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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刀尖舔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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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兒,既然你喜歡玩,不如玩一盤大的。”容遲擡起手掌,輕輕拍了兩下,“記得本王剛踏進這間屋子,你便威脅本王,讓本王做一個選擇,現在,輪到本王了。”

兩名白衣侍女隨著容遲的擊掌聲,各自捧了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姜雁回擡眼望去,目光不由得抖了一下,便是這樣的一個分神,離她不遠處的一名侍衛悄然靠近她,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將她的匕首搶奪了過來。

侍衛將匕首呈給容遲,容遲握著匕首,用手指撫了撫刃尖,一滴血沿著他的手指滑落。

鋒利至極。

他拉開床頭的抽屜,將匕首扔在了裏面,擡頭看向僵在當場的姜雁回。

侍女呈上來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杯鴆酒、三尺白綾。姜雁回的目光狠狠盯著那鴆酒和白綾,似是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雁兒,選一個吧。”容遲用慵懶的嗓音開口,仿佛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鴆酒、白綾……和本王的床榻,選一樣。”

他用手拍了拍床沿,擡眸,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姜雁回後退了一步,臉頰蒼白,身體微微抖動著。

容遲的聲音略帶幾分薄涼:“你知道的,本王只手遮天,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不止你的性命,包括相府上下四十九條性命,本王都可以任意拿捏。所以,本王說什麽便是什麽。”

姜雁回深吸一口氣,揚起頭來,眉尖微微蹙了一下,臉上卻帶著幾分認命的頹然。

她朝著侍女走去,站在了鴆酒和白綾之間。鴆酒劇毒,入口封喉,白綾柔軟,索命無情。哪一樣,都是要命的。

姜雁回不怕死,哪怕是當初不願成為容遲的棋子,決意自盡,也從未生過一絲懼意,可是面對著這杯鴆酒和這三尺白綾,似有無邊寒意從心底漫起,將她裹得無法喘息。

她打著寒顫,手指微微顫抖著,朝著鴆酒伸去。

原來,她並不是什麽都不怕,她還是怕死的。

“聽說相府上下四十九條性命,老弱婦孺便占了一半。”容遲涼涼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雁回如夢初醒,縮回了手指,將目光轉向白綾。

“姜小姐去後,有相府的四十九條性命相伴,想來也不會太孤單。”容遲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雁回猛地收回目光,轉向容遲,眼眶微微發紅,眼底已有了淚意。

容遲看見她睫毛下顫抖的淚珠,不由得怔了一怔,似是想到了什麽,陷入到了回憶中。

姜雁回咬牙朝他走去,在接近容遲三步遠的距離,容遲回神,長臂一伸拽住了她的手腕。

姜雁回頓覺眼前天旋地轉,再次定睛時,竟已躺到了容遲的床榻上,容遲翻身而上,將她壓在了身下。

丫鬟侍衛心有靈犀,不等容遲吩咐,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離開前還順手合上了門。

一縷血花在他腹部的紗布上緩緩暈開、綻放,容遲的臉色爬上了幾縷蒼白,面上卻帶著笑意。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緩緩壓過來,俯身在姜雁回的耳畔說道:“本王敢保證,姜小姐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姜雁回渾身僵硬,睫毛如小刷子一般,上下顫動著。

容遲起身,垂眸,卻見姜雁回雙眼緊閉,面上似有屈辱之色,眼角泛出晶瑩的淚珠。

容遲呆了一瞬,伸手揩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淚。

他想起了當初那個倔強的小姑娘,一個人悄悄的躲在黑暗中,在他現身的瞬間,毫不設防的撲進了他的懷裏,金豆子一下子掉了他滿懷,將他的胸前染得一片濕熱。

她哭著說:“我再也沒有阿娘了。”

那一年,姜雁回九歲,喪母。

容遲深知,姜雁回雖柔弱,卻十分倔強。這一滴淚淌下來,滴在了容遲的指尖,更是滴入了他的心尖。他冷硬的心腸一下子柔軟下來,抱著她,像當年一般,低聲哄道:“不哭,不哭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句可怕的咒語,姜雁回猛地睜開眼睛,被這麽一哄,委屈竟是開了閘,怎麽也止不住,眼淚更是掉個不停,不多時便將容遲的枕巾染得一片濕透。

姜雁回先是小聲嗚咽著,容遲哄了幾句,她更覺委屈,眼淚越流越兇,簡直快要將容遲的那顆心都淹了,哭到最後,沒了力氣,又換成了小聲的哽咽著。哭一次,便抽一口氣,似是要將這輩子的委屈都哭盡了,直到哭不動了,也是睜著眼睛,眼淚不要錢的淌著。

容遲的心從沒這般柔軟過,他輕輕撫著姜雁回紅腫的眼角,聲音暗啞,幾乎用盡平生的柔情哄她:“不哭,雁兒,不哭。”

姜雁回哭了半晌,才恍然回過神來,她這一劫總算是安然渡過了。她不信,她都哭成了這樣,容遲還有心思動她。

似是覺得這樣大哭丟面子,總要找些由頭,她吸了一口氣,委屈道:“我餓了。”

被關了一天,一口飯菜都沒吃,剛喝了一口湯,容遲就來了。又是自盡,又是大哭,如此這般大鬧了幾場,早已耗盡力氣,餓得前胸貼後背。

容遲也恍然驚覺,眼中露出歉意,從床上坐起來,喚來初初,命她換了一份新的熱菜和熱湯送過來。

姜雁回大哭了一場,雙眼腫的像核桃,哪裏還有當初的艷色,偏偏這個模樣的她,容遲覺得可愛極了。他讓侍女送進來一盆熱水,親自擰了帕子,按著她的眼眶,輕輕的揉著。

姜雁回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噴在了頭頂,想起方才她大哭時,他一副手足無措又小心翼翼哄她的模樣,甚覺新奇。

容遲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冷硬的,陰沈的,喜怒無常的,從未見過這樣的他,溫柔的,小心的,像沾在劍刃上的一滴蜜,危險,卻讓人忍不住伸出舌頭去舔舐。

待兩人都收拾好,飯菜已經布上了桌。先前還不覺得,飯菜的香氣爭先恐後的湧入鼻腔,姜雁回的胃才微微抽了一下,隱隱泛著疼。她蹙了一下眉尖,在桌前坐下。

桌上都是些家常小菜,葷素搭配得宜,似是為了照顧姜雁回的喜好,有好幾道都是豆腐。

姜雁回待胃疼隱了下去之後,拿起碗筷,忽然,一碗湯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擡起頭來,容遲的側臉掩映在燭光裏,溫聲道:“先喝湯。”

姜雁回低頭喝湯,卻想起容遲的傷口崩裂開來,還沒有處理。她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吃飯。”容遲冷淡的嗓音又響起,“不要盯著本王看。”

姜雁回連忙低下頭去。

幾口飯下來,她只夾了面前的那盤小青菜,因為她記得,容遲有潔癖,不喜與人同食。

眼前的碗裏多了一塊色澤金亮的紅燒肉。肉做的酥爛,味醇汁濃,剛放上來,濃厚的湯汁便覆在了晶瑩的飯粒上。

姜雁回擡起頭來,容遲放下筷子,端起了酒盞。

杯中盛了半杯清酒,正欲下喉時,卻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盯著自己,容遲問:“怎麽了?”

姜雁回欲言又止。

“不喜本王飲酒?”容遲似是明白了什麽,放下了酒盞,微微而笑,“那便不飲。”

姜雁回又垂下眸子。她並非不喜他飲酒,只是想提醒他,受傷不宜飲酒,不過,結果是一樣的。

她用筷子撥了撥碗裏的肉,夾起,又放下,如此反覆,極度糾結。

便是容遲想不註意也不行。

“不合胃口?”他問。

姜雁回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其實她也從不與人同食一盤菜,若她沒看錯,這塊肉是容遲用自己的筷子夾過來的,興許上面還沾了他的口水。

“下次不可這麽挑食。”容遲的筷子伸過來,將肉夾到了自己的碗裏,又用湯勺給她舀了一勺鮮嫩的豆腐放入她碗裏。

姜雁回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忽略掉容遲的筷子在自己的碗裏走了兩遭的事實,低頭,吃飯。

她雖然不與人同食,但都是大小姐的毛病,慣出來的,沒有容遲嚴重,會為了此事要人的命。如今她已落入容遲的手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以前那些大小姐的做派,恐怕得通通改了。

姜雁回滿懷心事的吃飯,猛地發現,容遲碗裏的肉已經沒了蹤影。她擡起頭來,四處張望,也沒找到那塊肉的下落。

難不成……容遲吃了?

可她記得,那塊紅燒肉被她用筷子撥來撥去,撥得快變形了。

姜雁回忽然覺得脖子有些涼,縮了縮,怕容遲回過神來,暴起殺人。

若是為了一塊肉,死在了容遲的刀下,那可真是史上最冤。

好在吃完了飯,容遲也沒想起,那塊肉是沾過她筷子的。

一頓飯吃得不快不慢,總算在姜雁回的戰戰兢兢中結束了。用完膳後,初初進來收拾餐具。姜雁回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盯著容遲。老大夫再次提著藥箱進屋,彎身在給容遲換藥。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老大夫不知道聽了什麽傳言,口中一直在小聲的咕噥著,“如此不知輕重、不知節制。”

姜雁回面色微紅,正要解釋,容遲握拳抵住唇,輕咳了一聲,說道:“下次註意。”

姜雁回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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