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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螢火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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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螢火山谷

宋瑾風興致勃勃, 管明淞只好依他。

管明淞查了路線,指著稻田前延綿不絕的公路說:“沿著這條公路一直走,就能到達蓮山町。”

兩人需要一輛交通工具。高橋西說他有一輛摩托車, 山裏路窄, 有時摩托車更方便些。管明淞便跟高橋西借了摩托車, 他把頭盔戴在自己和宋瑾風頭上,相當酷地對宋瑾風說:“走吧, 帶你兜風,上次我帶遲允皓兜風,你氣得半死,這次帶你兜一次。”

宋瑾風很意外, 因為上次管明淞帶遲允皓兜風的事情他已經忘了,沒想到管明淞一直記得,也記得自己因此氣惱。

一望無際的田野, 一條公路橫穿而過,人煙稀少, 天地朗闊。管明淞騎著摩托車,後座馱著宋瑾風, 像流星一樣順著公路劃過。風迎面吹來,兩旁稻田上波濤綿綿,好像在演奏一支無聲之曲。

宋瑾風坐在後座上, 兩邊的風景“呼呼”地飛速後移,前方的公路一望無際,仿佛沒有盡頭。宋瑾風多麽希望這條公路真的能夠沒有盡頭, 他和管明淞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管明淞見身後的宋瑾風安安靜靜的,有點反常, 便開口問:“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有嗎?”宋瑾風反問。

“有。”管明淞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噢,那可能是昨天晚上上你上累了。搞了三次,老牛犁田。”宋瑾風也是嘴賤,張口就來。

“……”管明淞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他沈默了許久,忽然對宋瑾風說:“你覺不覺得車速有點慢?”

“哈?”風有點大,宋瑾風沒聽清楚剛才管明淞說了什麽。

管明淞突然加大油門,摩托車猛地提速,好家夥,簡直就一個生死時速。

“啊!”宋瑾風沒玩過這麽刺激的,沒忍住大叫出聲,一條公路上全是他的聲音。宋瑾風很慫地身體往前一傾,閉上眼睛抱緊了管明淞的腰。

到了蓮山町,兩人問附近居民,得知這裏確實有螢火蟲,在西邊的山谷裏,晚上7點到9點是它們最活躍的時間。

宋瑾風拽著管明淞去弄來了適合抓蟲子的小網,黃昏降臨時前往西邊山谷。

在等待螢火蟲出現的間隙,管明淞問宋瑾風:“你為什麽要幫高橋先生找螢火蟲?”

“高橋先生與惠子小姐的兒子患病去世,使得曾經美好的家四分五裂。這麽多年過去,高橋先生和惠子都沒有走出來,記憶一直在,他們陷在逝去的幸福裏,試圖以一種破碎的方式重現過去的快樂。”

“然後呢?”

“然後我想起了一句歌詞。”

“是什麽?”

宋瑾風輕聲唱了起來:“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裏。”

管明淞聽到就笑了,說:“《當愛已成往事》?宋瑾風,你這扯得有點遠吧,《當愛已成往事》這首歌唱的是情人之間的剪不斷理還亂,高橋先生和惠子小姐的故事是世事無常導致的家庭破裂,明明就八竿子打不著。”

“哪裏打不著?”宋瑾風不服氣,“不都是對過去的放不下麽?”

“好吧你硬要這麽聯系也不是不可以……”管明淞無奈。

“快樂稍瞬即逝,人們不喜歡它稍瞬即逝,便在抓住它之後想方設法留住它,或在它流失後想方設法重現它。高橋先生和惠子小姐喪子之後,人生被悲痛籠罩,只能靠每年一盞螢火燈籠來重現過往的快樂,也算是一種精神寄托了。這麽一點小小的精神寄托,如果能夠幫他們實現了,也等於做了一件好事,對不對?”

管明淞頷首,讚同宋瑾風的話。管明淞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問宋瑾風:“說起來,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麽你們歌手唱的情歌,都是悲情歌,都是講什麽失戀啦、過去的愛人啦、愛而不得啦、備胎的艱辛啦,怎麽不多唱點歡樂的歌?”

“失戀、過去的愛人、愛而不得、備胎的艱辛?”宋瑾風重覆了一遍管明淞的話,“老婆,你這總結,還真特麽到位啊。我想想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嗯……這麽說吧,音樂,是美的一種,而悲劇,尤其是悲劇之愛的破碎感,恰恰極具美感,最能觸動聽眾的心弦。明白了嗎?”

管明淞搖頭。

宋瑾風盯著管明淞看了幾秒,眨了眨眼睛,說道:“算了,沒法跟你解釋。我還是唱歌給你聽吧。”

“唱什麽?”

“《當愛已成往事》。”

“我不聽悲傷情歌,你唱首歡樂點的。”管明淞表示拒絕。

“我就唱這一首——愛情它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不太容易……”宋瑾風真的唱了起來。

管明淞連連翻白眼,這個死宋瑾風,爬若草山的時候跟他討論兩頭豬,抓螢火蟲的時候在那唱《當愛已成往事》,到底是怎麽長的腦回路?

晚上七點,山谷裏的螢火蟲冒了出來。管明淞和宋瑾風拿著備好的工具抓螢火蟲,他倆安安靜靜地幹活,都不大聲說話,在這靜謐的山谷裏,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氣氛。

夜晚,9點50分,十間坊。

惠子正準備結束一天的營業,她走到籬笆墻外,將門口的牌子換成“休息”。她剛走出籬笆墻,目光就被池塘那頭的光亮吸引了。光亮是一盞螢火燈籠發出的,提著螢火燈籠的,是她分居已久的丈夫高橋西。

惠子不可思議地一步一步走到高橋西面前。高橋西鼓足勇氣,對惠子說:“我第一次做螢火燈籠,你以為我是為了討兒子開心做的,很自然地給了兒子玩。其實那次,我是為了討你開心才做的螢火燈籠。”

惠子看著高橋西,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高橋說道:“我不祈求你原諒我。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全盤否定我對你、對這個家的愛。”

惠子沒說話,呆呆地從高橋手中拿過螢火燈籠,說:“以前,我發現你在做燈籠的過程中特別開心,以為你很喜歡做這種手工活,才會叫你在每年兒子生日上都做一盞。”她擡起頭,深深地望著高橋,“這些年我光記得恨你了,差點忘了,我也是愛你的。”

高橋手足無措,拘謹又局促地看著惠子,紅著的臉暴露出他激動的心情。

酒店,管明淞和宋瑾風的房間。

宋瑾風趴在床上,正拿著筆在一本小本子上寫些什麽。管明淞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問宋瑾風道:“你讓高橋先生今天晚上提著螢火燈籠跟惠子小姐訴衷腸、求和好,能成嗎?我看高橋先生不善言辭,別把準備好的臺詞全忘記了。”

宋瑾風一邊寫一邊說:“臺詞記得不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氛圍感,氛圍感你懂嗎,女性朋友下至十五上至五十,都吃這套。高橋先生今晚提著我們做的螢火燈籠,就是營造氛圍感的秘密武器。”

“女性朋友下至十五上至五十?你很懂啊?”管明淞在椅子上坐下。

宋瑾風緊張道:“老婆你別亂想,我只是女粉比較多……”

管明淞走過來看宋瑾風的小本子,勉強認出上面寫的是曲譜,便問:“你在寫歌?”

“嗯,在山谷裏跟你抓螢火蟲的時候靈感就來了,回來趕緊記下來。”

“大明星又要出新歌啦?”管明淞也趴在床上,在宋瑾風旁邊,“不會是悲傷情歌吧?”

“不是。等明天回了奈良市裏,我拿吉他彈一段給你聽,你就知道是什麽了。”宋瑾風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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