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針鋒相對

關燈
天色剛亮,街道兩旁的攤販已經開始忙活起來,蒸騰的熱氣中飄來食物的香氣。

“老板,要四個包子,素餡的。”一名年輕的白衣公子站在包子鋪前,溫聲開口,說罷,他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遞給了老板。

“好嘞。”迎來了早晨的第一門生意,老板自然眉開眼笑。因那白衣公子生得俊朗不凡,將包子遞給他的時候,老板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青年雖然一身錦衣華服,腰間卻配著一柄古樸的長劍,為他平添了幾分俠氣。

林見風接了包子,低聲說了一句“多謝”,轉身離開。走到街角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名少女,從服飾來看,是攝政王府裏出來的,大概是出來采買東西的。經過林見風身邊的時候,隱隱聽見她們說道:“這也太可憐了吧,哎。”

“可不是嘛,被關在那麽一處地方,冷冷清清的,也沒個人去瞧,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來了。咱們王爺以前多寵她呀,誰又料得到今日。”

“聽聞是在她的屋中發現了她以前情郎所贈之物,她自入王府以後,出入都有王爺相隨,若不是私底下暗通款曲,這東西又是從哪裏來的。這次可真得把王爺氣壞了,現在只是關著,以後還不知道怎麽發落呢。”

兩名少女漸行漸遠,留下林見風站在街角處出了神,就連手中的包子不知不覺掉在了地上都沒有察覺。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一只大黃狗,一口叼住了包子,撒腿狂奔。

林見風回神,剩下的包子也沒了胃口,他將包子丟給睡在街邊的乞丐,朝著攝政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攝政王府一堵高墻,阻絕了他的去路。林見風擡起頭來,極目望去,只望得到頭頂的樹影和無盡的碧空。

“容遲!”他恨恨的一拳砸在墻上,指間溢出點點血跡。

入了秋後晝短夜長,墨般的夜色罩在了王府的上空,紅楓小築內,一點燭火映著窗外的明月,顯得分外冷清。

“小姐,今日廚房送來了山藥紅棗湯,說是給您補身體的。”玲瓏喜滋滋的捧著托盤進來。自從搬進了紅楓小築內,容遲一次也沒有踏足過這裏,好在雖然冷落了姜雁回,但到底沒有苛待了她。

姜雁回坐在燈下,神情寂寥,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玲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沈思,令她回過神來。

玲瓏將罐子打開,倒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姜雁回將腦袋轉開:“我沒胃口,玲瓏,你喝吧。”

“小姐可是在擔心王爺的事……”玲瓏將湯碗放在她面前,“小姐,您放心吧,奴婢打聽過了,這湯是王爺吩咐送過來的。他表面冷著您,心裏卻記掛著您,想來用不了多少日子,他就會將小姐您接出去了。”

一陣風忽然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將屋內的珠簾吹得嘩啦啦的作響。姜雁回穿得單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玲瓏連忙起身走到窗戶邊,擡手合起窗門:“這入秋以後,連風都透著涼意,小姐可千萬別生病了。”

窗門關掉一半的時候,玲瓏瞪大了眼睛,剛要開口,一只手從窗外伸出來捂住了她的嘴:“別叫,是我。”

來人拉開了面罩,露出一張清俊的臉龐。

玲瓏嚇了一跳,驚魂未定的探出腦袋,四處張望,確認沒有驚動王府任何人,才放下心來。

林見風從窗戶外面翻進屋裏,在姜雁回錯愕的神情中,一步步走向了她。

姜雁回猛地聽見林見風的聲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回頭才發現那青年一身黑衣站在窗戶外面,拉下面罩,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孔。

青年翻窗而入,走到她面前,熱切的喚了一聲:“雁回。”

他站在昏黃的燭光裏,眉如遠山,目若朗星,依稀是少時的模樣。姜雁回呆了一呆,驚訝道:“林公子,你怎會在此處?”

林見風低聲回道:“我聽聞你被容遲所負,處境困窘,一時心急,這才……”

入了王府後,才知道與自己所聽說的有些出入。容遲的確因著木雕一事將姜雁回禁足,但觀她所住的地方,除了冷清些,倒不似為難。

玲瓏哎喲一聲叫起來:“我的林公子,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你這一來,我們家小姐處境可真是困窘了。”

聽了玲瓏的話,姜雁回如夢初醒,回過神來,面上露出驚慌之色:“林公子,你、你快走。”

攝政王府重兵把守,處處都是暗哨,林見風能毫發無損的走到此處,只怕是有人故意放水,想來個甕中捉鱉。想到此處,姜雁回心急如焚,推著他往屋外走,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搖著頭:“不,不行,不能這樣走出去。”

她太了解容遲的性子了,恐怕此刻外面已經有千軍萬馬在等著林見風,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玲瓏道:“可不是嘛,這樣走出去,我們就是有一千張嘴都說不清楚了。”

姜雁回來回走了幾步,轉眸看林見風:“這樣,你先在這裏藏起來,我讓玲瓏出去打探一下。”

林見風苦笑道:“來不及了。”

姜雁回渾身一僵,屋外風聲颯颯,伴隨著風聲的是一陣腳步聲,腳步聲雖多,卻不雜亂,訓練有素整齊劃一的聲音令人不由得心生膽寒。

“砰”地一聲,屋門被一股力道撞開,明月下,一道頎長的身影散發著寒意。玄色的衣擺隨著夜風獵獵飛舞,透著一絲冷冽。

容遲雙手背在身後,俊美如玉的臉龐映在月色裏,隱隱透著幾分猙獰之色。

院子裏,十幾名弓箭手張弓引弦,蓄勢待發,黑漆漆的夜,黑漆漆的箭頭,只要松手,屋裏所有人都會被射成刺猬。

姜雁回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容遲朝她伸出右手,溫言道:“雁兒,過來。”

他的眸光是暖的,神色也是溫柔的,可姜雁回覺得冷,比那秋風吹拂在身上還要透著蕭瑟。

姜雁回面色劇變,搖著頭,聲音微微顫抖:“除非、除非你答應不傷害林公子的性命。”

不管是今日他為她潛入這攝政王府,還是當日他為她不惜自刎拒婚永安公主,怎麽算,都是她欠了林見風一命,這段感情註定已不能結果,她不能再欠林見風更多。

容遲的臉色更猙獰了幾分,眸光漸漸冷了下去,透出猛虎噬人的鋒芒。他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聽不出來情緒的變化,淡淡的,卻如驚雷一般落在姜雁回的耳畔:“你想陪著他死嗎,姜雁回?”

姜雁回搖著頭,聲音淒楚可憐:“容遲,你說過,不會負我的。”

“是你在負我,雁兒。”

姜雁回腦袋搖的更厲害了,她的眼睛漸漸的紅了,眼角微微泛著幾分濕意,哽咽道:“我不相信,容遲,我不信你會殺我。”

容遲合起雙眸,又再次睜開,睜開時眼中已無了任何情緒,只有濃墨一般的黑。他擡起手,在夜色中劃下冷冽的弧度:“放箭。”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刷刷刷”十幾支長箭從他的身後飛出,朝著屋內的林見風射去。林見風面色一變,擡手將姜雁回拽到自己的身後,推出一道掌風合起了屋門。

箭嘯聲撕破長空的寧靜,長箭猶如雨點一般盡數釘進了門板中,姜雁回聽聞著這源源不斷傳來的聲音,心底像是裂開了一道縫,涼涼的,透著風。

林見風抓著她的手,走到窗戶邊,一掌震開了窗門。這扇窗正對著一堵高墻,林見風抱起姜雁回,一腳踩在窗戶上,騰空而起,往高墻上躍去,躍到一半的時候,一支長箭猛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噴濺出來的血色落了姜雁回一臉。

姜雁回睜大了雙眼,黑色的瞳仁裏映著冰冷的月影。

林見風中了這一箭,失了力道,從半空中掉落下來,抱著姜雁回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一口咽下喉中翻騰的血氣,將姜雁回從地上拽起來,貼著墻根奔跑。

無數箭嘯聲呼呼而過,林見風一手牽著姜雁回,一手舞著手中長劍,刷刷砍斷飛來的箭支。無數斷箭在他的腳下堆積,箭雨如織,令他進退不得。

“咻”的一聲,一支長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縷血痕。

“再走一步,下一箭射穿的將是你的心臟。”夜風送來容遲冷冽的聲音。

姜雁回轉身,皓月當空,月色如霜,月影下那玄衣青年彎弓引弦,神色陰沈,目光冰冷的盯著他們,宛若地獄裏歸來的修羅。

姜雁回下意識的松開了林見風的手。

林見風捂著肩膀處流血的傷口,擡起眼睛,沈沈的看向容遲。

容遲箭法如神,他這一箭,說到底是留情了。

“拿下。”容遲下令。

侍衛們蜂擁而上,將兩人圍在了中間,林見風渾身皆是血色,他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姜雁回,松開了手中的劍。兩名侍衛走上前,用鐵鏈將他的雙手鎖住。

姜雁回同樣被侍衛用鎖鏈鎖了。

侍衛在等容遲下更多的命令。

容遲擡起眸子,隔著月影,與姜雁回遙遙對望著。他的眸中黑沈沈的,比這夜色更濃,什麽也看不出。

姜雁回方才與林見風在地上滾了一遭,手臂身上盡數都是擦痕,泛著火辣辣的疼,可是比起這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心底。容遲的絕情像是綿綿密密的針,毫不留情的就刺入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疼痛令姜雁回臉色慘白,渾身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

容遲沈沈的將她望了片刻,冷聲下令道:“關進地牢內。”

他沒有說關誰,自然是兩個都關。侍衛們不敢胡亂揣摩他的心思,只得依照他話中的意思,將林見風和姜雁回都關進了地牢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還有四五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