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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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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偏移了一寸,風拂過河畔的柳梢,樹影中站著一身殺意的容遲。侍衛跪了一地,跪在最前面的長青低垂著腦袋,低聲回道:“王爺恕罪,當時百姓太多,屬下並沒有看清是何人所為,但據屬下推斷,很有可能是傅家的人。”

並不能看到容遲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只聽得他沈聲道:“搜城,挨家挨戶的搜,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那聲音似是冬日裏漂浮在河面上的碎冰渣子,冷得人忍不住渾身打哆嗦。

“是。”長青抱拳道,心裏暗暗祈禱,那位太後可千萬不要動姜小姐,否則只怕要伏屍千裏、血流成河了!

姜雁回意識昏昏沈沈中,隱約聽到耳畔有人在說話。說話的是個男聲,從聲音來判斷,應該是個年輕人。

“姑娘高招,那攝政王如今挨家挨戶的搜查,又如何會想到,這人居然在我們這裏。”

另一人笑道:“你可別把他想得太笨,當務之急,是趕緊將人送進宮裏。”

那人為難:“可攝政王派兵守住了入宮的路,恐是有些難度。”

女子冷笑一聲:“他能守一時,難不成守一世。先過了今夜再說,明日一早我安排人將她送到太後手裏。”

“勞煩姑娘費心了。”男子說了這句話,便再沒了聲音,好像是離開了這個房間。

姜雁回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這裏到底是何處,意識卻有些混沌,眼皮似有千斤重,如何也睜不開,只有鼻端縈繞著的淡淡香氣,每呼吸一口,都似入了心肺,使她的渾身軟綿綿的。

姜雁回意識到,恐怕是這香有問題。

耳畔傳來衣袂摩擦的聲音,是那女子緩步朝她走來,她放緩了呼吸,裝作沒醒的樣子。果不其然,腳步聲停在了她的身邊,隨著珠簾落下的聲音,那腳步聲又遠去了。

姜雁回松了一口氣,思及方才兩人的對話,暗想,容遲現在正在滿城的找她麽?不知道他可能猜出她在這裏。

看來這次擄她過來的人是太後,太後定是為了密詔一事,這一回她若真的去了太後身邊,恐怕兇多吉少。

姜雁回歇息了一會兒,意識總算漸漸恢覆了一點。她悄悄掀開一條眼縫,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暗,唯有一束光芒打在她的臉上。

姜雁回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憑借著這束光看清眼前景象。她所在的乃是一片狹窄黑暗的環境,從面頰上擦過的柔軟布料來看,應該是櫃子之類的東西,而射進來的那束光,正是從櫃門的縫隙間漏進來的。

她悄然湊近了縫隙,用一只眼睛打量著外面的環境。

屋內點了幾十盞燭火,將房間照得一片透亮。雕花窗欞,五色珠簾,錦繡幔帳,窗前,一名錦衣華服的美人獨坐鏡前理紅妝。從她妖嬈的打扮和一臉媚態來看,不像是正經人家的出身。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響起,那敲門聲又急又快,美人皺了皺眉頭,起身開了門。屋外站了個微胖女人,看見她,一張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哎呦,我的香香姑娘,貴客來了。”

香香淡淡道:“媽媽,已經說好了,今日香香休息,不接客。”

“這位可不是一般的客人,香香,你若知道他是誰,定會高興見的。”

香香好奇道:“誰?”

“蘇衍之蘇公子。”

香香果真楞了一下,連忙擡手理了一下她的頭發,抓著老鴇的手道:“他在哪?快帶我去。”

話音剛落,一柄折扇橫亙在了眼前。香香擡眼,見一風流俊美的青衣公子站在眼前,眉眼含笑的看著他。

“蘇、蘇公子。”香香怔了一下。

不止是香香怔住,姜雁回也怔住了。這位蘇衍之蘇公子她可是曾在攝政王府裏見過一回,據玲瓏說,自己那變貓的怪病能治好,也多虧了這位蘇公子。

“多日不見,香香姑娘可好?”蘇衍之柔聲道。

“好、好的。”香香頷首,腦袋卻下意識的往姜雁回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心虛,“蘇公子今日怎麽過來了?”

“想香香姑娘的那壺清酒了,怎麽,不請在下進去坐坐?”蘇衍之笑道。

香香摟住了他的胳膊:“蘇公子,樓下請,今日就讓香香好好招待你。”

蘇衍之搖頭:“樓下鬧哄哄的,哪裏比得上香香姑娘這裏清凈,怎麽,香香姑娘這副樣子,倒像是不太歡迎在下。”

香香正欲開口,屋內傳來一聲異響,是姜雁回猛地撞了一下櫃門。她不知道蘇衍之到底是太後還是容遲的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她只能賭這一次。

蘇衍之耳尖,自一片喧鬧中聽見了這撞擊聲,不由得朝香香身後的屋內望去:“什麽聲音?”

“沒什麽聲音,蘇公子許是聽錯了。”香香面色微變,“抱歉,蘇公子,今日香香身體有些不適,還是改日再陪蘇公子吧。”

姜雁回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她使出全身的力氣,不斷的撞擊著櫃門。

香香推著蘇衍之,擡手關門。兩扇門扉合起的瞬間,一柄折扇擋在了中間,蘇衍之的眉眼近在咫尺,眼底的光卻有些冷:“香香姑娘莫要誆我,我都聽見了。”

說罷,他推開了香香的身體,朝著屋內唯一的衣櫃走去。

香香站在他的身後,面色變幻了幾許,終是狠了狠心,擡起手,掌心一把匕首朝著蘇衍之的後心刺過去。

蘇衍之後背似長了眼睛,在刀光抵達之前,擡手,展開了手中的折扇。他的折扇以精鐵為骨,扇風掃過去,迫得香香連退數步。

蘇衍之轉身,面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了:“想不到柔弱的香香姑娘竟會武功。”

“蘇衍之,這事不是你能管得了,我奉勸你還是早日離開。”香香蒼白著臉色,咬牙道。

“哦?”蘇衍之合起折扇,握在掌心,“管不管得了,也得看了才知道。”說罷,他擡手,折扇落在櫃門的鎖上。

“啪”的一聲銅鎖斷裂開來,從櫃子裏跌落出一道人影。蘇衍之眼疾手快,將人抱在懷裏,垂眸看了一眼,唇畔再次牽起笑意:“看來這次蘇某的閑事倒是管對了。”

姜雁回聽他這樣說,心中松了一口氣。蘇衍之是站在容遲這邊的!

“找死!”香香眼底劃過厲光,持匕首朝他攻了過來。

蘇衍之抱著姜雁回,小心應對。樓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樓下,片刻後,掠進來數道身影,將蘇衍之和姜雁回團團圍住了。

蘇衍之一眼掃過去,苦笑道:“沒想到一家小小的青樓,倒是臥虎藏龍。”他長嘆一口氣,“今日這樁事蘇某若是沒撞見也罷了,既救了姜小姐,若不能將你安全帶出,攝政王恐怕要遷怒於我。”

說罷,他抱緊了姜雁回的身體,展開折扇,沖入了人群中。他的那把扇子展開後,勁風掃過去堪比鋼刀,一時倒也逼得他們難進一步,但畢竟對方人多,蘇衍之武功再高,懷中抱著一個姜雁回,又困在這狹小的地方,施展不開來。

他速戰速決,退到窗邊,縱身一躍,撞破了窗戶,跳下樓去。

不巧的是,樓下是一條深河,兩人墜入湖中,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很快就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站在河畔的人眼見有人落水,驚慌喊道。

容遲騎馬在街上疾馳,聽聞這一聲,立即驅馬奔了過去。長青跟在他身後,掠到河畔。水中,兩道人影冒出水面。長青定睛一看,面色大變:“王爺,好像是姜小姐!”

話音剛落,聽得一聲巨大的“嘩啦”聲,馬背上的容遲已不見了蹤影。

容遲入了水之後,將姜雁回抱在了懷中,快速游到了對岸。長青等人連忙拿來幹凈的布巾和衣袍,容遲擡手將衣袍接過來,裹在了姜雁回的身上。

夏日暑氣散盡,夜晚的河水冰涼,姜雁回不會水,在水裏過了一遭,已經失去了意識。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倚在容遲的懷中,胸口微微起伏著。

容遲低頭往她口中渡了幾口氣,抱著她翻身上馬,一路狂奔回了王府。到了王府後,風白羽在長青的攙扶下,快速的往容遲的主院中趕去。

容遲將姜雁回放在床上,擡手脫去她身上濕透的衣裳,給她換了幹凈的衣裳,又拿了一床被子將她裹著。

侍女站在他身後,小聲提醒著:“王爺,您的衣服也濕了,趕緊換下吧。”

容遲擡手,將身上濕了的袍子脫下,換了幹凈的衣裳。換好衣裳的他坐在了床沿,撫了撫姜雁回的面頰。

姜雁回的臉頰微微泛著紅,在睡夢中低聲道:“熱、熱……”

容遲替她將被子掀開了一點,喃喃:“剛泡了冷水,怎麽會熱?”

“王爺,風先生到了。”長青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快請進來。”容遲道。

風白羽拄著竹杖,慢吞吞的踱到了床前,伸手探著姜雁回的脈象。容遲擔憂的問道:“先生,如何?”

風白羽好看的眉頭一點點的蹙了起來,見此情形,容遲的心突突的跳了一下,緊張道:“可是有什麽問題?”

風白羽收回手,緩緩啟唇,問道:“姜姑娘中了媚香。”

“媚香?”

“是青樓裏一種助興的藥物。”

容遲默然攥緊了拳頭,眼底掠過一絲殺氣。方才姜雁回落水的地方正是盛京最大的青樓——百花樓。

“可有解藥?”

風白羽搖搖頭:“並無解藥,可泡在冷水中緩解,熬過這一夜便是。”

“她身子弱,如何能泡一夜的冷水。”容遲握緊了姜雁回素白的手。

風白羽:“還有一法。”

容遲不說話了,顯然,他已經猜出來了。

風白羽起身,退了出去,只留下容遲與姜雁回二人。

容遲垂眸看著姜雁回,姜雁回掀開一條眼縫,迷迷糊糊地看著他,眼中有幾許茫然,幾許懵懂。在冷水裏過了一遭,又吹了夜風,她全身都凍得蒼白,唯獨兩頰因為藥物的作用,泛著不正常的緋紅。

她烏黑的雙眸中似盛著盈盈春水,恍惚間,容遲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雁兒……”容遲的聲音低沈沙啞,眼底燃起了一團火,連帶著目光透著灼灼之意。

“倒茶。”容遲揚聲道。

一名侍女快步走了進來,倒了一杯溫熱的茶遞到容遲的跟前。容遲扶著姜雁回坐起,將杯盞送到她唇邊。

姜雁回的意識清醒了幾分,明明盛夏已經過了,早晚的天氣都有些冷颼颼的,偏偏她渾身燥熱,仿佛置身烈火中,燥熱得她恨不得將全身的衣裳都褪下了。

殘存的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這樣,她強忍著不適,低頭喝著容遲送到唇邊的水。

身體裏似乎有一團火,烘得她口幹舌燥,一杯茶水下肚後,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期待著更多。

容遲將杯子遞給侍女:“再倒。”

半壺茶水下了肚,姜雁回感覺到越來越熱,她擡手解了外衫,往容遲身上靠了靠。容遲的身上似泛著一股清涼之意,令她不由自主的想往他身上貼。

姜雁回的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抱住了容遲的胳膊,她將臉頰貼在容遲的胸膛上,感覺到那股燥熱消去了不少。可還是不夠,這樣做治標不治本,容遲身上的衣服太礙事了,阻擋了他身上的涼意,姜雁回伸出手,扯著容遲的衣裳。

容遲握住了姜雁回的手:“雁兒,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姜雁回一楞,如夢初醒,她現在整個人都趴在容遲的懷中,身上的衣服已經除了大半,容遲也被她拉扯得有些衣衫不整。

仿佛有一盆冰涼的水兜頭而下,將她澆得清醒了一些。她渾身微微哆嗦了一下,從容遲懷中退出。

“我、我是怎麽了?”姜雁回開口,聲音低沈暗啞,連她自己都驚訝了一番。

“太後將你關在了百花樓,那裏做的都是皮肉生意,你不小心吸入了一些媚香。”

姜雁回的意識才清醒了一會兒,連容遲的這句話都沒完整聽清楚,那一波波燥熱又從身體內部湧上來,令她的神思飄飄忽忽。

她雖然沒有聽清楚容遲的話,卻聽到了一個關鍵詞——媚香。她不是青樓女子,不了解這些東西,但從名字來判斷,也知道這是何物。

“必、必須行那事嗎?”姜雁回又羞又憤,雙頰燃著桃花色,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灼熱的。

“若你不願意,我自然不會動你。”容遲自來不是君子,喜歡之物也都是強取豪奪,但姜雁回不一樣,她就好像那最上等的瓷器,美麗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碎掉。

如果得一時的歡愉,卻換來滿地的碎片,他寧願做個君子,圖長久的相守。

姜雁回一怔,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似乎被什麽撞擊了一下。這個男人他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留在身邊,卻又是一身君子的做派。姜雁回懂得不太多,卻也知道,這樣的境況下,換作其他的男人,恐怕早就化作了豺狼虎豹,將她吞吃入腹。

他竟然會守君子之禮。

明明他已經憋得渾身燥熱,滿臉隱忍。

姜雁回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嵌入了掌心,迫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仰起頭來,眸中水光點點:“若是我願意呢?”

驚喜猝不及防的,宛若那洶湧的波濤,排山倒海地朝著容遲傾來。那一瞬間,容遲臉色的變幻當真精彩。

“你說的可是真的?”容遲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牽出了一抹狂喜的弧度,一向深邃的眸中此刻盛滿了光芒,那光芒極亮極亮,照得整個內室都亮了。

姜雁回直直盯著容遲的眸子,確認那眸光深處,除了自己的影子,再容不下任何。

她微微頷首,臉頰更紅了一點,聲音裏似乎帶著魔力,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拽著容遲的靈魂,往更深處墜去。

“你我兩情相悅,與你歡好,我自是願意的。”

“兩情相悅……”容遲反覆呢喃著這四個字,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長久以來的情愫,將姜雁回擁入了懷中,用力之大,恨不得將她揉碎了,再融入自己的骨血裏。

“雁兒……”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兩個字在他的舌尖千回百轉,透入骨髓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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