不覺得被她問起學舞經歷有什麽奇怪,把自己為了考上京藝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地獄式集訓的經歷都說了,“言言你就跟我不一樣,你天生就適合跳舞的。”

奚言的身體條件非常好,手長腳長,腳背也好看。那場古典舞劇目《媚生》裏她是驚艷全網的獨舞,當時甚至還是個高中生。

舞臺上的奚言就像變了個人,光彩奪目,只有自信才能給人鍍上那樣的光輝。盧真悄悄看著她,覺得如今的她即使在臺下也讓人移不開眼,開口就是老迷妹了:

“以後你肯定能進國家級舞團,然後去全世界巡演。我就是你的第一批粉絲!”

奚言卻思路迥異,沒被彩虹屁捧得飄飄然,反倒很認真地問,“進了舞團,能賺錢嗎?”

“……”

盧真被噎了一下,沒想到剛剛還在聊藝術人生,轉眼間她就這麽接地氣,但還是很流暢地接住了話,“你最近零花錢不夠用嗎?需要多少我這裏有。”

“暫時不用。”奚言搖搖頭。“但是我以後可能要用。”

她家世不錯,但每個月只有固定的生活費,基本沒有零花錢,不足以維持獨立生活的開支。

周子寂態度不詳,大概還是不喜歡她,那也沒法兒勉強。

奚言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周子寂的家住不了,她應該有自己的家。

“都說是朋友了,你需要多少?我應該有。”

盧真聽了理解成她是碰到難題又不好意思講,一張嬌俏的小圓臉漲紅了,心急得就差把付款碼擺在她面前,想拿出銀行卡裏那串零證明給她看。

“我我我,我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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